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以毒攻毒(2)
兩個人坐在一處,吃著糕點,幾日未見的思念之心,也沒法子訴完衷腸。閃閃躲躲的語氣里,都是那種說不知如何說,不說又覺得心裡鬧得慌的初戀情懷。還有便是深夜獨處時,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朦朧窘迫。
夏初七心裡「怦怦」跳著,拎一塊玫瑰糕往他嘴裡送去,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一口將她的手指吃下去,吮了一下。
從手指到心的距離有多遠她不知道。
只知道,這動作趙樽做出來,實在太要命。
就那麼一下,她身子便熱了,「討厭!」
趙樽眸子微暗,喑啞了聲,「傻瓜!」
兩個人說來說去,嘴裡就沒有聽見半句好話。
一個「討厭」,一個「傻瓜」。
可戀人之間的情緒卻是那麼的微妙,「討厭」吃著糕點,總是看向「傻瓜」。「傻瓜」端著茶水,生怕「討厭」噎著,又是拍背,又是遞水,那默默溫情,看上去「討厭」不像是真討厭,「傻瓜」也不像是真傻瓜,「討厭」剛毅俊朗,「傻瓜」嬌俏可人,一來一去,你瞅我瞄,這情景看得窗台鳥籠里的小馬心神盪啊盪啊,嘴裡「咕咕」聲。
窗外的月光都醉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此時無聲勝有聲。
「阿七……」
吃了玫瑰糕,漱完口,趙樽終是想到了他的補償,「爺吃飽了,可以了?」
他淺醉一般的聲線極是醇厚,夏初七聽入耳里,眼睫毛狠狠一眨,只覺得心窩裡像在漲潮。一浪撲向一浪,一浪高過一浪,一張臉憋了個粉膩膩如那白玉染紅,一出口那聲像是甜膩膩的糕點入口。融化,融化。
像要上戰場一般,她下定決心,輕「嗯」一聲,瞄向不遠處的羅綃軟榻。
「榻上去唄?」
趙樽唇角不著痕跡的跳一下,「阿七是說……?」
「去不去?」夏初七又臊又不安。
趙樽眉梢一跳,不再多言,猶自脫靴上榻。
看著他,看著他,夏初七口中唾沫越來越豐富。咽了又咽,咽了又咽,方才無奈的羞赧開口,「先說好,這個事,我,我也沒有做過的……」
「嗯?」趙樽定定看著她,期待下回分解。
「嗯什麼嗯?」
夏初七微微咬著下唇,不好意思地瞄他,心裡很不平靜。欲說還休,欲言又止,帶了一點不明不白的尷尬,鼻尖上添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再一次,她重申,「我要做得不好,你別瞎叫喚!」
趙樽眸底噙笑,「唔」一聲,表示明白了。
一咬唇,夏初七猶豫一下,「不行。你,你先閉上眼睛。」
趙樽深深看她一眼,果真閉上了眼睛。
見他老實了,夏初七的膽子也大了,她低下頭來,仔細審視一下他緊閉的雙眼,確定他沒有偷瞄,方才放下心來,壓抑住狂亂的心跳,手指慢吞吞搭上他領口的盤扣。一顆,又一顆,再一顆,顫著手,她解開盤扣,磨蹭一會,手指慢慢滑在他腰間的玉帶。鬆開,又往下……
「阿七……」趙樽猛地睜開眼,抓住她的手,眸底除了歡喜,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促狹笑意,「你這是要做什麼?」
夏初七臉蛋已然燒得通紅。
「明知故問!不是你要我補償你的?」
趙樽眸子微閃,一本正經地望著她。
「爺只是要親個嘴,阿七你都想到什麼了?」
夏初七雙眼圓瞪,張開的唇,再也合不上。
她敢保證,要是那把匕首還在手上,她一定能立馬捅死他。趙十九簡直就是人間禍害,悶騷到極點的賊人。丫故意引導她胡思亂想,然後哄得她心甘情願的應了,卻又在最後關頭戲耍她,讓她丟臉,弄得她好像很喜歡那啥一樣。
心臟「怦怦怦」如在敲鼓。
夏初七咬著下唇,瞪著他一字一頓。
「趙十九,你,真,賤!」
趙樽大袖微拂,捏了捏她的鼻頭,聲音啞了。
「傻瓜,爺怎會捨得那樣待你?過來,躺好。」
「還躺什麼躺?」
