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卿卿我我,意濃濃(6)


  趙樽拆開封口一看,信函上的字體與上次哈薩爾在大軍中派人呈遞的信件字體一模一樣。北狄人南下中原,曾經統治了中原近百年,北狄皇族會說流利的漢語,會寫一手好字不奇怪,可字體這樣剛勁有力,筆走龍蛇,卻也是不易。

  晉王殿下台鑒:

  盧龍塞一役,君妙計破城,鴻才韜略,吾心渴謁。彼時為敵,君與吾皆身陷戰局,你死我亡,不得已而為之,望君海涵。飯莊一聚,君三兩銀子之德,吾心感之。只如今敵我之分,吾不敢輕易相予,托人還上銀錢,亦請君賜回吾妻之玉佩,並將吾妹送回。盧龍塞外三十里處,藥王廟,吾派人接應。

  另有一言,君且思之。有大志者何苦困於潭泥之中?此局不論輸贏,君必將大禍臨頭也。若君有意躍出龍門,吾敢不從?

  沙漠——敬上。

  哈薩爾沒有派自己的隨從來取玉佩,而是找了當地的老農帶信,又沒有使用本名,而是用了他曾經在大晏用過的化名「沙漠」,這使夏初七突然想到占色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臉部輪廓分明的人,智商都比較高。

  她問,「爺,玉佩真要還回去?」

  趙樽側眸,「阿七捨不得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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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初七癟了癟嘴,「我有那麼貪財嗎?」

  趙樽給了她一個「你有」的眼神,見她惱得豎起眉頭,又安撫地看她一眼,然後把玉佩交給了侍衛,告訴了「送人」的時間,方才看向元祐。

  「少鴻,今晚三更,你負責送人去藥王廟。」

  「可是,天祿……」元祐眉頭皺起,滿是顧慮。

  用眼神制止了他要出口的話,趙樽的聲音甚為凝重。

  「不必說了,我知。去辦吧。」

  盧龍塞的天空大亮了,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開早飯的時候,營中就被一個消息鬧的炸鍋了。人人奔走相告,北狄烏仁公主被晉王殿下關馬棚去了。如此一來,那些下注賭北狄公主會贏的兵士懊悔不易,只感嘆果然殿下的心思不好猜,那日才熱情似火,不過短短三兩日就冷若冰霜了。但是,儘管事實擺在面前,賭北狄公主贏的人卻不服氣,說萬一只是置氣呢,不等到殿下大婚之日,這賭注難決勝負。

  於是爭執之後,賭局的結果被延期了。

  當天邊的夕陽將最後一絲光線灑在盧龍塞時,伙房裡已在準備晚膳了。今天晚上,殿下自己花銀子為將士們加餐,買了二十幾隻羊,吩咐伙房做烤羊肉吃。

  聽了這消息,將士們歡欣鼓舞。

  這些日子以來,營中的伙食都不大好,人人都快饞瘋了。除了加餐的烤羊之外,有一隻膘肥體壯的羊是為趙樽準備的。這隻羊與旁的羊一樣,已經宰殺好,用開水燙過,也取了內臟,刮洗乾淨了,就等夏初七上去大展拳腳。

  看著它,夏初七挽著袖子,頭皮都麻了。

  「果然,有時候吹牛得悠著點兒。真是自討苦吃……唉!」

  拿著小刀在羊身上肉厚的地方割著小口,她自言自語。就在離她不足五米的地方,趙樽悠閒地坐在一張躺椅上,曬著夕陽的餘光,懶洋洋地看著書,順便觀賞她的表演。

  「阿七好好表現,爺有賞。」

  「賞你個大頭鬼!」

  夏初七以前在部隊也烤過羊,搞野外活動的時候,也弄得像模像樣,可那時候調料多齊全?蔥段,薑片,花椒,大料,小茴香末,要什麼有什麼……如今,她拿鹽在羊身上搓著擦著,讓它入味,然後把好不容易找來的蔥段和薑片放了進去,至於旁的作料,就不要想了。

  趙樽是大爺,只看不做。幸而有二寶公公協助他,好歹他也算半個男人,提著羊尾幫她串鐵簽子,也能夠做得來。等夏初七好不容易把羊捯飭好掛在燃燒的烤架上,渾身上下已被汗水濕透了,而天色,也暗了下來。

  坐在火堆邊上,她在羊身上刷油和先前熬好的糖色。慢慢的,羊肉飄香了,拎著酒罈圍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烤羊的地方與兵卒們是分開的,過來圍坐的只有營中的幾個高級將領,個個眉開眼笑,只可憐她這個大廚,一顆被趙樽給「寵愛」得支離破碎的小心肝兒,看著別人樂呵,只不停吸著鼻子嘆息。

