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生米與熟飯的妖嬈(3)


  夏初七心知這麼大的一件事,要是不說,萬一出了什麼漏子,又得怪她的頭上,這爺們兒是為了她著想。心裡一喜,她雙手攬住他的脖子,看著他逆光的俊朗面孔上一片深邃的陰影,覺得有點兒醉。

  「趙十九,我怎就遇上你了?」

  「遇上不好?」他捉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好,就是太好了,我有點患得患失。」

  「傻丫頭。」他摟她入懷,二人一起躺在榻上,他一隻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好久沒有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夏初七半闔著眼,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和呼吸,往他懷裡靠了靠,低低道:「不必擔心,最多再過十日,我便為梓月滑胎,不會有危險的。」

  趙樽「嗯」一聲,手臂一縮,摟緊她,「阿七,爺定然不會讓你也吃這樣的苦頭。」

  「嗯?」夏初七抬頭,不解地看他。

  趙樽低下頭來,掌心摩挲著她的臉,一字一句很是低沉,卻極為正經嚴肅,「咱生一個兒子,一個姑娘就足夠了。婦人生孩兒,太遭罪。」

  夏初七心臟一窒,看著他,眼睛火辣辣的,說不出是酸還是甜,滋味兒極是複雜,「爺昨日不是還說,想要枝繁葉茂,子孫滿堂麼?我就在想呢,想要枝繁葉茂,你啊,只能找別的女人,幫你多多的生……」

  「你倒是會捻爺的不是?」他笑著,又捏她的鼻頭,卻換了話題,「今日去定安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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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一場把喜事辦成了白事的婚禮,夏初七的心窩子就堵。

  「嗯,大牛哥可真狠。你們男人啊,真不是東西。」

  「這可稀罕了。」趙樽瞥她一眼,「關爺何事?」

  「哼!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那天陛下宣你去,你都與陛下說了些什麼?按實話講,大牛哥這樣苛刻的條件,陛下都肯答應,我還真不太敢相信,我覺得這中間有你的原因吧?你為了保他,說了些什麼?」

  趙樽看著她,眸色沉沉,「爺的阿七真是聰明。」

  「快說,少打馬虎眼!」

  她嬌聲低喝,他卻緊了緊手臂,「爺只是實說,爾後又告訴了陛下一個故事。」

  「故事?什麼故事?」

  「大牛那未過門媳婦兒的事。」趙樽撫著她的臉,把在天牢里陳大牛告訴他的事,說與了夏初七,末了又淡淡道,「大牛這口氣不下去,是不會妥協的,那是大晏的損失。陛下惜才,還有……在陛下沒有登基前,曾經也被張皇后的父親困在牢里,差一點餓死,是張皇后偷偷拿了吃食與他,才救下了他的命。」

  兩個故事一重合,夏初七唏噓不已,「那是你們男人的事,你爹要是心裡有愧,自己去賠禮道歉好了,與你那個侄女有什麼關係,她何其無辜?一個女人而已,承擔得會不會太多?」

  趙樽黑眸深深,順著她的頭髮,不說話了。夏初七為趙如娜抱不平,氣憤不過的把今兒的見聞告訴了他,可他還是一言不發,沉默在黑暗裡。夏初七知道,在有些觀念上,她與趙樽不一樣,她很難用現代人的觀念去說服一個古人要把婦女的地位等同於男子。

  想想,她也只能嘆氣,「你說,大牛會不會對她好?」

  他撫著她的臉,終是開了口,「大牛性子倔,卻不是個心狠的人。陛下自是認準了這一點。」

  夏初七看著他,微微一愕。

  老皇帝多會算計的一個人?他又怎會白賠了一個嫡孫女,不撈到好處?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趙如娜那樣的性子,隱忍,寬容,脾氣好,沒壞心眼,其實是很招男人稀罕的,估計老皇帝早就算好了陳大牛會落入他孫女的溫柔鄉了?

  沉默片刻,夏初七枕在趙樽的胳膊上,幽幽一嘆。

  「但願他們能早一點用肉體推翻桎梏,完成一場劃時代的革命。」

  「……」趙樽身子一僵,像看怪物一樣看她。

  「不懂了吧?太深奧,你智商不夠別問我。」

  趙樽臉一黑,「睡吧。」

  身子向他懷裡挪了挪,夏初七「嗤嗤」笑了兩聲,心知自己「用肉體推翻桎梏」這樣的言詞嚇到他了。一個正常女子,哪敢說這樣可怕的話?可她卻佩服自己,直白表述,不偏不倚,趙如娜如今的生活,也就只有這一條道了。殘酷的命運,同時被捆綁的兩個人,陰差陽錯的結合,於她來說,還有更好的路嗎?

