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以毒攻毒(1)


  那人仍是不出聲,就在接近床邊時,突然,他一個躍身撲過來,仿若黑暗中也可視物,扣緊夏初七的手腕,「哐當」一聲,她手上匕首已落地。不等她掙扎,他突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一張帶了夜露的冰涼麵孔,壓下來貼在她的臉上。濃重的呼吸間,是他磁性的低笑。

  「小奴兒,想爺了?」

  夏初七胸口氣得一陣發急。

  「趙十九,我得罪你祖宗,可嚇死我了。」

  夏初七說話,向來彪悍。

  一句「祖宗」吼出去,半晌沒有聽見趙樽回答,她自己反是愣了一下。她原是習慣了開玩笑,在後世這樣罵一句,沒人會說什麼,可想想趙十九這傢伙是一個迂腐的古人,「祖宗」是拿來供奉的,不是拿來罵的,她不由也有點心虛。

  

  「餵?」

  仰著頭,她嘻嘻一笑,正準備向他道個歉,卻見他支起身子,輕哼一聲,「有辱斯文。」

  夏初七鬆了一口氣,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壓著聲線笑問,「罵人是吧?晉王殿下貪慕女色,夜闖深閨,強壓人妻,道德敗壞,與我相比,究竟哪一個更加有辱斯文啦?」

  趙樽不回答,手臂一緊,死死勒住她的腰,低下頭,在她受不住癢的吃笑聲里,尋到她軟軟的唇,狠勁兒地啃。她先是咯咯直笑,可在他力道極大的親吻里,吸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輕幽香味兒,幾天來的想念一剎那悉數入腦,不過小小掙扎一下,也反手抱緊了他。

  以唇相接。

  黑暗模糊了人的視覺。

  可黑暗卻讓人的觸覺與心思更為敏銳。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默默地吻著,沒有什麼花哨的動作,也沒有傳說中天雷勾地火的猛烈,就那麼擁抱,親吻,津沫相渡,耳鬢廝磨。好一會兒,他拉著她側躺過來,將她納入懷裡,長吁了一口氣,輕聲問她。

  「阿七還沒回答爺的話。」

  腦子都被親懵了,夏初七還記得什麼?

  「哪一句?」

  他低下頭,親一下她的額。

  「這幾日,可有想爺?」

  想麼?不想他才怪了。

  但女人,最是喜歡口是心非。

  夏初七懶洋洋地窩在他懷裡,慵懶地靠著他,手指頭一下下有節奏的在他喉結上畫著圈的玩耍,由著指下那一處堅硬順著她的手指滑來滑去,她玩得興起,拿指甲輕輕刮著它,輕笑一聲。

  「您要帶了銀子,我便想你。您若沒帶銀子,我才懶得想你。」

  趙樽手臂一緊,使勁敲她一下。

  「不知羞的……」

  在她吃痛的「嘶」聲里,他撫上她的臉,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分明是有人耐不住深閨寂寞,約了本王來共敘舊情,同享敦倫的?難不成是爺記錯了?」

  「敦倫」這個詞夏初七以前不懂,其實也是新近才學會的。這不是要大婚了麼?那從來沒有生過孩兒的誠國公夫人,便親自言傳身教了她許多「敦倫」之事,她這才曉得,「敦倫」這個聽上去刻板、神聖、嚴肅的詞,竟然是指夫妻房事。

  先前她就有些想笑,如今又聽趙樽說來,想到誠國公夫人那張臉,不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使勁兒在他胸口處霍霍著,「嘰嘰」出聲,像一隻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好好好,我孤單,你寂寞,我兩個都難熬,行了吧?那爺,反正大婚的日子近了,今夜正逢月朗星稀,天氣甚好。雖說沒有紅鸞照,沒有花燭燒,也沒有合歡帳,但我將就一下也是可以的……」

  她捻調掐詞的學了時下女子的忸怩勁兒把這段台詞念完,自個兒已經笑得趴在他懷裡了,可他卻沒有笑,只在黑暗裡靜靜的看著她,似乎根本就沒有當她是玩笑似的,忽地一個翻身壓過來,腦袋蹭在她的頸窩裡,低低說了一句。

