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詭異的綠帽子(8)


  「什麼?」他手指動了動,撫上她的臉。

  「我要是死了,你就別擰著了。該娶媳婦娶媳婦兒,該納妾就納妾。男人嘛,喜歡女人是正常的。你也不是普通男人,好歹是個王爺,這大好的資源不利用,連我都覺得暴殄天物。」

  看著趙樽嘴角抽了抽,她不免又是一嘆。

  然後,換了一個動作,將下巴杵在他的大腿上,抬起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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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啊,你這個頭風最是難以根治。我耳房的案几上,放著那個您送我的水晶硯台,硯台下頭壓著好些我寫好的方子。方子都是我這些日子潛心研究出來的,因為沒有實驗過,我不敢隨便給你服用。我要是不在了,你必須先找人試了藥,覺得哪個方子好用,你才用,知道嗎?一直堅持服用,我開的方子副作用小,即便是沒有我了,你一直吃著,就算治不了根,也能保得了本,不至於中年殞命,怎麼也能保一個老來福的。」

  趙樽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浮浮,卻不說話。

  夏初七沖他莞爾一笑,又道,「只不過,等你又老又丑滿頭白髮的時候,這頭風症還有可能會復發。到時候,你若是痛得狠了,就來黃泉路上找我吧。我還在那裡等著你,多少也能替你治治!」

  輕哼一聲,趙樽摩挲著她的臉,「那你不得狠宰一筆?爺下來找你,身上可沒銀子。」

  夏初七勉強一笑,「那倒是不用,不過嘛……」

  他一直靜靜的,見她停頓,挑了挑眉,「不過什麼?」

  微微彎了彎唇角,她起身坐在他的腿上,將臉埋在了他的頸窩裡,「不過你不要領了你的女人一起來。你曉得的,我可不是一個善良的主兒。我也見不得你身邊有別的女人,如果你一個人來,我就給你免費。如果你領了旁的女人來,我不僅不會為你治療,還得一針把你扎入十八層地獄,或者讓你生生世世都做男人,還行不得男人之事。」

  「這個……真狠。」趙樽看著她濕漉漉的雙眼,抱緊了她。

  「趙樽……」她喚他的名字。對於她來說,他的名字,就是平等的標誌。

  「嗯?」他問。

  「趙樽……」她又喊。

  「爺在,快說,時辰不多了。」

  一句時辰不多了,換成她咬著下唇不吭聲兒了。

  「你呀,也是一個會撒賴的。」趙樽嘆口氣,提了提她的腰身,將她整個兒納入懷裡,不輕不重地在她後背上拍了一下。

  「趙樽……」夏初七擁抱他的力度更緊了,直到緊得兩個人都密不透風有些憋氣,她才咯咯笑了一聲,「其實我沒什麼要說的了,就是覺得你身上好香啊,想多聞一聞。」

  一句好香啊,馬上換了趙十九的黑臉。

  男人大概都不喜歡人家說他香,可夏初七是真心這樣覺得。那不是薰香的味道,就是如同清風綠草一般清爽,只要靠近他,只要落入他的懷裡,她便能感受到那暖暖的,火熱的,若有似無的清幽香味兒,那是一股子趙十九特有的味兒。

  以前她不肯承認,可如今就要上賭命的「賭場」了……

  她才發現,原來一直是那樣捨不得。

  「陛下在邀月亭等您!」一名小太監等在門口。

  趙樽淡淡點頭,「好。」

  兩個人並排而行,領了五六個丫頭侍衛,一路向邀月亭去。

  晉王府的院落實在是大,從青棠院繞出來,又經過兩個院子,穿過幾個迴廊,足足走了半盞茶的工夫,才到了後面花園中的邀月亭。所謂邀月,是指這個亭子地勢較高,沿著一級一級的青石台階上去,那裡是一片開闊的地方,亭子周圍用木欄圍著,此時夜幕拉開,燈火繚繞下的邀月亭顯得華美而悠然。

