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又一次初體驗(3)
「騙人吧?書里可不是這麼寫的。」她靠著他,湊過去在他的耳朵上低低呵一口氣,感覺到他僵硬了身子,這才哧哧笑著,一下一下輕輕吻他,「有沒有,到底有沒有?」他不答,她張嘴咬住他的耳朵,在嘴裡裹了裹才低低問,「睡不睡?」
「不睡。」
「不睡的是大傻叉。」
她低低罵一聲,語氣突然又哽咽了。他沒有說話,把她摟得緊緊的。兩個人說了許多話,大多是她在說,他只是聽。她說什麼,他都說好,她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不會反駁。後來她說累了,就窩在他的懷裡睡了過去。
在這樣分別前的夜晚,她卻做了一個好夢。夢見在漠北的狂風中,她策馬狂奔,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中間,是身著盔甲的他,那黑色的披風在狂風中高高揚起,翻飛。她奔向他,他張開雙臂,把她重重抱在懷裡轉圈。轉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她陡然一下睜開眼睛。
天兒還沒有亮,窗外黑壓壓的。
屋子裡只有一盞微弱的燭火。
他背對著她在穿衣,就站在他床邊不遠。看來是準備直接去營中了,他身上穿著她夢中見到的盔甲。窄袖雲肩,通袖漆襴袍,外罩長身式明甲,用金紐扣紐系,兩側及後身開裾,底邊飾彩色排穗,胸部綴有護心鏡,兩肩掩膊,綴紅色肩綴,外面系了一件黑色鑲金邊的披風,身型頎長,高冷無雙,是燈火照著他,卻又是他點綴了火光。她向來覺得穿著戎裝的男人更有魅力,可這種魅力在趙樽的身上更是突顯到了極致。
這是一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他的心冷漠堅硬,卻又適時柔軟。他從不說山盟海誓,卻字字句句都是承諾。她不知道該怎樣描述他。有時候用太過華麗的語言去描述一種東西,原本就是一種褻瀆。需要用言詞粉飾的,那就代表本身的薄弱。真正的好東西,歸根到底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好。除了好,再沒有別的。
她淺淺眯著眼,沒有出聲叫他。
甚至在他轉頭時,闔上了眼睛裝睡。
她感覺到他低下頭,靜靜看她片刻,吻了她。
然後他替她掖了掖被子,不多一會兒,窗戶「咯吱」一響,她再睜開眼睛時,只看見一盞孤零零的燭火在輕搖,屋子裡冷了下來。
「想人間婆娑,全無著落。」
入宮的路上,夏初七一直在琢磨這句話。
想到這句話的她,是傷感的。可她又不想傷感,她從來不信命。
剩下兩天,四十八個小時,她得掰著手指頭來用。
張皇宮的身子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人活著,得靠一種信念。夏初七的存在,讓她相信了可以治癒。因了她的病,洪泰帝每日裡來瞧她,她又相信了情感。一個女人,無論長到多少歲,都脫不了追求情愛的本質,有了這兩點,即便是肺癌,也令她煥發了新生。
可夏初七心裡清楚,她這病是治不好的。
差別只在於她還能活多久。
今日坤寧宮的氛圍與往日不同,知道要打戰了,知道趙樽要出征了,張皇后的話比往常更多。大抵都是女人,都是強勢男人的女人,她像與夏初七有許多話要說。可夏初七心緒不寧,卻時不時的走神,都不知怎樣走出的坤寧宮,更不明白怎樣走入的雲月閣。
趙梓月見到她,很是高興。
「楚七,快來快來,你看看青藤做的虎頭鞋……」
趙梓月原本就是一個活潑不知愁煩的公主,在對新生命的期盼中,她也重新獲得了「新生」,撒嬌耍賴十八般武藝齊齊上陣,到底還是說服洪泰帝留下了肚子裡的孩兒。如今的她,已經在偷偷準備孩兒的衣物了。
「老虎的頭是我繡的,楚七,你看,怎麼樣?」
手裡拿著一雙虎頭鞋,梓月興奮地說著,仿佛一夕之間就長大了,那仍是小女孩的嬌嫩面孔上,多了一種母性的光彩。
「老虎?貓吧!」夏初七瞅了一眼,沒什麼興趣。
趙梓月不高興地嘟了嘟嘴巴,可脾氣卻不像過去那麼嬌橫了。她反過來安慰夏初七,說她十九哥打過很多戰,卻從來沒有吃過敗仗,一定會凱旋歸來娶她的,叫她不必擔心。每個人都會長大,夏初七其實喜歡趙梓月的變化。