  「好,爺也將就一下。」

  拍一下他緊實的背,夏初七「去」了一聲。

  「行了別鬧了,一會兒鬧得有人難受了,我可是不管的。好吧,看在你今晚上翻牆越戶也辛苦了,我特地給你做了好吃的,就放在桌上。自己去嘗嘗味道,可有精進?」

  她想把話扯開,趙樽卻是不允。

  「阿七不將就了?」

  「……不將就。」

  「那你敢戲耍爺,怎樣補償?」

  開個玩笑也要補償啊?夏初七抬頭看過去,借著窗外的月色,見他稜角分明如精工雕琢的臉上,一雙淺眯的眸子,平添了幾分氤氳之氣,聲音不由也柔了幾分。

  「您想要怎麼補償呢?」

  趙樽沒有說話,鼻尖貼上她的鼻尖。

  慢慢的,他的手指撫上她的唇,意有所指的「嗯」了一聲。

  「阿七得主動點。」

  夏初七啞然,雙頰頓時像被火燒了一般,耳朵尖似乎都快要著火了。幾乎下意識的,她張口就咬住他不安分的手指,直到他「嘶」一聲,才放開嘴去。

  「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趙樽情緒不明的冷哼一聲。

  「不樂意就算了!狠心咬人,該當何罪?」

  聽著他不怒不憤卻略帶一點兒委屈的聲音,夏初七突然心疼他了。想想他老大一個男人,活了二十多歲了,也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兒,確實也「慘」。做了一番深刻的思想鬥爭,她心裡掙扎來掙扎去,躍躍欲試的好奇心占了上風,最終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你先吃東西。這個事,一會,一會兒再說。」

  趙樽定定地盯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揚,隨即起身去點了燭火,坐在桌案邊上,揭開那個檀木食盒的蓋子。等他看見裡頭那七塊方方正正的玫瑰糕時,目光稍稍深了一下。

  「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到很驚喜?」夏初七懶洋洋地倚在榻上問。

  趙樽轉過頭去,看著她在燭火下洋洋得意的小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皺,「起來侍候爺吃。」

  夏初七側躺著,單手撐著腦袋,眼睛眨了一下,「有沒有搞錯?吃東西還要人侍候,你要不要我幫你張嘴呀?」

  「倒水!就你那臭手藝,爺怕噎著。」

  知道這貨向來沒什麼好話,夏初七習慣了也就不當回事,伸一個懶腰,她笑著去灶火上拎了溫著的水,給他倒一杯放在桌上,打著哈欠坐在他的身邊。

  「倒水一次,十兩。」

  「爺剛親了你一回,抵銷了。」

  「不對,如今我身價不同了。郡主了,您得加價,二十兩。」

  趙樽雍容高華地咬一口玫瑰糕,淡淡瞄她一眼,有些感慨,「二十兩?二十兩可以買兩個媳婦兒了。」

  夏初七低低笑一聲,隨手捋了捋披散的長髮,托著腮幫看他吃東西,臉上很是歡愉,語氣卻是不屑,「行啊,沒問題。趕緊吃完走人,帶著你的銀子,去多買點幾個媳婦兒回府里,少來招惹我。」

  「說真的?」趙樽揚眉。

  「自然是真的!誰稀罕你?多少好男人排著隊等我?」

  「那爺可真走了?」

  他作勢就要起身,氣得夏初七就拍他。

  「你敢!」

  手揮出去,被他順勢捉住,握在掌中。

  她抽手,他卻不放,只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細白柔嫩的小手,唇角帶出一抹促狹的淺笑。那隻手上,是一排修剪得整齊的圓潤指甲,指甲上晶瑩剔透的粉潤光澤,令人愛不釋手。

  「爺的阿七,什麼時候也長得嬌滴滴了?」

  嬌滴滴?夏初七汗毛都豎了起來。

  「趙十九,你敢再肉麻一點嗎?」

  趙樽黑眸一眯,顯然不太明白「肉麻」是什麼意思。可大抵也習慣了她時常冒出一些不太容易理解的詞,只默一下,眸子專注地看著她,眼波流轉間,慢慢牽起她的手,湊到唇上吻一下。

  「味道不錯。」

  夏初七面上一紅,「誇人,還是夸糕?」

  趙樽眉頭一皺,放開她的手,拎一個糕來。

  「糕比人,勝一籌。」

  夏初七暗暗磨著牙,「謝了!既然糕這樣好吃,您可得全給我吃完。我辛辛苦苦做的,不多不少,正好七個,要是不吃完,看我往後還給不給你做。」

  其實她早發現趙樽不愛吃甜點,可他卻面色不變,只瞄她一眼,「罷了罷了,阿七如此記仇,爺便說實話了。玫瑰糕好吃,卻不如阿七好吃。誰知美人意,銷魂別有香?」

  夏初七不是一個臉皮薄的姑娘,往常說過比他更加沒臉沒皮的話,也聽過各種各樣的葷段子,眼皮都不眨。可人就是這麼奇怪,要是她不在意趙樽,與他說什麼也都無所謂。正是因為在意,這個男人被她放在了心裡,哪怕是一句很正經的話,也能被她聽出「餘韻」來。

  面頰一紅,她斜睨過去。

  「流氓!」

  趙樽唇角微牽,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小流氓。」

  窗內紅燭輕燃,窗外芭蕉影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