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卿卿我我,意濃濃(4)


  「是,老爺……」叫阿古的隨從答應著,突地面色一白,那隻伸入懷裡的手,搗鼓了幾下,再沒有拿出來。接著,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般,他轉頭看向大鬍子,緊張得額頭上都是冷汗,「老爺,銀錢袋……不,不見了。」

  「你說什麼?」

  一聽這話,涼棚里的人,都替他們捏了一把汗。看來這個大鬍子老爺身上沒有放銀錢,隨從阿古是專管錢的人。如今他的錢袋沒了,飯錢給不上可就麻煩了。

  「老闆,可否先賒著,回頭我再給您補上。」

  沒有錢,店老闆的臉色很難看,「幾位客官,如今這剛打完仗,什麼東西都貴,能開這間小店,小老兒這是下足了血本,就差賣老婆賣兒女了,你們要是不付錢,我這生意就沒法子做了。你們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犯不著與小店為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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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這種稀罕事,食客們都看了過去。瞧熱鬧是人的本能,誰也沒有客氣,都在私底下竊竊私語。看得出來,那幾個人也都好面子,為難一下,大鬍子老爺就從身上掏出一塊玉佩來,「我先把這塊玉佩押在這裡,你看可好?」

  「老爺!」阿古驚呼一聲,一把攔住大鬍子的手,聲音聽上去緊張不安,「不行啊,這是夫人留給您的唯一物什了,夫人去了這些年,您一直把它帶在身邊,怎能拿這個抵押?不如把小的押在店裡好了。」

  隨著眾人的議論聲,夏初七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個玉佩。玉質清澈通透,看上去是一個好東西。想想,果然一文錢逼死英雄漢,把夫人過世留下來的唯一物什都抵押了,實在可惜。思量著,她眼看老闆要去接玉佩,趕緊捅了捅趙樽的胳膊。

  「爺,再借我一點銀子……」

  她沒有明說,可趙樽怎會不曉得她的心思?他放下筷子,轉頭看向老闆,從懷裡掏出銀子來,放在桌面上,「老闆結帳,連同那桌的一起結了。」

  原本正高興的老闆眸子一暗。那塊玉佩值多少銀子,他心知肚明,一件好事被他攪和了,多少有些不高興。可畢竟他們是正經做生意的人家,只要能收到酒菜錢,也就罷了。

  結完帳,趙樽正準備領了夏初七離開,那幾個人就走了過來。大鬍子老爺手上的玉佩沒有收回,直接放在趙樽的面前,「這位兄台,今天的事情沙某感激不盡。但大丈夫不吃白食,這個東西你且收下,改日我再拿銀錢來贖。」

  趙樽沒看那塊玉佩,面色淡淡的,「不必了,小事。」

  他要走,可大鬍子卻很執著,愣是攔在他的面前,在趙樽寒意森森的目光注視下,鎮定地說,「你若看我是條漢子,就收下。」

  趙樽面上沒有表情,「既是尊夫人留下的東西,該好好保管才是。」

  大鬍子目光沉下,看著趙樽,突然抽出腰刀,將左手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道:「你執意不肯要,那我便宰了這手指,以報今日的一飯之恩。」說罷,他手中腰刀就往指節砍去,趙樽面色一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慢慢拿起桌上的玉佩,看著他說,「我收下便是。要玉佩,就到盧龍塞大營找趙十九。」

  「多謝兄台。」大鬍子似乎長鬆了一口氣,收回腰刀,對趙樽抱拳揖禮,說了一句「後會有期」,便領了幾個人呼嘯離去。這一幕,讓飯莊裡的人議論紛紛。時下很在意一個人的品性,都說是這兩個人都是高潔之士云云,可夏初七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卻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趙樽解下拴在馬樁上的馬繩,遞給她,「在想什麼?」

  夏初七搖了搖頭,「你說那人也是,不就三兩銀子嗎?值得砍手指?我就在想啊,如果你不攔他,他那一刀是砍呢,還是不砍?」

  趙樽眉梢一揚,「他不會真砍的。」

  夏初七奇怪了,「何以見得?」

  趙樽淡然低語,「他就等著我攔他呢。」

  嘴裡「嘖嘖」一聲,夏初七感慨了,「原來這樣啊?這個人還真有心計。不過人家也是為了讓你收下他的東西嘛。玉是好玉,不要白不要,反正咱們是賺到了。」

  趙樽白她一眼,「財迷!」

  她無所謂地一笑,看著趙樽淡定自如的身姿,慢慢與他徜徉在陽光下。可走了不到半條街,她腦子激靈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爺,上馬,快追他們!」