夏初七憋了一團沒處發泄的火,惡狠狠拍開他的爪子,賭氣轉過身去,不再搭他的話。可腰上一緊,他卻勒緊了她,往榻上一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壓在了下頭。一時間,榻上流蘇「沙沙」直響,榻楣的珠簾「嘩啦」聲聲,她難堪地掙扎幾下,惱羞成怒了。
「趙樽你個混蛋,你還想做什麼?玫瑰糕也吃了,玩笑也開完了,你還不趕緊留下銀子,回你的晉王府去?那裡有的是小娘等著你回去睡。」
趙樽揚了一下眉,低笑,「爺就樂意睡你。」
夏初七氣惱得不行,不情不願地掙扎著,卻被他束縛了雙手,等指尖上的涼意被他乾燥的大手溫暖了,她的氣也就下來了。
「算了,老子懶得理你!」
趙樽鬆一口氣,一隻手攬了她的腰,把她貼在身前,唇角泛出一抹笑意,「不生氣了?阿七,你若是真是想得慌,爺自然也不介意……」
想得慌?他全家都想得慌!夏初七惡狠狠瞪著他,覺得祖宗的臉都被她丟臉了。
「去去去,這輩子你都別想了。」
趙樽黑眸一深。看著她,他沒了聲音。
夏初七急吼吼罵完,也沒了聲音。
屋子一片靜謐,除了呼吸,什麼也沒有。
四目相對,曖昧的氣息在二人間流轉。
他的雙手不由自主握緊,再握緊,緊得不能再緊時,她覺得再緊一下,她都快要被他給勒死了,他卻再也沒有動彈,石化一般僵硬好久,那一雙手又慢慢的鬆開,鬆開,再鬆開,直到他高大的身子「咚」一聲,翻倒在她的身側,平躺下來,半晌不說話。
夏初七大口呼吸著,緊張之極。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
她當然曉得他怎麼會回事,知道他也很想。
「初哥初妹」在一起,又是在這樣的時代。那尷尬,實在不好提。夏初七到底是一個後世來的人。她懂得,這樣夜闖姑娘的房間,並且做出這樣離譜的事,在趙樽來說,已經僭越了。與她僅僅只是羞澀不同,他的心裡不知有多掙扎。
「怎麼悶著了?」她低低一笑。
身邊,傳來他帶著喘息的低嘆,「離成親,也就一月而已。」
像是對她說的,又像是自言自語,他悶悶的聲音,樂得夏初七「噗」一聲笑了,情緒鬆懈下來。她瞄他一眼,故意伸手過去,碰他一下。可只一碰,便察覺到他身子硬繃得不成樣子。
「晚上還回去嗎?」為了不顯尷尬,她咳一聲,換了話題。可話一出口,她發現,這個話題也一樣尷尬。
趙樽黑眸炯炯,突然張開手臂,「阿七,來爺懷裡。」
「好。」夏初七樂呵呵滾了過去,任由他抱了,將頭枕在他肩膀上,聽他暗暗嘆了一口氣,「不回了。」
心裡怪異的一暖,夏初七「嗯」一聲,身子靠他更近。
「外頭那些事,你都處理好了?」
趙樽靜默了刻,一隻手輕拍著她,語氣淡淡地回應,「軍心不定,民心則不安,民心不安,社稷則不穩。兵變事情雖是解決了,可京軍主官調動卻在所難免。」
夏初七自己就是軍人出身,自是明白個中意思。一個人在一個窩子裡待久了,人就混熟了。人熟了,感情就深了。當兵的人,大多只聽頂頭上司的話,軍事將領頻繁調度,兵與將則不熟,不熟則不會生變。這個道理,古今通用。
「頭痛嗎?」她沒有問太多,手在他腰上捏了捏。
輕「嗯」一聲,趙樽拉近她,下巴擱到她的頭頂,「阿七,今年六月,最遲八月,我們便可北上了。」
四月初七大婚,六月北上,真是一個美妙的計劃。北平府,想想那個地方,夏初七心裡其實也溫暖。幾百年之後,她曾經也出生在一個歷史上叫做北平府的地方。
默了片刻,她微微側一下身子,抬手順了一下他的頭髮,又收回手來,雙手來回搓動著,等手指頭搓熱了,方才重新在他太陽穴上慢慢揉起來,「爺,這些日子,我得找找我表姐,有好些事,我得辦。」
趙樽輕唔了聲,閉著眼享受她手指的按壓。
「阿七,有一件事,爺也得告訴你。」
「什麼事呀,這麼嚴肅?」
趙樽拉下她的手來,握在手中,語氣涼涼,「大牛的家眷從青州府過來出了事,他未婚妻室死了。這事是錦宮的人幹的……那錦宮當家的,已然伏法。」
「什麼?」
心裡訝異萬分,夏初七幾乎下意識坐起身來。
「你說,袁大哥他……死了?」
趙樽拉她躺下來,拍拍她的背,「是。」
一個「是」字,代表一個人生病的終結。也讓夏初七將事情聯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