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最詭異的綠帽子(4)
趙樽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微微皺眉,並沒有出現表現出太多的情緒變化,只是那漫不經心的聲音里,冷氣似乎更重了,「月毓,這個可是你從香爐里換下去的?」說著,他的手指向了黑漆的香几上那隻精巧的青鶴香爐。
「奴婢,奴婢……」月毓緊張地攥緊了手指,十根修整過的長指甲,一根根陷入了肉里,漂亮的臉蛋兒死灰一般難看。咬著下唇,她目光楚楚的看著趙樽,像是想要說什麼,可終究無力地垂下頭去,悵然一笑,「是,這個香,是奴婢換掉的。」
承認了?她不太正常的反應,讓夏初七雙眸深了一些。而趙樽冷峻的面色,仍是保持著他一貫高冷的姿態,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他說:「公主出了事,你沒有考慮如何去控制言論,阻止事態發展,卻是忙不迭地換掉香爐里的殘香,若不是心裡有鬼,為何要這樣做?」
月毓海棠派紅艷的下唇,被咬出了幾道深深的齒印,煞白的面色比先前還要難看幾分。她平素總給人一種內斂溫厚的樣子,這會子大概太過驚慌,以至於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滿了「做賊心虛」幾個字,反倒讓夏初七產生了一種不適應的感覺。
然而,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辯白,便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奴婢無話可說,但憑王爺治罪。」
俗話說得好,「癢處有虱,怕處有鬼」,她這樣慌不迭的承認,除了心理還有別的鬼之外,實在很難用正常思維去理解。夏初七這會兒不僅僅是奇怪了,而是覺得相當詭異。
這太不像月毓的作風了。
「果真你害的公主?」原本跪在地上的青藤,惱意頓時涌了上來,她顧不得趙樽在場,指著月毓就大罵起來,牙齒磨得咯咯直響,「我當時見你鬼鬼祟祟拿了個什麼東西出去,只是覺得不合常理,這才偷偷跟上了你,結果見你把那東西埋在桂花樹下,讓人想不生疑都不行,可即便是這樣,我也沒有想到,你真會這樣做……月大姐,你怎的能這般狠心害我們家公主?公主與你無冤無仇,她才十四歲,你怎生恨得下心腸?」
青藤說起來,一滴一滴,全都是淚。
若問誰與公主相處的時間最多,那就是她了。
幾乎每天她都為公主糾正錯詞成語,公主脾氣雖然不好,可心眼子其實不壞。偶爾也會整整她,但都是無傷大雅,最多不過在她睡著的時候給她畫花臉,畫粗眉毛,讓人鬨笑……可這些,比起她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那裡,青藤更希望她能醒過來繼續整人,繼續說她那些牛頭不對馬嘴的成語。
「殿下,您一定要為公主做主哇。」
青藤咿咿呀呀說著不停,月毓卻只是深埋著腦袋,死死咬著下唇,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怎麼都不吱聲。夏初七審視她片刻,又托住下巴,望向了不動聲色的趙樽。可他面上仍是冷沉沉一片,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過了好久,像是考慮了一會,才聽得他冷聲問月毓。
「誰人指示你的?」
月毓垂著的腦袋,微微一抬,眼圈紅了一片,卻是沒有哭。
「回爺的話,無人指使奴婢。奴婢除了換香之外,其他事情都不知道。」
冷哼一聲,趙樽眼睛裡冷意更甚,「為何要換香?」
「奴婢,奴婢……」月毓咬著下唇,深深看了趙樽一眼,那眸底似有一浪一浪的波濤在翻滾,可出口的聲音卻無比平靜,「奴婢不知道,奴婢任憑爺的責罰。只是求主子……不要再問奴婢了。」
她這是在替哪個人隱瞞?夏初七懶洋洋勾了勾唇角,看著跪在地上這個面色蒼白、身形憔悴、語氣哽咽,但從始至終都不曾有過半點失態的女人,覺得今日這事絕對沒有那樣簡單。
正狐疑,她聽得趙樽淡淡吩咐,「阿七,你去看看那個香。」
被他點了名,一直看戲的夏初七微微一愕,「哦,好。」
她慢慢走了過去。
不得不說,對藥物天生敏感,識味辨物這一點,算是她與生俱來的好本事了。趙樽為什麼叫她去看,也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夏初七拿起地上那個小錫匣,兩指根頭捻了捻那裡面的殘香粉末,湊到鼻端,嗅了一下,臉色陡然一變。
