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詭異的綠帽子(7)


  崔英達看了老皇帝一眼,躬著身子走過來,將趙樽手上那一封趙梓月的「遺書」,呈遞給了老皇帝。薄薄的一張紙,短短的幾行字,確實是趙梓月的親筆手書。老皇帝只看了兩行,眼圈已然紅透,雙手顫抖不已,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卻多添了幾分凜冽之色。

  「好。」像是先平復了一下心情,他才又看向夏初七,繼續道,「算你好命。既然梓月和老十九都為你求情,那朕今日就再給你指一條路。」

  被他森冷冷的聲音一激,夏初七隻覺得膝蓋酸軟。

  「多謝陛下,請陛下明示!」

  「你與朕賭一局。」慢悠悠的,洪泰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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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一局?夏初七以為自個兒聽岔了,「嗖」一下抬起頭來。可洪泰帝的眼神卻告訴她,沒錯兒,這個老皇帝說不準真是一個賭鬼出身,確確實實是要在這麼一個「殺人」的莊重時刻,隨隨便便就要與她賭上一局。

  她驚詫不已,老皇帝卻情緒平穩,「一局定賭贏。你若贏得了朕,朕不僅饒了你,還會繼續讓你做朕的駙馬爺。你若是輸了,這一杯酒,就必須喝下去,誰來求情也沒有用。」

  夏初七總算聽明白了。

  原來老皇帝說的賭上一局,是指的下棋,也就是圍棋。

  可她這個人雖然多才多藝,會玩對對碰,會玩飛車,會鬥地主,會打麻將,會血戰到底,也會玩劍網三乃至魔獸世界,卻偏偏不會下棋,象棋都不會,更不要說圍棋這樣高大上的東西。老皇帝就算不知道她不會下棋,還能不知道她下不過他嗎?扯淡!

  說來說去,還不是變相地要她的命?

  深深俯身一拜,她心裡嘆著氣,語氣還算平靜。

  「回稟陛下,臣不會下棋。」

  洪泰帝果然沒有意外,收回視線,也不再看她。

  「崔英達!」

  他又喊了一聲,崔英達那奴才得了授意,恭敬應了一聲「是」,接過小太監手上的托盤,搶前一步,就準備親自「侍候」她喝毒酒,「駙馬爺,請吧?」

  手心緊攥著,夏初七心臟突突直跳,從一開始的平靜自信到現在酒都快要遞到嘴邊了,不由有些慌亂起來。她大仇未報,男人未得,難道要死在一杯毒酒上?咬了咬嘴角,她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正尋思該怎樣措辭,才能在不得罪老皇帝的情況下,委婉的用太子爺和趙梓月的病來讓他妥協,就聽得見趙樽低低地喝了一聲。

  「慢!」

  她心下陡然一驚,生怕他為了自己當場與皇帝翻臉,把事情鬧大了,趕緊地看過去,給他遞上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兒。然而,趙樽卻根本沒有看她,只目光深邃地望向洪泰帝。

  「父皇,駙馬不會下棋,人盡皆知。」

  「那就怨不得朕了。」洪泰帝仍是不肯鬆口,「老十九,你不必再為他求情。」

  趙樽抿了抿唇,「但兒臣可以教她。」

  「教她?」洪泰帝冷哼一聲,「那得教到什麼時候?你有教的閒心,朕卻無等的耐心。」

  「只需半個時辰!」

  趙樽冷靜的聲音,沒有把洪泰帝震住,卻把夏初七嚇得三魂六魄都飄走了一半。天老爺,半個時辰,她估計能學會下圍棋都艱難,更不要說贏得了面前這個老謀深算的皇帝了。

  這樣荒唐的請求,她想老皇帝也不可能會同意。

  然而,萬萬想不到,老皇帝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他的兒子,那張飽經風霜打了不少褶皺的老臉上,表情卻慢慢鬆緩下來,波瀾不驚地擺了擺手,就讓崔英達端著托盤退在了一邊,然後神色複雜地問趙樽。

  「老十九,你都想好了?」

  「兒臣想好了。」趙樽喉頭動了一下,對上他的視線。

  「好!那朕便允你一次。」

  半個時辰很短。

  半個時辰決定她的命運,太殘酷。

  夏初七不明白趙樽為什麼那樣有信心,心裡一直沒著沒落的,就像被人堵了一團棉花似的,說不出話來。一直沉默著,她隨趙樽去了青棠院的偏廳,那裡鄭二寶已經擺好了棋盤,備好了茶水,靜靜的侍立在旁。

