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以毒攻毒(9)


  夏初七若有若無的哼了聲,「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在緊張嗎?」

  趙綿澤沒有回答,喉結滑了一下,仍是盯著她,「你在怪我?」

  「這話從何說起?」

  「夏楚。」趙綿澤皺著眉頭,「我找得你好苦。」

  要不是知道他與夏楚的前情,夏初七一定會以為是他想念了自己很久。那語氣里的傷郁和難過,真切得讓她完全讀不出這個人內心的真實。可不管他怎麼想,這種事,她能承認嗎?承認了,她與趙樽之間哪裡還有可能?

  扯著唇,她笑得很邪,「殿下,我實在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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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的。」趙綿澤看著她半是譏諷半是嘲笑的眼神,遲疑了一下,慢吞吞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來,「這個是你的吧?」

  夏初七看到那東西,愣了一下。她記得在清崗縣時,東方青玄第一次審問她,拿出來的就是這個香囊。當時,他想讓她承認身份,可後來香囊就被他拿走了,她從此再沒有瞧見過。如今香囊到了趙綿澤手裡,可以解釋的理由只有一個——東方青玄給了他,並且告訴了趙綿澤她的真實身份,想要逼她就範。

  卑鄙啊!東方妖人!

  想到這個,她心裡有些不舒服。他不同意替她保密,不答應她也就是了。為什麼那天晚上他明明答應了,結果卻干出這種事兒來?

  暗暗磨著牙齒,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不識得。」

  趙綿澤看著她,笑了一下,「你不識得不要緊,我識得就好。這個香囊是你繡的,原是要送我的,可我……後來我還給了你,你便一直帶在身上。」

  「所以呢?你想怎樣?」

  夏初七諷刺的笑,撩著唇邪邪的看他。趙綿澤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把香囊小心翼翼地塞入自己懷裡,方才抬頭,「夏楚,這件事,我還沒有稟報給皇爺爺知曉,你放心好了。」

  夏初七又是一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楚。」趙綿澤又喊她一聲,俊朗如仙的面上,那一股子溫暖的味道,混合著園子裡淡淡的霧氣,讓他整個人看上去並不真切,「以前的事情,我有錯,你也有錯。如今既然你回來了,我們彼此各退一步,好嗎?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當成不知,你跟我回去。」

  跟他回去?

  夏初七抬手敲了敲自個兒腦袋,猜測這廝是不是腦子長毛了?當初說拋棄就拋棄,如今說要她回去,也能說得這般輕鬆?老實說,如果換了以前那個痴情單純的夏楚,見到這麼情意綿綿的趙綿澤,只怕會感動得撲入他懷裡大哭一場訴說衷情吧?

  可她夏初七什麼人?

  天生是一個心硬的主兒,這輩子最瞧不上負心郎。

  「殿下,我雖然不是夏楚,不過你與夏楚的事情,我卻是知曉一二。所以,有一句忠言,希望殿下能聽得進去,有些東西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這世上,最不可挽回的就是過往。誰他媽沒事吃了撐得慌,一輩子都杵在那兒,等著你回來呢?」

  「夏楚……」

  楚毛啊楚?聽不懂人話。

  夏初七心裡暗罵,臉上卻難得的端莊,「好了,殿下,我要走了,您是準備告訴皇上也好,是準備怎麼辦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很快就是晉王妃了,希望你不要做出什麼影響叔侄感情的事才好。」說罷她起身,扭頭就走。

  趙綿澤一愣,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夏楚!」

  夏初七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呵」一聲,抬起下巴,譏諷道:「要做什麼?搶人啊?」

  趙綿澤定神盯著她半眯的眼,「我不會允許你嫁給十九叔。」

  「憑什麼?」夏初七高昂下巴。

  「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夏初七心裡狠狠一酸。可她曉得,這情緒不是來自她自己,那從心窩子裡涌動出來的不安分,全是因了夏楚。閉一下眼睛,她靜了靜心,方才反捏住趙綿澤的手,在他詫異的神色里,一根手指頭,又一根手指頭,慢慢的掰開他,抿著嘴輕輕一樂。

  「殿下好生痴情,只是不知道,若我真是夏楚,你讓我做了你的妻,你的秋兒又該怎樣處理才好?」

  趙綿澤面上有些難堪,「你是妻,秋兒她……只能是妾了,我也只好對不住她了。」

  「噗」一聲兒,夏初七笑了,「得了,幸好我不是夏楚,要不然聽了這話,我得被活生生氣死不過。看我做什麼?與你開玩笑而已。殿下,其實你想想,你又何必這麼執著呢,你與側夫人感情那麼好,兩個人恩恩愛愛,不就到白頭了嗎?又何苦橫生枝節?」