  一干丫頭太監和侍衛們,都留在了邀月亭下面。

  亭子裡頭,燈火通明,卻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

  皇帝獨坐在大理石的棋墩邊上,身邊只有一個侍立的崔英達,手裡一直捧著裝了毒酒的托盤,一動不動,神色端容。瞄了那二人一眼,夏初七心裡沉甸甸的,第一個先跪下去行禮。

  「臣楚七,參見陛下。」

  洪泰帝放下手邊的茶盞,抬了抬眼皮,沒有喊她起來,只慢慢悠悠瞄向她身側的趙樽,淡淡出口,「老十九,朕好久沒有與你下棋了,不知你如今棋技如何?」

  趙樽單膝跪地,上前拱手施禮,「回父皇,兒臣學而不精,不敢與父皇出神入化的棋技相比。」

  「你啊,就是謹慎。」洪泰帝微微一笑,「你既然不敢與朕比,為何又敢讓你教出來的徒弟來與朕比?嗯?」

  這質問的力度很大,夏初七聽得汗毛一豎。

  可趙樽卻不動聲色,「兒臣乃是孤注一擲。」

  「哦?」洪泰帝挑高聲音,看了他片刻,一句話,問得夏初七毛骨悚然,「原來這個世間,也有值得朕的老十九孤注一擲的人?」

  「望父皇成全。」

  趙樽眸子裡一片平靜,可洪泰帝的目光卻很深,神色寡淡。

  「成全與不成全,全在這盤棋。那得看天意了!」

  下個棋還天意?夏初七有一種「嗚呼哀哉」的感覺。

  想想她如今對黑白子都沒有什麼感覺,卻不得不與人對決,而且第一次對決的人就是當今皇帝,一個呵口氣都能讓她死翹翹的人物,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理素質真沒有想像中那樣好,一顆心臟就像上了發條似的,七上八下不停的蹦達,以至於產生了一種錯覺——那父子表面上談的是棋,可分明又不僅僅是「談棋」那樣單純。

  靜靜跪著,聽著,她手心捏得汗濕不堪,膝蓋都快發麻了,老皇帝的「寒暄」才終於完了,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情緒不明的抬了抬手。

  「起來吧——」

  暗自鬆了一口氣,她深深一揖,正襟危坐在他的對面。

  「陛下,臣獻醜了。」

  洪泰帝沒有回應,率先拿了白子過來,那張矍鑠清俊的臉孔,配上那一舉一動,說來依稀有幾分趙樽的神韻。近距離打量著他,夏初七打消了趙樽不是皇帝親生兒子的猜想,越發覺得帝王之心,深不可測。都是他的兒子,為什麼要對趙樽那樣狠心?

  心裡翻江倒海,她收回心神,全神貫注在棋盤上。

  老皇帝執了白子,率先起手三六,對她形成了一個最佳的侵角。

  夏初七執了黑棋,觀察著趙樽的表情,應手九三,以兩分為正,進退有度與他分勢相持。認真說來,她沒有什麼棋風棋路,不過這些日子陪著趙樽下棋也有一些感悟。所以即便她初次上陣,姿態和動作還算拿捏到位,落子清脆不疑,神態怡然自得。

  沒幾手下來,洪泰帝突地抬頭,瞄了她一眼。

  「果然名師出高徒。」

  「陛下過獎,全仗陛下相讓。」

  說是相讓,其實洪泰帝簡直就是一步也不讓,手上白子步步緊逼,招招殺著,而夏初七的黑子卻是一路忍讓,很快就被他逼得好像走投無路了。夏初七不算太懂,卻能感覺到棋局的風雨飄搖,舉步維艱。

  老皇帝果然厲害,她手心全是冷汗。

  又走了幾手,那白子就像著了魔一樣,逼得越發狠了起來。

  她脊背上汗濕一片,懸著的心臟,卻慢慢地落了回去。

  這樣的博弈,即便輸了,一會兒就得被「賜」毒酒,那也是值得的。在怎樣他也是天子嘛,不是誰都能與天子一博的。安慰著自己,她心情平靜下來,只關注棋局,不再正眼看洪泰帝,只不時拿眼角餘光關注趙樽。

  趙樽坐在棋墩的另一側,並不過多關注在棋局上,表情也並不是太豐富,那唇語也不像平常人說話那般,嘴唇會大開大合,基本上一直屬於半寂靜狀態。只是一個皺眉,一個表情,一個若有似無的手勢,都可以讓她心領神會。

  老實說,她喜歡這樣的默契,也享受與他這樣的默契。

  但他為什麼總退?一直退?

  都說棋局如政治、如戰場、如兩個人的廝殺,一旦失去先機,便會一步退,步步敗。

  這個她都懂的道理,他難道會不懂?

  不明所以,她只是配合。

  靜寂好半晌兒,洪泰帝突然開口,「老十九,你這個徒弟,很有你的風範。」

  這樣叫有他的風範嗎?

  夏初七不懂,卻聽見趙樽慢條斯理地回應,「父王棋技登峰造極,兒臣這幾手,不值一提。」

  洪泰帝目光沉了沉,面色不辨喜怒地嘆息,「朕聽聞這兩日京軍三大營將領調動頻繁,有人密奏於朕,說你延至今日都不向兵部上交虎符,定是有所圖謀,讓朕依律問罪。還有那老三,也是一個不肯消停的主兒,整日與京師各部大員和封疆大吏們私相授受,賣官鬻爵,不成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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