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生米與熟飯的妖嬈(2)


  她這個樣子說,趙綿澤還怎麼肯信?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趙綿澤一雙眼子浮浮沉沉,視線就像生了根,一直到那一抹人影消失在甬道盡頭,他還是沒有辦法挪開。

  一晃眼便到了三月十八。

  菁華郡主雖然為妾,可到底還是郡主;雖然沒有喜轎,可普通的轎子還是有一頂的;雖然沒有熱鬧的吹吹打打,可轎夫總有幾個的;雖然沒有盛大的婚禮,可場面上的慶賀還是有的。所以,即便陳大牛不喜歡,可對於這個朝中新貴納妾,王公大臣們的賀禮,還是在這一日湧入了定安侯府。

  夏初七也去了。

  她是與誠國公夫人一道去的。

  去的時候,定安侯府備酒席的庭院裡,已經坐滿了賓客,席間有男人的交談聲,夾雜著小孩子的哭鬧聲,其實也算熱鬧了。很明顯,雖然大家都明知道這樁親事意味著什麼,可也不好不給東宮臉面,不好不給老皇帝的臉面,喝喜酒的人,也都拖家帶口的來了。包括陳大牛軍中的三朋四友,也聚到侯府里為他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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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初七四下里望了一望,沒有見到趙樽,卻見元小公爺與幾個看上去像是京中勛戚的男子聚在一處喝酒,大概他們那幾個人長得都還不錯,引得女眷的席位上,有未嫁的姑娘頻頻往那裡看。

  夏初七心裡暗笑。

  她這個哥啊,處處發騷留情,就是不肯負責,也不知將來誰能收了他的心。

  坐上席位,誠國公夫人就與那些命婦們寒暄。

  夏初七的目光四處觀看著,終是在人群中找到了陳大牛。

  說是家裡辦喜事,可他不僅不讓菁華郡主穿紅掛彩,自家也沒有穿新郎禮服,一襲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是剛從營里打馬回來的,身上戎裝顯得英氣勃勃,卻在右胳膊上不合時宜地纏了黑紗,臉上也沒有「洞房花燭小登科」的喜悅。在應付賀喜的賓客時,悶悶不樂,心神不寧,顯得格外勉強,臉上一個笑意都無。

  「來了來了,新郎子來了。」

  隨著一聲笑呵呵的喧譁,侯府門口響起了一串鞭炮聲。

  「噼里啪啦——」

  放鞭炮,大喜到。鞭炮聲里,一頂扎著白花的小轎從侯府側門抬了進來,一直到庭院的拱形門口停下。沒有迎親的隊伍,沒有三媒六聘,菁華郡主是被四個轎夫抬過來的。隨行的只有她的一個貼身丫頭。

  院子裡一下就安靜了。

  剛才的笑鬧聲沒有了,交談聲也沒有了。

  轎子晃了一下,小丫頭上前拉開轎簾,趙如娜微微躬著身子,一隻腳便踏出了轎子。沒有紅嫁衣,沒有紅蓋頭,她身上穿的是白色的孝衣孝褲,頭上戴的是白色的孝巾,就連腳下的鞋子也是白色的,沒有繡一朵花,一根細麻繩把她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而她蒼白的面孔上,也沒有施任何的胭粉,白白生生的一個人,好像下一瞬就會倒下去似的。

  沒由來的,夏初七同情的抽搐了一下。

  換了是她自個兒,得來砸場子吧?可菁華郡主微微垂著頭,抿著嘴巴,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情來,只是在定安侯府一個婆子的引領下,慢慢往正堂走去。納妾不像娶妻,不需要拜天地,不需要拜父母,更不需要夫妻對拜,只需給正室敬茶,就算禮成。

  「給夫人敬茶!」

  正堂的中間,擺著一個香案。

  香案上面是陳大牛未過門媳婦兒梁氏的牌位。

  牌位前,還燃著三柱清香。

  裊裊煙霧升起,菁華郡主在正堂門口跪下。

  當年老皇帝曾經下旨簡化了各種繁瑣的禮儀,所以時下並不太興「三跪九叩」這種大禮。但不得不說,這種禮非常的正式,趙如娜做得也很到位,雙膝併攏,跪下,雙手趴地,頭往地下重重一叩,抬起,再一叩,抬起,又一叩。

  叩完起身,她看著那牌位,沒有望向旁人,在丫頭的攙扶下,向前走了三步,用那練就的姿勢跪下,再一次行了跪頭大禮。

  四周一片寂靜,無人說話。

  大多數的人,都只有一種「看好戲」的表情。

  夏初七心裡不太淡定,她下意識的看向陳大牛,見到他皺了一下眉頭。

  敬茶禮畢,趙如娜被人帶下去安置了,席上終於恢復了正常。除了女眷們唏噓感嘆,男賓那邊,陳大牛的那些兄弟們卻是興奮地一邊喝酒,一邊起鬨著,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喧譁不已。