  何苦呢?趙綿澤看著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夏初七哂笑,「好了,我走了,免得被人看見了閒話。」

  「站住!」趙綿澤再一次固執地抓住她。

  「怎麼?要動武?」夏初七冷笑。

  趙綿澤目光一涼,心裡生出一股子惱意來。很恨,很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麼,只是另一隻緊緊握著的拳頭,指節已然泛白,「除非,你親自告訴皇上……你要毀婚。」

  狗屁!她親自去說,她毀的就不是與趙綿澤的婚事,而是與趙樽的婚事了。看著面前這個溫潤如玉斯文守禮的男人,夏初七心下懊惱,臉上卻是笑開了。

  「好啊,這個好辦。」

  趙綿澤面色一緩,她唇上卻牽住一抹譏諷來。

  「除非我死,你把我的屍體抬進去,嘻嘻……」

  「你……不要逼我。」

  「逼你又怎麼樣了?」夏初七說得輕鬆,心裡卻緊張得在打鼓,「有本事你就這麼做,殺了我便是。」

  趙綿澤看了她半晌兒,方才幽幽地道:「我若是誠意娶你,你也不肯嗎?」

  「對不住了——」夏初七抬頭,眼睛裡全是笑意,「我是景宜郡主,未來的晉王妃,你的皇嬸,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殿下你行行好?」

  趙綿澤面色很是難看,「你不會如願的。」

  「咦,你這話說得真是好笑。」夏初七微微揚起嘴角,笑得有些邪,有些歹,「殿下你這是看上我了?還是缺女人了?只可惜,就算你瞧得上我,我也未必瞧得上你。我不愛繞彎子,明說了吧,我恨你,我討厭你,我看到你就噁心,讓我嫁給你,下輩子投胎轉世你都沒有機會。懂了?」

  趙綿澤面容晦澀一暗,抓緊她的手,「夏楚,你就這麼恨我?」

  他越發想不通這個女人,她不是很喜歡他的嗎?她不是為了他什麼都可以做嗎?為什麼如今他給了她機會,她卻不願意了?越想越氣,他心裡恨意飆升起來,覺得噁心死她了,厭惡死她了。厭惡她的自以為是,厭惡她的與眾不同,厭惡她的一舉一動,厭惡她的一切一切。甚至厭惡她笑時唇上掠起的小梨渦……

  他厭惡了許多,最後卻發現,最厭惡她的地方是——她厭惡他。

  「夏楚……」他喉嚨塞了一下,低低道:「我從來不想針對你,以前的事我說過,我有錯,可你呢?你怎麼做的?憑什麼你要恨我?」

  「咦」一聲,夏初七抬高下巴,「我恨你了嗎?」

  「你恨。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恨我。」

  夏初七剜他一眼,笑容更是擴大了,「這樣啊?那就證明殿下你有太多可恨之處唄。我腦子不想恨你,卻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這樣……不會也有罪過吧?」

  趙綿澤面色青白不勻。

  看著她張揚的表情,心裡又是一陣厭惡。

  厭惡她,更厭惡自己。厭惡自己被她損得一文不值,居然還捨不得走,還想要把她摟過來,抱在懷裡。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趙綿澤恨死她了。他說,「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放過你。」

  她翻著白眼兒,不屑一顧地笑,「行啊,那你就不要放過我好了。你去告訴全天下人,皇帝賜給你的嫡妻,被你十九叔睡了,你去告訴皇帝啊,告訴他,你要娶我,娶你十九叔睡過的女人。而且,我保證你娶回去的只會是一具屍體。但我要死了,趙十九他不定會怎樣,你的江山還能坐得穩嗎?去啊去啊你去啊……」

  趙綿澤看著她,目光生恨,「夏楚!」

  輕呵一聲,夏初七笑著,慢慢豎起大拇指,朝下一彎。

  「趙綿澤,你個孬種,有種你搶啊?」

  趙綿澤目光著火。他想,他不是非她不可,這個女人一直都是他討厭的,是他不要的。讓她罵吧,只要她再罵得狠一點,他就可以轉身走了。她要嫁給十九叔就嫁好了,往後天下都會是他的,他要一個這樣的賤女人做什麼?

  可他的手卻沒放,腳還更近了一步。

  十幾歲的趙綿澤很討厭夏楚,二十一歲的趙綿澤更討厭楚七,這個叫楚七的女人。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討厭地關注起她那些讓人討厭的樣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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