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心悸的良辰美景(12)


  「父皇的意思是?」

  「帶她入宮,為你母后和妹妹診治。」

  唇角微微一掀,趙樽審視了他片刻,皺起眉頭,「父皇,醫者只能醫人,不能醫命。上次楚七醫治太子便差點送了命,兒臣不敢輕易讓她入宮。除非父皇先答應兒臣,若是母后有個三長兩短,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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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洪泰帝惱恨的瞪他一眼,「什麼叫三長兩短,有你這般說話的兒子?這不是咒你母后嗎?」

  趙樽只說不敢,又道:「醫人本是好事,要是一不小心落一個死無葬身之地,那就是得不償失了。父皇以為,兒臣說得對不對?」

  這句話問得極是尖銳,可洪泰帝卻沒有發作。

  「含沙射影!罷了,朕都依你。」

  說罷,他拂袖抬腳,踩在小太監背上,便上了那龍輦,可龍輦剛行幾步,他突地又撩了帘子來,看向立在下頭的趙樽,眉目間似是有些憂慮。

  「得了空,去瞧瞧你母妃。」

  夜風涼涼,趙樽良久沒有回答。

  忙碌了一夜,洪泰帝已然疲乏,龍輦上,他情緒不明的半闔著眼睛,靜靜出神。崔英達蹲在他的腳邊,一下一下地為他捶著腿,默了一會,突然勸道:「陛下,奴才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洪泰帝情緒不是很高,「說。」

  崔英達看了看皇帝的臉色,先是慢慢跪下,才開口,「老奴侍候陛下幾十年了,皇子皇孫們也都是老奴看著長大的,陛下待老奴寬厚,老奴心裡感激。這些日子,老奴見陛下夜夜焦慮,頭髮都白了不少,實在心疼陛下……」

  「說重點。」洪泰帝半闔著眼。

  崔英達欲言又止,像是考慮了一下,才壯著膽子說:「依老奴愚見,晉王殿下確實是一個可堪大任之人,陛下您辛苦創下的萬世基業,定然是想要代代綿延,再創一番盛世之景……」

  「崔英達!」

  洪泰帝重重喝了一聲,目光銳利的射來。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幹預起朕的朝政來?」

  「老奴不敢。」崔英達心臟狂跳著,「砰砰」又磕了幾個響頭,「老奴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陛下著想。這些日子,為了立儲之事,陛下夜不安睡,食不知味,老奴每日侍奉您的飲食起居,又怎會不知道陛下的操勞?也正是如此,老奴才更擔心陛下的身子。」

  輕「哼」一聲,洪泰帝重又闔起眼睛,並沒有責怪他。

  「崔英達,你跟了朕這些年了,朕的心思,你應當明白。」

  「是,正是因為老奴明白,這才想勸奉陛下。」崔英達身子一直躬著,不敢抬頭,「老奴曉得陛下的心結。可當年之事,貢妃娘娘她雖,雖然……」

  拖著沒有說完,崔英達吭哧半天,雖沒有見洪泰帝發怒,卻還是沒敢往深了說,只說了重點,「陛下有陛下的顧慮,但老奴以為,在陛下眾多皇子中間,就數晉王殿下,最像陛下您了。」

  「住嘴!」

  洪泰帝似是不想提起那件事,斜睨他一眼,冷哼一聲,「崔英達,這次朕就饒你狗命,要是再敢胡言亂語,朕就打發你去直殿監掃地。」

  「是,老奴知罪。」

  崔英達說完,一抬頭,就看見了洪泰帝眸中的傷感。

  跪坐了下去,他不輕不重的為他捶起腿來。

  帝王也是人,也是個男人啊!

  翌日一大早。

  久已不著戎裝的洪泰帝,身穿戰甲,騎上高頭大馬,腰佩長刀,英姿勃勃的帶了十來名侍衛孤身前往京郊大營。看見被捆在柴火堆上的夏廷德時,他當場發了脾氣,狠狠訓斥了夏廷德,便讓內侍宣告了對他的處罰——因魏國公言行不當,收回領兵之權,軍杖三十,罰俸一年。

  三十個軍杖是當場執行的。

  那三十個軍杖打得極狠,尤其對已經被餓得脫了水的夏廷德來說,杖責幾乎是致命的。據說,當夏廷德被人抬出京郊大營時,整個人血肉模糊,幾乎不成人形。

  但好歹皇帝親臨,又兌現了承諾,總算安撫了蠢蠢欲動的軍心。

  鬧得沸沸揚揚的「兵變」結束了。

  可事情的深遠影響卻遠遠沒有結束。

  皇帝的威嚴如何觸碰得?在賜食賜物賜餉之後,洪泰帝立馬以「不忠職守,玩忽怠慢」為由,革去了金衛軍左將軍陳大牛的職務,打入大牢接受審查。另外,雖說法不責眾,可那天帶頭鬧事的人,仍然是逮捕了三百餘人,將在進行甄別之後,根據罪行輕重而處理。