「梓月,二鬼活著回來了,你知道嗎?」
這話有點殘忍,可她還是說了。每一種傷疤,總是需要剝離之後才能徹底治癒。趙梓月一愣,躲開她的眼神,拿著那虎頭鞋的手,揪了揪,「他死不死,活不活,關本公主什麼事?」
夏初七瞧了她片刻,「他好像又要隨你十九哥出征北上了。你父皇封他做指揮僉事他不要,說是熟悉哈薩爾,熟悉漠北,自請帶先鋒營參戰。梓月,先鋒營可是打頭陣的?」就像閒聊一般,她漫不經心地說著,卻仔細觀察著趙梓月的表情。果然,她眼神不停的游離閃躲,最終還是生氣了,把虎頭鞋一丟。
「你不許在本公主面前提他的名字了,不然我要與你一決雌雄。」
「……用錯成語沒有?」
「沒有!就是一決雌雄。」
夏初七托著腮幫一笑,「好像很嚴重的樣子,那我不說了。」說罷,她的目光瞄向趙梓月的肚皮,低低一嘆,「小寶寶,你爹就要去打戰了,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你想不想見一見他啊?要是他這一戰死了,見面可就是永別了?」
「你還說?你逼本公主殺雞儆猴是不是?」
夏初七抬頭,奇怪地看著她,「我和小寶寶說話,也惹到你了?」
「你故意的!」
夏初七點頭,「對,我故意的。」
趙梓月瞧她一眼,垂下了頭去,「我不喜歡他,我的孩兒與他無關。你不要再說他了,要不然就與你絕交。」
夏初七欣喜她用對了詞,可還是就事論事,「一個人可生不出孩兒來,血脈相連的事情,這輩子都沒法改變。梓月,除非你不要這孩子,要不然,怎麼都不可能與他沒有關係的,因為你們有一個共同的孩兒,寶寶的身上,流著你的血,也會流著他的血……」
趙梓月生氣了,捂著耳朵,「我不想聽,不要再說了。」
夏初七笑了笑,「你為什麼那麼討厭他?就因為他是你孩子的爹?」她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趙梓月氣得一張臉漲得通紅,瞪她一眼,「那個人壞死了,他那麼壞,你為什麼還要為他說話?」
「他哪裡壞了?你都記得?」
「……」被夏初七這麼一逗,趙梓月紅了臉,「反正就是壞。」
「他那不是壞,他是中了媚藥。咦,那藥不是你自己點的嗎?依我說啊,最慘就是鬼哥,他好端端的失了身,人家還沒找你負責呢,你倒是生起氣來?」
說些這個事,趙梓月就氣恨。據她事後回憶,那個薰香確實是她自己點的,當時與夏初七吵完嘴,她氣糊塗了,拿著抽屜的香就放在香爐里,沒有怎麼注意。現在又被夏初七提起,她想來想去,好像真是她自己的錯,不由委屈地低下頭去。
「就算中了藥,他也不該那樣待我,啃我嘴巴,還啃我,啃我的……反正就是又壞又討厭的人。」
「……啃嘴巴,還啃了哪裡?」夏初七逗著她,見她的臉快要成猴屁股了,終於憋不住大笑起來。一掃心底的陰霾,她緊緊摟了摟趙梓月,問出一句考慮了好久的話,「梓月,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可你的身子不大好,我沒好開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那次給你十九哥下藥,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趙梓月癟了癟嘴,看著她的目光有一些歉意,卻是搖了搖頭,「沒人指使我……那個時候我討厭你,不想你跟十九哥好,所以偷偷跑進你的屋子,偷了那個藥。」
「可是,你怎會曉得那逍遙散是……春藥?誰告訴你的?」
說到春藥,趙梓月臉上更紅了幾分,瞥了她一眼,「是梅子說的。」
「梅子告訴你的?」
「她沒有告訴我,可很多人都知道,青藤也知道……」
一聽這話,夏初七腦門上的黑線,繞了一圈又一圈。有一個大嘴巴的姑娘在身邊,真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想來不僅青藤,只怕她屋子裡的逍遙散是媚藥的事,整個晉王府的人都知道了。
走出雲月閣的時候,她拽了晴嵐過來。
「往後注意點梅子那張嘴!她那張嘴啊,可以抵得上十萬大軍了。」
晴嵐不明所以,夏初七也不解釋,大步往外走。
雲月閣的台階外,有一個人在徘徊,見她過來,行了個禮,「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