第151章 情敵的情敵的情敵(13)


  她聽李邈說過,當今老皇帝為了糾正前朝留下來的「胡風」,對婚姻制度有相當嚴苛的規定。按《大晏律》中《戶律》所載,同姓為婚、同宗為婚、尊卑為婚、良賤為婚、娶親屬之妻妾等八種情況都屬於違律為婚,除了應予以解除之外,當事人還得處以相應的刑罰。

  故此,她只能是楚七,不能是夏楚。

  可她如果是楚七,也最多不過做他的侍妾。

  千絲萬縷,夾纏不清。

  突然之間,她心裡有些蜇得慌,臉色沉了下來。

  趙樽撩了她一眼,又拍拍她的臉,「那邊有給你的東西。」

  她心裡一喜,「你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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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嗯」一聲,像是為了掩飾尷尬,放她下來,垂下眸子一個人下棋。夏初七自己去那張金絲檀木的小圓桌上翻找了起來。只見上面放了一個帶著點清香的錦絨盒子,盒子裡又有兩個小銀盒兒。她把玩一下,聞了聞,奇怪的回頭。

  「這是什麼?」

  「洗牙的香膏子。」

  「啊哦!好東西呀。」

  這個時代已經有牙刷了,被稱為「牙刷子」,不算什麼稀罕的物件,可普通人一般不刷牙,或者用柳枝將就牙粉使用。牙刷子這東西也就上層人物才用,據說是用馬尾一類的東西植入的,夏初七有一個牙刷子,平素刷牙要麼醮青鹽,要麼用牙粉,像這一種基本上可以稱為「牙膏」的東西,簡直可以稱為奢侈品了。

  後世的姑娘,要哪個男人送她一管牙膏,准得罵娘。可換到時下,送牙膏雖然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浪漫,卻足夠打動夏初七這種打小就缺少父母關愛的姑娘了。

  她瞄了他一眼,心裡偷樂。

  趙樽還板著臉,臉色還是那麼難看。可想想,其實他待她真是挺好的。但凡有什麼好東西,都是先給她,就連那特供的廁紙,也有她的份,雖說要給她算銀子,可對於一個已經欠了他五百兩黃金的人來說,真是半點心理壓力就沒有。

  笑眯眯拿著香膏子坐過去,她又趴在桌上,瞧他。

  「喂,謝了啊,這個不收銀子的吧?」

  「不收。」

  「哈——」

  她一個笑聲兒剛出口,又被他活生生嗆了回去。

  「你嘴臭,得多洗洗。」

  「我……」捂了捂嘴巴,夏初七的臉唰的紅了,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幾個冰窟窿出來。有這樣埋汰姑娘的男人嗎?咬著牙齒,她一句「獅子吼」,鋪天蓋地地砸了過去。

  「我嘴臭怎麼了,誰讓你親我?」

  不冷不熱地瞄她一眼,趙樽把茶水往她面前遞了遞。

  「潤潤喉再罵,嗓子都啞了。」

  這樣的男人,真和他生不上氣。夏初七氣咻咻地拿過茶盞,二話不說就要往嘴裡送,卻聽見他又說,「小心燙。」

  果然——那水滾湯。

  先人板板的,他就沒有安好心,故意整她,整得他心情肯定都好死了。

  夏初七哼了一聲,把那個青瓷茶盞放案上重重一放,正準備罵人,書房外面便響起鄭二寶的咳嗽聲,接著他說,「主子,晚膳擺好了。」

  從書房換到了承德院的膳食堂,夏初七看見的仍然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只是晚膳很豐盛,除了好幾道她喜歡吃的菜之外,還有幾個時令果盤。平日裡,她大多數時候是與李邈吃飯的,只偶爾他在家的時候,會讓她過來陪他。

  那今兒是擺鴻門宴呢?她立刻警惕起來,咬著筷子笑眯眯地戲謔。

  「爺,今天過節嗎?這樣豐盛。」

  「你的禮物來了。」趙樽指了指桌中那一盅乳白色的湯。

  「禮物?」夏初七吃驚地瞥他。

  「綿澤送了一隻鳥給你,說是品相很好。」

  「所以呢?」

  「爺以為品相好的鳥,燉湯一定也好喝。」淡淡地說著,趙樽面色不變,拂了一下袖袍,親自動手為她盛了一碗,遞到她的面前,「多喝一些,長點肉。」

  乳白色的湯,盛在飾了蓮瓣蘭的碗裡,煞是好看。

  燉了?禮物?鳥?燉湯了?