「怎麼了?」
聽得趙樽的詢問,她晶亮的眸子深了深,似是不太敢相信,又重新拿出一點殘香粉末,再一次仔仔細細辨別了一回,終於確定了成分,卻震驚得無以復加。
「直說!」趙樽看著她愣愣的樣子,沉下了嗓子。
略略思考了一下,夏初七端著錫匣走到他的跟前,看著他的眼睛,考慮了,又考慮,才用極小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香里的催情藥物,是我制的。那次在清崗縣收拾東方青玄,便是用的它。」
趙樽眉梢一跳,眸色深如古井,「你確定?」
「對,我很確定。」夏初七無奈地將錫匣放在炕桌上,挑了挑眉梢,沖他自嘲地抿唇一笑,「這玩意兒藥性很強,不僅吃下去會令人受不住,便是熏出來的氣味兒,也一樣會讓人中招。可是,你信嗎?這個東西,我一直都放在承德院的耳房裡,回了京師之後,再沒有動過它。」
趙樽微微眯眼,盯著她的眼睛,淡然出聲。
「爺自然是信你的。」
這些日子以來,為了研製青黴素治療太子趙柘的梅毒,夏初七每天晚上都住在良醫所。而白日她與李邈都去了東宮,所以耳房裡沒有人在。但是,因為承德院有守衛,她們從來沒有上鎖。換而言之,要是守衛沒有瞧見陌生人進去過,那她便是最可疑的人了。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後,夏初七氣喘吁吁的從承德院趕回了青棠院。
她的手裡,拎了一個空蕩蕩的小瓷瓶。
丟在趙樽面前,她無奈的攤了攤手,「瓶子還在,裡面的藥粉沒了。」
不料,趙樽還沒有說話,邊上的青藤卻「呀」了一聲,驚得捂住了嘴巴,一下子跌坐在地,喃喃道:「怎會?怎會是它?」
趙樽眼神更冷了幾分,嗖地剜向了她,「怎麼回事?」
青藤驚慌失措,肩膀抖了抖,頗有些為難。可是在趙樽冰雹子一般冰冷的目光注視下,還是不得不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回殿下的話,奴婢認識這個藥瓶,這藥瓶裡頭的東西,是我與公主去,去承德院裡拿回來的……就是上回,上回公主她在殿下您,您的湯里放的那種藥……公主不讓奴婢說,奴婢也沒想到,竟然會是,會是這個……」
青藤的話一入耳,夏初七真真兒驚悚到了。
趙樽上次被人下了藥,到良醫所來霍霍她,就是吃的她自己的藥?
可是問題來了,趙梓月她一個不學無術的小公主,又怎會知道瓷瓶里裝的就是媚藥?即便上頭有字,可「逍遙散」幾個字,看上去多麼上檔次有格調,她也不可能隨便就聯想到媚藥去吧?
到底是誰……挑唆了她?
一時間,她心裡波瀾洶湧。
可趙樽的臉色,卻始終淡定得仿若一汪平靜的湖面。
「那剩下的藥呢?」
「藥,藥在哪兒……」青藤整個人都慌亂了,臉色比月毓還要白上幾分。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飛快爬起來,拉開了香幾下頭的一個小抽屜。可是,裡頭除了趙梓月平時用的熏春之外,裝藥粉的小瓷瓶已經空了。
「不,怎麼可能?」青藤自言自語著,又回過頭來,一臉的驚恐,「公主今日在良醫所里與駙馬爭執了幾句,回來就很生氣,她摔了東西,讓我們通通滾出去。奴婢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公主說要薰香睡覺,奴婢想侍候她。可公主她不讓,她要自己來,難道是,難道是公主……她自己拿錯了?」
天!望著趙樽頓時黑沉的臉,夏初七簡直無語凝噎。
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的烏龍事件?
趙梓月給自己點了媚藥,然後被人給糟蹋了?
看看青藤不停顫抖的嘴唇,又看看趙樽冷冽無波的臉,她的視線終於落在了一直跪地不起的月毓身上,將疑惑和不解又給繞了回去,「月大姐,就算這藥是我的,就算香是公主自己犯傻點的。那麼,你能不能說說,為什麼要主動換掉那些香?如果你不是心虛的話,又怎會提前動了手腳?」
月毓抿了幾次唇,看著她欲言又止,「駙馬爺,奴婢是,是為了……」
「說!」趙樽突地一拍桌子,低喝了一聲,嚇得月毓身子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咬著已然青紫的下唇,慢慢地伏低了身子,「回爺的話,本來奴婢已經想好,即便今兒被打死,也是不能說出來的。可如今既然知道這個藥,是,是公主拿回來的,與駙馬爺沒有什麼關係,那奴婢也就不好再隱瞞了。」
趙樽唇角噙了一抹淡淡的冷意,「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