  「將軍,這郡主長得俊啊。」

  「來來來,大牛,多喝兩杯,一會兒好入洞房。」

  在那些人的鬧騰里,陳大牛一聲都沒有吭過,來者不拒,敬酒就喝,就像是在和誰賭氣似的,一大碗接一大碗的干,酒液流到他的甲冑上也不管,一臉的暗自神傷。

  夏初七這頓飯吃不下去了。她看了一眼談得正歡的國公夫人,尋了個更衣的藉口,便偷偷離席,領了晴嵐往安置侯府側夫人的後院去。看過謝氏的自殺,看過趙梓月的自殺,她發現這個時代的女性,在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都只會使用同樣的一招——自殺。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姑娘落得個自殺的下場吧?

  與前頭的喧鬧相比,後院很安靜。陳大牛貴為侯爺,又是當朝炙手可熱的人物,可後院裡沒有旁的侍妾,今兒府里有事情,後院比是安靜得不行。沒花什麼工夫,夏初七就在一個婆子的帶領下,找到了趙如娜的院子。

  可一入屋,她呆住了。

  一身縞素的趙如娜,正半倚在床頭上,手裡捧了一本書,面色恬靜地看著,除了那一股子淡淡的憂鬱之色始終化不開,看上去與平時沒什麼不同。她活得很好,更沒有她以為的想不開鬧自殺。

  不得了啊!時下能做到這般的姑娘,算拔尖的了吧?

  夏初七正怔忡,小丫頭笑著喊了一聲,「郡主,景宜郡主來看你了。」

  趙如娜像是剛從書里回神,她抬頭看了夏初七一眼,感激的點了點頭,又略帶責怪地看了一眼那個小丫頭,「綠兒,侯府里沒有郡主,以後喚我側夫人。」

  綠兒有些替她家主子委屈,嘟了嘟嘴巴才垂下頭。

  「是,郡……側夫人。」

  趙如娜鬆一口氣,禮節性地向夏初七施了一禮。

  「妾身參見景宜郡主。」

  看到這個樣子的趙如娜,夏初七覺得沒有什麼話要說了。

  或者說,她來之前預備好的,如何勸一個受了侮辱的女人積極勇敢樂觀向上的面對未來那一套話,在她面前都不需要。她是一個玲瓏通透的女人,她的心裡應是早就有了主意,她定會讓自己活得很好。

  「吃了嗎?」夏初七帶著笑,只剩這句話。

  「還沒。」趙如娜也笑,「沒什麼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今兒侯府的飯菜很豐盛。」

  「嗯,一會就吃。」

  趙如娜面色柔和地看著她,一張漂亮的瓜子臉憔悴了不少,怎麼掩飾都掩飾不住眸子裡的落寞,「景宜郡主,那天的事,謝謝你。」

  「不必客氣,大家都是女人,我懂你。好了,我娘在外頭等我,我先走了,記得吃飯。無論什麼時候,都沒有比吃飯更重要的事了。」

  夏初七說罷,快步走了出去。

  有些話點到就行,說得過了,反會傷人自尊。

  從定安侯府出來,天兒已經黑透了。一路上,誠國公夫人都在唏噓這一樁荒唐的婚事,夏初七知道她是一個吃齋念佛的人,向來心善,也只是笑著安慰。

  馬車入了國公府,夏初七辭別誠國公夫人,攏了攏身上禦寒的斗篷,抬頭看一眼景宜苑黑壓壓的小樓,在芭蕉葉的「沙沙」聲里,走了一段,突然停下,側眸看一眼晴嵐和梅子。

  「你們倆不用跟著我。天不早了,洗洗歇了吧。」

  她是一個隨性懶散的人,對待下人沒有架子,晴嵐和梅子早就習慣了,也不多說什麼便應了「是」,齊齊退下。夏初七拎著從梅子手裡接過的燈籠,繼續往裡走。剛推開屋門,一個黑色的影子便風一般掠過來,將她攔腰一抱便低頭親她。

  「討不討厭?你堂堂王爺學會做採花賊了?!」

  夏初七脖子被啃得痒痒的,嘴裡輕聲嬌笑,一手拎了燈籠,一手掛在他的脖子上,緊緊摟住就去親他。兩個人摟得氣喘吁吁,呼吸粗細不一,好一會兒他才盡了興,摟著她放坐在床沿,亮了燭火。

  「阿七怎知是爺來了?」

  夏初七高高仰著頭,面上有些小得意。

  「我嗅到你身上的禽獸味兒了。」

  趙樽低笑一聲,捻她鼻子,「瞎扯!你狗變的?」

  夏初七瞪他一眼,拎著他的肩膀就往自己身上狠狠一扯,「我不是狗,我是貓兒。」趙樽收勢不住,倒在她的身上,順勢將他壓在床榻上。兩兩相看,眸底都是笑意,好一會兒,他抬手順了順她的發。

  「梓月的事,我告訴父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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