  看著她面色嚴肅,趙樽什麼也沒問,翻身上馬就往那幾個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可追出了好長的一段路也沒有見到人影。再追下去,那邊就是北狄軍的占領區了。趙樽勒住馬,停了下來,眉頭皺緊看向夏初七,「是哈薩爾?」

  沒想到他會反應得這樣快,夏初七眉頭蹙起。

  「我不太敢確定。」

  趙樽眸光一暗,沒有說話,慢慢攤開掌心,仔細看了一眼那玉佩。通體清透的玉佩是一個精緻的半圓形。看玉佩的結構,它應該只算半塊玉佩,一定還有與它相生的另外一半。在玉佩的半圓接壤處,雕琢了一個篆字,字也只是顯示了一半,不太能辨認。

  「爺……」夏初七略有一些不安,「如果他真是哈薩爾,怎會喬裝跑到晏軍的地盤上來,還沒有帶錢吃飯?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趙樽輕唔一聲,似是而非。夏初七不知他在想什麼,只覺得如火一般的烈陽之下,他的目光越發寒冷,仿佛渾身上下都凝結了一層陽光都曬不化的冰塊。

  「不好意思啊,我剛才一直看他們,就是覺得他面熟。但一時半會真就沒有想起來,我統共見過哈薩爾兩次。一次是在晚上,當時我緊張,隔得又遠,並沒有看清他的面容。第二次雖在白天,也只是遙遙一瞥,我那時認出他來,是因為他身上的北狄太子服飾。如今他貼了滿臉的大鬍子,我沒有反應過來……」

  她語氣很是自責,趙樽卻老僧入定一般,沒有情緒。

  「無事。」

  「作為一名特種兵,我太對不起我的職業了。」

  她很是沮喪,趙樽卻聽出她話里的新鮮名詞,「特種兵?」

  兩三日,很快過去了。

  夏初七是趙樽的貼身侍從,級別不高,可陪侍的時間卻不少,白天他雖然不苟言笑,可晚上鑽到他的被窩裡,她卻可以靠在他的懷裡,隨便欺負他。這種感覺讓她很舒服。舒服的吃吃睡睡,舒服的聽他與眾將領討論戰局,也舒服的認為,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是不錯的。

  為了不被趙樽攆去開平,她住在了他大帳外面的侍從帳篷。只等夜深人靜時才偷偷跑去「騷擾」他,天不見亮又偷偷溜出去。趙樽對此很是無奈,她卻樂在其中。一個大將軍,征戰在外,若是軍紀不嚴,軍隊必會成為一盤散沙。要是人人都摟一個女人在懷裡睡覺,那還了得?她理解他。

  又一日,天還沒亮,她便在一陣衣衫窸窣的聲音里醒了過來,發現營帳中燈光亮著,他正在更衣。她揉了揉眼睛,本能從他後背抱過去,環住他的腰,嘟起嘴撒嬌。

  「這麼早,哪兒去?」

  趙樽解開她的手,披上外袍。

  「你睡。元祐帶人來了,我去瞧瞧。」

  「烏仁瀟瀟?」夏初七打了個哈欠,精神來了,「我也要去。」

  趙樽揉了揉她的腦袋,「天還早,你多睡一下。這幾日在營里做事,你受累了。我吩咐了鄭二寶給你準備好吃的。還有,我讓人去附近屯子裡買了幾頭羊,晚上烤羊,你親自動手。」

  輕「啊」一聲,夏初七笑容很是僵硬,「爺啊,你真的好疼我。」

  「那是……」

  「既然這麼寵我,可不可以吃東西不用我親自動手?」

  看著她嘟起的嘴巴,趙樽低低一笑,漫不經心的回敬,「爺記得,阿七會一百二十八種營養美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該你表現,順便改善一下伙食。」

  「好吧,算你狠!」

  夏初七看著他微揚的唇角,眸子掠過一抹笑意。

  「不過我還是要跟去,我想我表哥了……」

  一個「想」字,讓趙樽的臉色不好看,可到底還是拗不過她,等她匆匆穿上衣服,二人一起去了議事的大帳。

  元祐到達盧龍塞的時間,是趙樽早就安排好的,趁著夜深人靜,偷偷帶了烏仁瀟瀟進來,以填補先前「烽火一吻」里出現過的那個人,然後再送她離開,以堵住猜測的悠悠眾口。

  元小公爺斜勾著一雙丹鳳眼,品著熱騰騰的茶水,面容卻有些難看。

  「天祿,我不同意把人交給哈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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