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又一次初體驗(4)
好久不見二鬼,他瘦了,也黑了,大概身上的傷還沒有痊癒,穿著一身甲冑,面色顯得更是蒼白,整個人都清減了下來,少了一些往常的圓滑,看上去成熟不少。夏初七沖晴嵐使了一個眼神,領了他走到角落。
「鬼哥你怎麼來了?雲月閣你也來得?」
二鬼聲音啞啞,「我是特地來見郡主您的。」
「只怕不是想見我吧?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二鬼微微一愣,像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夏初七原本還想逗他一下,可想到他又要帶兵打前鋒,也不知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就不忍心了。生命是力量,一個還沒有出生的生命,也許能給他帶去更多活下去的力量。
慢慢走近幾步,她低低說:「鬼哥,立功回來吧,娶一送一。」
二鬼猛地抬頭,滿臉驚愕,「郡主的意思,我不懂。」
夏初七癟癟嘴,「蠢!」一個字說完,她挑起眉梢,「你曾經在冬天播下了一粒種子,到了秋天,總該結出一個果實吧?」說完,她若有所指的努了努嘴,指向雲月閣。二鬼呆怔片刻,眼睛裡迅速浮起一層濃濃的歡喜。不,也不完全是歡喜,那歡喜里還含了一絲淚光,看得夏初七如鯁在喉。
「鬼哥,想不想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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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鬼激動地點了點頭,喉結一陣涌動,一句話像是從喉嚨里憋出來的。
「想。可……她會見我嗎?」
夏初七看了看周圍,壓低了嗓子,「我有條件。」
踏著雲月閣整齊的青石板路入了院子,夏初七往梓月公主的寢殿走去。她的身後跟了一個侍婢,不是平常跟在身邊的人,而是一張陌生的新面孔。幸而雲月閣的守衛與她熟稔,只稍稍看一眼那明顯比普通姑娘高得多的侍婢,就放了行。
掩人耳目的混了進去,夏初七鬆了一口氣,看了身邊的侍婢一眼,拎著過長的裙裾入了寢殿。那「侍婢」卻站在門口,一雙拳頭緊緊捏住。
「咦,楚七,你怎的又來了?」
趙梓月正坐在桌邊擺弄小孩衣物的花樣,嬌嫩的小臉,看上去像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姑娘。她的內殿布置得十分奢侈華美,紫粉色的紗幔層層疊疊,無一處不精緻,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出一個天之嬌女的生活。。
「不是想你了?怎的,我不能來看看你?」
這藉口實在很爛,換了宮中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相信。可她不是趙梓月嗎?她腦子裡的弦兒是單線的,簡單得一筆一畫都清清楚楚。她只是怪怪的眨了一下眼睛,也沒有刻意去看門邊兒的高個子侍婢,就喜滋滋的招手。
「那你來得正好,快與我看看這幾個花樣,做小衣服哪一個好?」
夏初七笑眯眯地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梓月,你現在準備這些,會不會太早了?」
趙梓月的視線一直專注在手上,語氣單純又天真,「早什麼呀?不早了。我先前還和青藤說呢,我準備在孩兒出生之前,就把他十歲前需要的東西做好。」
夏初七倒抽一口氣,「你可真敢想!十歲?」
「嘿嘿,我這不是未卜先知麼,早做準備好。」
胡亂的用了一個詞,趙梓月低低一笑,滿室都是暖意。可夏初七卻不免嘆息,這姑娘屬實天真得緊,自從決定了要生下肚子裡的孩子,就再沒有考慮過她一個公主未婚先孕會是怎樣的結果,只一個人恣意地享受著即將為人母的喜悅,丟掉了一切的愁煩。
「梓月,你有沒有想過,孩子沒爹可怎麼辦?」
她發現自己成了壞人,總是去揭別人的傷。可她不得不說,因為這是趙梓月得實在面臨的問題。她相信洪泰帝在同意趙梓月留下孩子的時候,已經考慮好了退路。要不是北疆戰場的事讓他騰不出手,估計早就做決定了。說不定他會立馬給趙梓月指一門親事,來遮蓋這個「皇室醜聞」。如果真是那樣,那個駙馬不是鬼哥,他在外面打戰,公主卻不得不帶著他的孩子嫁人,豈不是可憐?
