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心悸的良辰美景(10)


  夏廷德的嘴裡被塞了一塊破布,雙膝跪在地上,身子被捆在旗杆上,一身濕淋淋的,顯然是中間被人揍得昏迷過去,又用冷水潑醒的,樣子狼狽不堪。而兵部尚書謝長晉的待遇好一點,被憤怒的將士們扣押在營帳里,沒有上綁,卻有人守著。

  見到他回來,將士們幾乎都燒紅了眼睛,「左將軍,你可算回來了。夏老狗太不是東西了,兄弟們憋了好些天,今日總算出了一口惡意,朝廷不給我們說法,我們就打到京師去,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陳大牛為人憨直,可他卻不傻。

  先前在路上聽了情況,他大概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如今見狀,只覺得比他料想的還要糟糕。

  按著腰刀,他環視一周,看著憤慨的眾將士。

  「放了他們,把帶頭鬧事的人抓了,跟俺進京去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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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將軍!」那校尉一聽他的話,臉都黑了,「兄弟們都不是孬種,憑什麼由著夏老狗欺我金衛軍?老子們在外面流血打蠻子的時候,他們在窩裡吃香的喝辣的,如今打勝仗了,天下太平了,就他娘的騎到爺爺們頭上拉屎拉尿。兄弟們能服氣嗎?」

  「不服氣!」有人接嘴就吼。

  「不服氣,定要讓朝廷給個說法。」

  「對,必須恢復晉王殿下領兵之權。」

  「我等只願意跟著神武大將軍王,決不跟著夏老狗!」

  「反了,反了!」

  一陣接一陣破天的喊聲,直衝雲霄。很顯然,這些人的熱血被點燃了,一個個燒紅了眼睛,局面根本就無法控制。陳大牛急得額頭上都是冷汗,想也不想就站到了台上去。

  「兄弟們,如今咱不是在打蠻子,也不是拼膽大的時候。你們為大將軍王抱不平,俺老陳心裡都懂。可國有國法,軍有軍規,俺們不能這麼幹,這不是把晉王殿下架在槍口上,活生生給他安個謀逆的罪名嗎?」

  「怕什麼?」有人大聲怒吼,「朝廷里那些小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都他娘的是銀槍蠟頭,中看不中用。大不了,兄弟們現在就打到京師去,一把火燒了那皇宮,看他們能拿我等如何。」

  「對對對……兄弟們不能慫!」

  「已然是這樣了,反不反,都得丟腦袋!左將軍,你發個話吧,我們都他娘的反了,為大將軍王報仇。」

  「報仇!報仇!」

  一聲比一聲吼得大,陳大牛頭痛了。

  夏廷德今日不是第一次挑釁金衛軍將士,從他上任的第一天開始,就不停對趙樽原來的軍事構建進行調整,重新部署,並且多次明里暗裡冷嘲熱諷。這些兄弟早就憋了一肚子氣,如果箭都已經拉開了,如何收得回來。

  就算他們現在放下武器,朝廷也不會輕饒了這些人。

  汗水濕了脊背,他沉默一下,心裡已有定論,大聲吶喊。

  「來人啦!」

  「在!左將軍。」

  「傳令——」雙手叉著腰,陳大牛環視眾人,大聲一吼,「給老子把帶頭鬧事的人,通通綁了。」

  「是!」

  很快,幾名親兵跳下台去。

  可事發突然,到底誰帶頭鬧事,誰又說得清楚?

  見他抓了幾個領頭喊得厲害的,其他人更不服氣了,一個個急得紅了眼睛,大聲的吶喊著,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一波高過一波,但也沒有人敢上來對陳大牛動武。

  看著營里的烏煙瘴氣,陳大牛眉頭越皺越緊。

  他心裡明了,這件事壓不下去了。

  但是他相信,趙樽已然得到了消息。

  他既然沒有動作,那麼,他也只有配合他了。

  長長一嘆,「哐當」一聲,陳大牛丟下了腰上佩刀。

  「來人!把俺也給一起綁了。」

  金衛軍左將軍陳大牛自己綁了自己,帶了幾個鬧事的人,一起跪在了奉天門外請罪,這件事很快傳入了洪泰帝的耳朵里。

  可是,他請罪有什麼用?