  事件看上去平息了。

  個中到底誰受了益,誰又得了勝,一時難以說清。

  夏初七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元祐的屋子裡。這兩日元祐好了許多,可以下床走動了,可說到這些事情,他還是冷繃著一張俊臉,看上去有些咬牙切齒,「娘的,就這樣算了?」

  撇了撇嘴,夏初七正視著他,「不然呢,你覺得應當如何?」

  元小公爺搔了搔腦袋,又躺了回去,「也是!只是不曉得大牛那蠢貨在牢里會不會吃虧?哎!這些人,明顯是要掰折了天祿的胳膊呢。」

  聽了這分析,夏初七也點了點頭。

  「有道理,你說這左將軍入了獄,你右將軍腿又折了……」

  「停停停!」元祐沒好氣地瞪她,「我這是腿折了嗎?」

  唇角微微一抽,夏初七給了他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打個比方!不要介意嘛。我是想說,這金衛軍左右將軍都用不得了,只怕接下來,會有大量的人事調度,暴風雨恐怕就要來了。兵變得涉及多少人?依我看,等你的腿好了,再回去的時候,那營中的將領,會換得你這親媽都不認識了。」

  她有氣無力的嘆息,元祐卻嗖地盯過來,一言不發。

  夏初七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看我做什麼?怪嚇人的!」

  元祐默了一下,慢慢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小表妹,你可真不簡單。你說你一個婦道人家,這朝堂上的勾心鬥角,怎麼也能分析得明明白白?」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你想知道啊?」

  元小公爺雞啄米似的,直點頭。

  夏初七莞爾一笑,「可我偏偏不告訴你。」

  「嚯」一聲,元小公爺作勢就要起身,「你找打是吧?我是誰?我可你是哥,有你這樣跟哥說話的?這些日子,娘讓你學的禮節禮儀,都吃肚子裡去了?」

  夏初七嘿嘿一樂,正準備反駁他,外頭有人來報。

  「右將軍,大事不好了。」

  來人身穿輕甲,是金衛軍里的一個校尉。他還沒走到元祐的床前,便「撲通」一聲,跪了個踏踏實實,臉上蒼白一片,語氣極是哽咽,「右將軍,卑職辦事不利。」

  元祐面色一沉,「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校尉眼圈一紅,「昨日卑職與左將軍一道去接將軍家眷,可是,可是一直都沒有等到人,後來大營兵變,左將軍先行離開,卑職帶了幾個人,守到落晚時分,結果只等到去青州府接左將軍家眷的兄弟……他們說,在來京的路上,被一夥強盜搶劫了,兄弟們奮力廝殺,可左將軍未過門的新媳婦兒。還是被,被賊人一刀捅死了。」

  「啊」一聲,元小公爺騰地坐起,脊背都涼了。

  「此事,左將軍可知道了?」

  那校尉咽了咽唾沫,搖頭,「左將軍身在大牢,至今沒有出來,屬下通知不到他,也是心急如焚,這才不得不前來報告右將軍。如今左將軍的家眷,卑職已然安頓在了定安侯府。可這喜事變成了喪事,卑職不曉得如何向左將軍交代了。」

  長長吐了一口氣,元小公爺緊緊閉了眼,「他娘的!」

  陳大牛那檔子事,元祐最是知道不過。要論陳大牛與那個鄉里媳婦兒有什麼感情也不盡然,他十幾歲便從軍在外,從未歸家。那婦人是他老家鄰村的,打小定的親,兩個人連面都沒有見過。不過,陳大牛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漢子,封了侯,也沒棄了那糟糠,甚至當日在朝堂上還為她拒了老皇帝的指婚。

  思考了一下,元祐安排那校尉趕緊回去安頓好陳大牛的家眷,然後才起身,火急火燎地讓人替他更衣,要前往大牢去看陳大牛。

  他倆說話的時候,夏初七一直在沉默。

  心裡越聽越不得勁兒,怎會那般巧?

  別人不殺,偏偏把陳大牛未過門的媳婦兒殺了?

  什麼樣的土匪,敢殺定安侯的家眷?

  她心裡有疑惑,可不論是兵變的後續,還是陳大牛的家事,對於夏初七這樣一個「深閨婦人」來說,半根手指頭都沾不到。如今她能做的,只是準備做好未來的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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