「楚七……」趙梓月低下眸子,臉上的笑容少了許多,「我先前與父皇說好了,這個孩兒我是要養大的,若是父皇怕我丟臉,就……就發一個訃聞,說我沒有救活,已經死了,梓月公主沒了,就再沒人嚼舌根了。然後父皇可以給我在宮外找一個住處,我自己把孩兒養大的便是。」說到這裡,她似懂非懂地轉頭,一雙眼睛躲躲閃閃的看過來,「楚七,孩兒有沒有父親……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夏初七心裡一緊,不由為這個還是孩子的未婚媽媽酸澀了一把。
「為了一個孩子,做不成公主了,梓月不後悔嗎?」
輕呵一下,趙梓月笑了,「做公主有什麼好的?每天都關在這小院子裡,哪裡也不能去,什麼事也不能做,還是外面好,天空多高多遠,不做公主,我還喜歡呢。」
「你不是公主了,你的孩子,就只能是普通的孩子。」
趙梓月眯了眯眼,「這個很重要嗎?」
「很重要。」夏初七偷瞄一眼門邊的「侍婢」,低低說,「世上的人大多嫌貧愛富,欺軟怕硬,孩子不是皇家身份,難保不會受人欺負了。」
「可我是公主?」
「那個時候,你已經不是公主了。」
趙梓月微微一愣,無辜的看著她,「那楚七,我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說到了重點,夏初七拉著她的手,笑著道:「梓月,其實鬼哥人很不錯,心地純善,為人仗義,又是你肚子裡孩兒的親爹,你容得下孩子,又怎會容不下孩子的爹呢?你不如現在就向你父皇請旨,讓他做你的駙馬?」
「楚七!」聽了她的話,趙梓月驚愕一下,歪著腦袋看她半晌兒,才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好啊,原來你是狼子野心,明明就已經走了,又故意跑回來找我,就是說這個?」
看著她警惕的眸子,夏初七搖了搖頭,「梓月,我說這些都是為了你好。要不然,等陛下空閒下來,替你指了別的男人做駙馬,你的孩兒就得認一個不是親爹的人做爹,你捨得你的孩兒受苦嗎?不是親爹,他是不會真正愛你孩兒?你可想好了這一點?」
「我父皇不會的,我都和他說好了。」趙梓月半眯著眼睛盯著她,緩緩放下了手上的布料,嘟了嘟嘴,「說來說去,你還是不關心我,就想為那個壞人求情是不是?」
「不完全是,我只是覺得,這個對你,對你們的孩子都好。」
趙梓月不了高興,眉頭都皺了起來,「楚七我說過我不喜歡你再提起他,你還要說。那就是一定要與我絕交。」說罷她偷瞄一下楚七,見她不吭聲,沒有什麼表情,大概覺得自己說重了,轉身拉住她的手,重新找了一個話題,目光也望向了門邊那個不太安生的侍婢,「楚七啊,你這個侍婢我怎會沒有見過?嘿,長得真是慘不忍睹。」
那「侍婢」一聽「慘不忍睹」幾個字,肩膀一縮,飛快垂下頭去。趙梓月卻是「噗哧」一聲笑了。夏初七心裡嘆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只能無奈的微笑,「公主殿下整天就惦念著孩子,哪裡有時間去記得我有幾個侍婢?」
趙梓月癟了癟嘴巴,總覺得那個侍婢長得有些眼熟,不免又偏頭過去多看了兩眼,隨即想想,聲音又歡快了起來,「說得也是,本公主貴人多忘事,記不起來也正常。」
「公主,『貴人多忘事』這話,是人家說的,不是自己說的。」
「是嗎?」趙梓月驚奇地挑眉,「難道本公主不是貴人?」
「是……」夏初七咽下一口血,「你很貴。」
哈哈一笑,趙梓月與她胡亂調侃著,字裡行間仍是天真得近乎幼稚,亂用成語,亂說話,被人糾正了,還很是得意。可她嬌俏的樣子,卻看得那個喬裝打扮成侍婢的二鬼,眼睛一陣發紅。
從進來開始,他一動不動,就遠遠的看著她,緊握的掌心裡,汗濕一片。
聽著她說讓皇帝發訃聞「詐死」,聽著她說做公主不得自由,聽著她說要獨自把孩兒撫養長大,他的心裡像刀在絞。他今日來,本來是聽說她自殺昏迷了許久,剛剛醒來,心裡愧疚,想來看看。可雲月閣不好進,他也不能隨便給她帶來困擾,這才不得已找到夏初七,想問問情況。沒有想到,老天爺給他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同時又給了他這麼大一份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