  看了一眼那紅木棋盒裡刺眼的黑白子,她嘆了一口氣,「我這個人雖然聰明伶俐又智慧無雙,可對於下棋真是一隻菜鳥,根本就一竅不通,你就不要再白費心思了。」

  趙樽瞄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擺手遣退了偏廳里的其他人,拽住她的手,將她按坐在棋盤邊的椅子上,捏了捏他的肩膀,淡淡說:「不要緊。」

  夏初七哭笑不得,向他翻了一個白眼兒,「不是要你的命,當然不要緊。」說罷又覺得這句冷笑話,實在不太冷,也不適合用在這個時候。索性把玩著棋子,似笑非笑起來。

  「行了,趙十九,你也別費心教我了,半個時辰,我就算學會了,也不可能下得過你爹。不如咱倆趁著這最後的半個時辰,好好聊聊天,把要說的話都說光,免得我去了黃泉路,心裡還有遺憾。」

  趙樽沒有說話,只按住她肩膀的手緊了一緊。

  「爺怎會讓你赴險?」

  「你是不想,可你爹是皇帝,誰能阻止得了他殺人?」

  趙樽目光落在她的嘴巴上,突然奇怪地問,「阿七,你看我在說什麼?」

  夏初七抬頭,眯了眯眼,卻見他只動嘴皮兒,不再出聲了。

  她眼神一亮,「唇語?」

  趙樽眉頭一蹙,嘴巴又動了動,「何謂唇語?」

  輕咳了一下,夏初七突然反應過來,唇語屬於後世的研究,趙樽是不可能懂得它的了稍稍默了一下,她解釋道,「唇語的意思,就是通過看別人說話的嘴唇和動作來解讀他話里的內容。」

  趙樽的目光淡淡地從她面上掠過。

  然後他鬆開了手,坐在了她的對面,「那就是唇語了。」

  夏初七驚悚了一下。

  十九爺居然會有這般超前的意識?

  要知道,唇語這個東西說起來很簡單,其實並不是一種容易掌握的技巧。除了觀察人說話時的嘴唇、眼神、表情和動作需要大量的練習之外,對於初學者來說,更需要對說話那個人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也就是說,彼此要有一定的默契。

  換了旁的人,肯定也搞不掂。

  但夏初七不同,唇語,手勢,對於特種兵出身的她來說,雖然不像一線的特戰隊員那般專業,但確實有一定的基礎。更何況,在這個時候,她不需要分析那麼多,只需要對圍棋的專業技巧和趙樽進行一個反覆的練習和揣摩。

  時間走得很快——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她與趙樽並沒有時間談情說愛,也沒有時間留給她交代遺言,趙樽除了教她圍棋的基本走法與技法之外,便是和她一起訓練兩個人的默契度。眉梢、眼神、嘴唇,手指,他輕輕一動,她就必須要馬上知道,他讓自己走哪一步,該如何走。

  嚴格說起來,兩個人做的這個不叫唇語,更像賭博的人磨合如何「出老千」,她下棋行不行沒有關係,只要趙樽是一個棋王就可以了。

  「吁!」

  一次完美的配合之後,趙樽面色鬆緩,夏初七卻累得癱在了椅子上。

  「哎,你長得太帥了。」

  「嗯?」趙樽不明所以。

  「總是看你那張臉,姑娘我太容易犯花痴了,無法專心。」

  說罷,見他黑臉一沉,夏初七咋了咋舌,「怎的,不信呀?」

  輕唔一聲,對於她的「誇獎」,趙樽不動聲色,只是伸手撥了撥面前的紅木棋盒。

  「走吧,時辰快到了。」

  這貨就是煞風景!

  眼看屋裡的沙漏一點點落下,夏初七突然放下手裡的棋子,不無嘆息地問:「你說你爹那個人的心思,也真是太難懂了。他怎會不考慮太子爺的生死?一來就要致我於死地?可憐的我,好端端一個人,還沒有娶上公主呢,就要成為他的刀下亡魂了。」

  趙樽表情平靜,「放寬心,禍害總會遺千年!」

  「哎我說你這個人,我這都要死了,你也不知道對我說兩句好聽的?」夏初七嘟囔著瞪他一眼,推開椅子走到他的面前,站定,看他一瞬,突地又蹲身貼過去,抱住他的腰身,連帶聲音也低了下來,「我知道你對自己的棋藝有信心,可是你爹下棋的水平,肯定也是很好的吧?我這新手上路,難免心慌意亂,就算有你在邊上指點,也不曉得結果會怎樣。」

  趙樽皺了皺眉,手心落在她的頭頂。

  「不要胡思亂想,靜心最為緊要。」

  「嗯」了一聲兒,夏初七緊了緊胳膊,把腦袋也貼了過去,放在他的腿上,淡聲說:「爺,萬一我還是輸了,不得不去喝那杯毒酒,那我……咳,我有一句話要提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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