  夏初七瞪大了眼睛,看看碗裡顏色鮮嫩的湯,再看見湯盅里像個小雞仔的東西,心臟怦怦直跳著,像一隻被人踩到了尾巴的小貓,恨恨瞪他,「長孫殿下送來的,是什麼鳥?」

  「阿七以為是什麼鳥?」趙樽像是隨口一問,目光卻冷了不少。

  狠狠咽了咽口水,夏初七開始有點擔心是那隻紅嘴綠鸚鵡。可仔細一想,趙綿澤又怎會好心地把夏問秋心尖尖上的鸚鵡送給她?於是也就釋懷了,緩過神來,彎了彎唇角,笑出一個小梨渦,「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的嘛。」

  趙樽淡淡瞥她一眼,目光裡帶了一抹瞧不分明的情緒。

  「一隻鴿子,燉湯最好。」

  鬆了一口氣,夏初七總覺得這位爺今兒的眼神有些瘮人。心裡沉了沉,她臉上帶著溫馴的笑意,拿著白瓷勺子,輕巧巧地在湯碗裡攪來攪去,表情燦爛到了極點。

  「您把長孫殿下送我的禮物都燉了,該賠多少銀子給我?」

  趙樽慢吞吞將湯盅里的鴿子挑起來,「咚」地放在她碗裡,面無表情。

  「一會帶回去,好好養著。」

  無語地看了他片刻,見他臉色不太好,夏初七突然撇了撇嘴,又逗他似的問了一句,「長孫殿下就送了我一隻鴿子,沒有留下旁的口信?沒有說他為什麼要送?」

  趙樽挑了挑眉,「無。」

  「真沒有?」夏初七又笑了,「算了,趕明兒去東宮,我再問他好了。」

  「啪」一聲,趙樽手裡的碗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清脆的響聲,帶著它主人的情緒,不算太過兇狠,卻字字有如千斤,「楚七,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要再去尋根問底,對你沒有好處。」他難得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此時,原就冷硬的臉上,嚴肅中似乎還透著一股子陰涼。

  「做一個聰明人不難,難得是做糊塗人。」

  他語氣里的警告,太過明白。

  兩個人處了這麼久,他從來沒有直接挑明夏初七的身份,可她卻清楚地知道他懂的。

  如今,他在提醒她,不要再去摻和魏國公的案子?

  垂了垂眸子,夏初七慢悠悠的笑了,「爺多慮了。」

  他冷聲,「不懂?」

  她點頭,又搖頭,「不全懂。」

  他看她的眸子深了深,「阿七,人總在該懂的時候不懂。等懂得,卻又遲了。」

  喉頭一緊,夏初七看著他,放低了聲音,「人生在世走一遭不容易,我很惜命。但我雖不想成為人上之上,但我必須活得個明明白白,前頭有險灘,有刀山又如何?哪個人的結果不是一抔黃土?贏是土,輸也是土。楚七不聰明,也不想糊塗一輩子,只做某人後院一朵攀附的莬絲花,沒有骨頭,沒有意志,一切的幸福都依賴男人的施予。趙樽,如果我的面前放著胭脂和武器,又必須讓我選一個的話,我寧願拿起武器,丟掉胭脂。」

  這一段話很長。

  她不是在緊張的狀態下說的。聲音軟軟的,輕輕的,迷離的,像是一壺陳放了幾百年的老窖,帶著一種穿透蒼穹練達人心的低沉,語速很慢,語氣很重,言詞之間不若平時的嬉皮笑臉和吊兒郎當,完全是不同於十五歲小姑娘的穩重。

  趙樽目光很涼,看了她許久。

  或者說,是兩個人互看了許久。

  終於,他又端起湯碗來,遞給她,同時自己也盛了一碗。

  「鴿子湯不錯,喝點。」

  「謝謝爺。」夏初七莞爾一笑,帶著彼此通透的心思,輕輕聞了聞,半眯著眼睛,像貓兒一般慵懶的神態,甚是享受,「嗯,不錯不錯,果然很香,尤其想到這是趙綿澤的鴿子,嘖嘖嘖,吃起來味道就更好了。」

  她神色自若的樣子,讓某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端著湯碗,他淡淡說,「小馬的傷養好了,改日爺帶給你。」

  「小馬?」

  想到那隻她救過的鴿子,夏初七挑高眉頭,開心起來。

  「好呀,不收銀子的吧?」

  趙樽稍稍嘆了一口氣,「何時阿七與爺說話,才能不提銀子?」

  夏初七噎了噎。

  他這話里的意思是,兩個人很親近了嗎?

  臉頰一燙,她垂著眸子不好意思地赧然一笑。可還不等她開口表達她就愛錢想要成為天下第一首富的人生理想,他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黑眸迎上她熱切的目光,猶自淡定地補充了一句,「銀子的事,往後就爺來提好了。」

  「你……」夏初七吸氣,吐氣,奸笑,「想得可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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