  就在她用思想武裝頭腦,為趙如娜的命運大放厥詞時,定安侯府,喝得一塌糊塗的陳大牛正被兩個人架著,踉踉蹌蹌地步入趙如娜的屋子。

  「郡主,呃,嫂子……將軍就交給你了。」那個攙扶他進來的人,是陳大牛的副將耿三友,嗓子像放大炮似的,沒敢多看一眼靜靜坐著的趙如娜,招呼了一聲,就領著另外一個兵卒慌不迭的溜走了。

  趙如娜放下手中的書,看了看那個歪歪斜斜扶著桌子,醉得滿臉通紅,雙眼血絲,明明「納妾之喜」卻連鬍子都懶得刮乾淨的男人,皺了一下眉頭,望向邊上的小丫頭,「綠兒,扶侯爺去淨房洗漱。」

  「是。側夫人……」

  綠兒眼睛一亮,乖乖走過去扶住陳大牛。

  「侯爺……你仔細腳下……」

  時下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主子嫁了人家,她的陪嫁丫頭也是屬於男主人的。這事趙如娜懂,綠兒自然也懂。她雖然有些羞臊,有些忐忑,可看著陳大牛板實的身子,再看看他端正硬朗的五官,心裡是喜歡的。這位侯爺比她來之前僅僅聽了名字時的臆想,好看了不是一點半點,也年輕了不是一點半點。

  綠兒扶著陳大牛走了,趙如娜怔忡片刻,再次拿起書來,挑了挑燈芯,繼續低頭看書。可不到一刻鐘,綠兒又濕漉漉的跑回來了,「側夫人……」

  趙如娜抬頭,「怎了?」

  綠兒手足無措地垂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侯爺說他自己可以,把奴婢攆出來了。」

  趙如娜看了一眼她紅撲撲的臉,「哦」了一聲。

  「去給侯爺盛一碗醒酒湯備著。」

  陳大牛行伍出身,洗澡這樣的事兒也當成打仗,自然沒有那麼多講究和規矩。趙如娜心不在焉地盯著書還沒有翻到下一頁,他就已經光著膀子出來了。他不拘小節慣了,光著上身,就系了一條褲子,身上濕漉漉的水珠子也沒有擦乾淨,衣裳松松搭在肩膀上,打了一個酒嗝,出來就一陣擺手。

  「出去,都他娘的出去……」

  大概洗了個澡,他看上去清醒了不少,走路也不像先前那麼踉蹌了,只是臉色一片醉紅,出口就是躁氣。

  「侯爺,您,您先喝一碗醒酒湯。」

  綠兒與趙如娜一樣,都是深閨女兒,何時見過一個大老爺們兒光著膀子在面前出現?一時間,她羞紅著臉,過去扶陳大牛坐下。可人還沒有走近,便被沒輕沒重的陳大牛拂了一個踉蹌。

  「給老子滾遠點兒。」

  他嗓子渾厚,喜怒分明,樣子極是不耐煩,綠兒被他一吼,嚇得臉色一白,「撲通」就跪倒,「侯爺饒命,奴婢,奴婢只是……」

  看著他火氣沒處發的樣子,趙如娜終於走了過來。

  「綠兒,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先退下了……」

  綠兒嚇得一溜煙的跑了。趙如娜看一眼重重坐在椅子上甩頭的陳大牛,在柜子里尋了一張大絨巾,替他披在肩膀上,低眉順目的道,「侯爺,喝了湯,早些歇了吧。」

  屋子裡熏著淡淡的幽香,熏得陳大牛腦子一陣漲痛。狠狠蹙了蹙眉,他抬起沉重的腦袋來,看著面前蒼白著臉的婦人,沒有認出來她是誰。

  「你也滾蛋!趕緊滾……」

  趙如娜原就沒有奢望過他能有什麼好脾氣,見他只是叫她「滾」,覺得已經算客氣的了。苦笑一下,她沒有辯解「這是她的屋子,該滾蛋的人是他」,只是翻出一套新婚置辦的嶄新被褥抱著,福了福身便請辭。

  「妾身與綠兒擠一擠,侯爺早些歇吧。」

  說罷她頭也不回,甚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等等,你回來。」

  走到門口的腳步一頓,趙如娜回頭,面色微微一驚。陳大牛像是剛剛反應過來她是自家的新媳婦兒,慢騰騰地起身,盯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案桌上備好的酒水,往喉間恨恨灌了一大碗,方才大步朝她走過來。

  以為他要出門,趙如娜讓開了身子。

  可他卻停在了她的面前,雙眼灼灼如火地盯住她。

  趙如娜面色一變,「侯爺……」

  陳大牛沒有回答,黑著臉一把扯掉她手上的被褥丟在地上,一隻手撈住她的腰身就拎了起來,在她失重的驚呼聲里大步走向那一張沒有鋪喜紅,只有一片素白的「喜榻」,把她往榻上一丟,便重重壓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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