  兵變事態仍然沒有壓下去。如今他來請罪,無異於向洪泰帝宣告——他陳大牛沒有辦法控制局勢,只能任由陛下處罰了。

  其實他這一招,算是釜底抽薪。

  徹徹底底把金衛軍交了出去,兵變徹底了,全攪成了一團。

  一時間,京郊大營兵變,全城譁然。

  不僅城中的老百姓人心惶惶,害怕打入城裡,朝廷里也像煮了一鍋粥。

  這些人都不是傻子,心裡都知道,兵變一開始肯定是有心人挑撥生事。可事情發展到如今,失控的情勢,卻是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許還包括那「有心人」的預料。

  兵變越演越烈,六部官員去了一個又一個。

  結果,誰去調停誰被扣押。

  更可怕的是,兵變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京外駐兵。

  於是乎,打著「聲援」晉王殿下的旗幟,京外駐兵不得軍令,竟紛紛私自開拔,往京師而來,短短几個時辰,似乎個個都有了想要「造反」的意思。

  這些消息,雪片一般飛向皇城。

  無異于晴天霹靂,一個接著一個拍向洪泰帝。

  晉王府。

  入夜,暮色如水。

  書房外面的迴廊上,一道人影急匆匆行來。

  「殿下,宮裡來了旨意。」

  趙樽沒有抬頭,目光放在棋盤上,落棋的聲音清脆如常。

  「說!」

  「京郊兵變未止,陛下急召,讓你前往京郊大營調停。」

  陳景恭恭敬敬地說完,趙樽默然片刻,仍是沒有抬頭,只是那隻舉棋的手,微微一頓,又似是思考了一會兒才淡淡出聲,「去回陛下,本王頭風發作,疼痛難忍,起不得床了。」

  陳景低低地應了一聲,又抬頭道:「殿下,如今右將軍生病不出,左將軍自請下獄,金衛軍群龍無首,已然亂成了一鍋粥,卑職以為,殿下應當……」

  「陳景!」趙樽猛地抬頭,蹙眉,打斷了他,「按本王的意思去辦。」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晉王府里燈火未滅,謹身殿裡也是燭火通明。

  兵變如洪水,誰還能安然入睡?

  「一群飯桶,飯桶!」

  洪泰帝暴怒不止,短短几個時辰,事情就發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局勢。如今形勢迫在眉睫,刻不容緩,可他一連三道聖旨,都被趙樽以病重為由回拒了。洪泰帝先前才下了他的兵權,他本就只是一個賦閒在家的王爺,不出來主事也都說得過去。

  「報——」

  殿外,又是傳來一道急奏。

  「拿來!」洪泰帝急火攻心。

  那人嚇得心膽俱裂,趕緊呈上一道火漆封緘的奏摺。洪泰帝不等崔英達拆開,一把扯了過來就怒氣沖沖的撒掉封口,展開信來,面色又是一變。

  上面說,金衛軍抓了幾個人質,久久沒有得到朝廷的回應,已經把夏廷德綁在了柴火架上,如果明日午時,朝廷不按他們的要求做,就燒死夏廷德祭旗,然後舉兵直入京師,火燒皇城。

  「反了,反了他們了!」

  洪泰帝氣得胸口一陣陣鼓動。

  「陛下。」梁國公徐文龍上前急奏,「為今之計,先得安撫軍心為上。軍心一亂,社稷則亂。請陛下馬上下旨,恢復晉王領兵之權,嚴懲出言不遜的魏國公夏廷德。」

  洪泰帝老眼一橫,「好你個徐文龍,你這是在逼朕?」

  徐文龍頭也不抬,跪在地上,語速極快的說,「臣下不敢,臣下只是為了大晏社稷安穩著想。陛下,不能再猶豫了,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一到午時,如果金衛軍當真湧入京師,後果將不堪設想。京師三大營有十萬之眾。」

  「如何?」洪泰帝拔高了聲音,冷冷看向他。

  「他們個個能征善戰,又是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英勇無匹,戾氣未退。依臣下愚見,無須半個時辰,京師,城必破——」

  「啪」一聲,洪泰帝將那信直接甩在他的臉上。

  「朕還就不信了!」

  「陛下——」見老皇帝怒了,吏部尚書呂華銘瞥了徐文龍一眼,趕緊上前,跪奏,「陛下所言極是,京城有皇城禁軍三萬餘人,加上錦衣衛和王公大臣等的家宅護衛,湊上五六萬人不成問題。臣以為,陛下應當火速派人調遣京外駐軍勤王救駕。另外,馬上擒拿晉王,以謀逆罪處之,以正視聽。」

  他說得振振有詞,洪泰帝卻只瞪了他一眼。

  「飯桶!」

  呂華銘被罵了,卻仍是跪地不起,固執地道:「陛下,晉王坐大,已成事實。如今魏國公只一言不當,軍隊就敢造反,若陛下這一次依了他們,往後君儀何在?父威何在?不可啊,陛下。」

  不再理會於他,洪泰帝目光一轉,望向了趙綿澤。

  「綿澤,依你之見,眼下該當如何?」

  趙綿澤沉默片刻,彎腰將他先前甩在地上的密奏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恭恭敬敬地放在案几上,這才回稟道:「孫兒贊成梁國公所言,眼下平息干戈才是正理,不宜窩裡鬥。皇爺爺,孫兒以為,十九叔病發,你應當親自去晉王府瞧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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