  「趙十九,你賺到了吧?」

  「為何這樣說?」他淡淡問。

  掃了一眼圍在火堆邊上的人,夏初七朝他翻了一個大白眼兒,「恭喜你找了一個世上最全能的女人。上陣能戰,下廚能幹,做得了貴婦,當得了丫環,醫得了痔瘡,烤得了全羊!」

  「上床呢?」他一本正經地挑眉。

  「……趙、十、九!」

  夏初七抬起油膩膩的手,好想在他尊貴的俊臉上留下幾個「降龍十八掌」,可手剛伸出去,就被他握緊了。她被火烤過的手,很溫暖,這樣一握,她很容易發現他的手是涼的。

  「你冷啊?」她問。

  「不冷。」他低下頭,看著她眸中的火花跳躍。

  她怕被旁人看見,想要縮回手,他卻握住不放,那指尖的力量讓她的手軟不由自主的發軟,「殿下膽兒好肥,竟敢當著這麼多人亂來?」

  「略肥一二,阿七不必介懷。」

  他答得淡然,夏初七差點吐血。

  「臉皮厚到如此境界,殿下已然世上無雙,小生佩服。」

  「不敢不敢。」

  兩個人湊在一塊調侃,篝火邊上的其他人也沒有閒著,自取了烤得金黃油亮的羊肉切吃了,談笑風生不止。夏初七略略掃了一圈,除了元祐之外,幾個將軍參將都在,東方大都督也在,他那張漂亮的妖精臉在用了她的金創藥之後,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可看上去,他今兒的情緒卻不太高。

  看著他,夏初七突然有點後悔。

  拿藥給他時,怎麼忘了宰他一筆?

  「齊侍衛,這樣盯著本座意欲何為?」見她盯著自己,東方大都督就像得了指令,徑直坐了過來,笑吟吟的語氣,讓趙樽的面色登時難看了,不等夏初七答話,就「揮刀」宰了出去。

  「東方大人,今日這全羊宴,本王與阿七出了力,出銀子的事,恐怕得大都督來。」

  大都督不解地眨下鳳眸,「殿下何意?」

  趙樽看著他,淡然地道,「不瞞大都督,本王讓鄭二寶去買羊的時候,是以大都督的名義買的。且是……賒帳!」

  看著東方青玄漂亮的臉上霎時浮上的異色,夏初七「噗」一聲,不厚道的笑了出來。趙十九啊趙十九,這樣缺德的事,他不僅幹了,還幹得這樣理所當然,看把東方美人給氣得。

  「殿下……」東方青玄順勢坐在趙樽的身邊,一聲低嘆:「殿下能給青玄請客的機會,青玄感激不盡。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之,青玄也好籌備銀兩,免得落下一個買東西還賒帳的名聲?」

  趙樽看向他,壓低嗓子,「東方大人錯了。本王說你出銀子,卻並非說是你請客。客自然還是本王請的,我家阿七的金創藥,價值何止千金?拿幾隻羊相抵,算便宜你了。」

  「哈哈!」低低發笑的是夏初七。很多時候,其實她很惡趣味兒的喜歡看趙十九和東方美人兒鬥嘴,那感覺說不出來的萌。原諒她是一個腐女,覺是他倆要是好上,真的好般配。

  想到此處,她目光微微一縮,看向了趙樽。

  「那……爺,這銀子算是你欠我的?」

  趙十九拿過她手中剛割下的一塊羊肉,放入嘴裡,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低低冷笑,「你連人都是本王的,何況銀子?」

  「……」

  「爺只是幫你討回該討的銀子而已,不能便宜了外人。」

  「……」

  夏初七看著他,搖了搖頭,不免發笑,「老狐狸!」

  他們三個人在這邊說話,篝火邊上其餘眾將,已然喝得微醺,聲音也大了起來,「兄弟們,來,吃酒,吃酒。」

  「來,幹了這碗。」

  「格老子的,吃了今晚,哪曉得下回還有沒有得吃。」

  「放開肚子吃!」

  聽著爽朗的笑聲,烤著暖暖的篝火,夏初七抬頭看向了天空。最近都是好天氣,月下的盧龍塞很美。原就坐落於兩山之間,左側是梅山,右側是雲山,此時,銀輝覆蓋著大地,營中篝火處處,酒香陣陣,烤羊的香味勾引了大家的饞蟲,火光分散在營中各地,笑聲綿延了好幾里。

  有多久,她沒有今晚這般輕鬆過了?

  從穿越開始,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見識了太多的陰謀與殺戮,也經歷過慘烈的戰爭,更遭受過別人的萬里追擊和刺殺。與人斗過智,與人斗過勇,未來也許還有更多的變數等著她去披荊斬棘。但是今晚,她應該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拿過酒碗,她望向趙樽,笑靨掠起,敬他一下,又看向他邊上的東方青玄,也沖他笑了笑,舉起酒碗,「來,二位,今朝有酒,今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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