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卿卿我我,意濃濃(7)
「不。」趙樽突然低了聲,「今朝有你,今朝醉。」
夏初七微微羞窘,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口,卻被他反手一握,她心跳如麻,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假裝在專心喝酒。東方青玄目光一斜,看見兩隻交握的手,莞爾一笑,長袖微抬,遮了臉,仰頭喝酒。
「你也不怕被人笑話?」夏初七縮回手,低斥一聲,剛放下碗來,就看到元小公爺過來了。他的手裡還牽著一個女人。沒錯,就是用「牽」的,那女人恢復了北狄公主的打扮,正是苦命的烏仁瀟瀟。
她的身子被繩子綁著,嘴也被堵著,繩子的一頭攥在元小公爺的手裡,她被他拉得跌跌撞撞,樣子好不狼狽。可元祐無視她的怒目而視,滿臉春風,風流倜儻地席地而坐,然後把牽著的繩子纏在自己的手臂上。
「阿七,給哥來一塊羊肉。」
夏初七看著他這陣勢,面部肌肉不著痕跡的跳了跳,又瞥了一眼烏仁瀟瀟,看著她在這麼多「男人」的面前,以公主之尊,被元祐這樣子侮辱,突然有點不落忍。
「表哥……」
她遞上羊肉,壓低了聲音,勸他,「至於麼?人家好歹是姑娘。」
「姑娘?」元小公爺瞄一下烏仁瀟瀟憤怒的眼睛,「那是你沒見到她整小爺的時候。表妹,你信不信,要是小爺落到她的手裡,她會用比我狠十倍百倍的手段來招呼小爺。」
「得了嘛,你這樣厲害,哪會落到她的手裡?」
這個馬屁拍對了,元小公爺嘚瑟一下,挑起唇角來,「阿七你甭在這兒好心,你是不知道那娘們兒的狠辣。她差點就毀了你哥一輩子,你懂不懂?我整她一下怎麼了?」
夏初七知道男人都把命根子的事當成天大的事,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決定閉嘴算了。可元祐顯然沒有這樣完事的意思,他狠狠扯了一下繩子,扯得烏仁瀟瀟站立不穩,騰地一下倒在地上,這才滿意的起身,笑眯眯地走過去,提她起來,扯開她堵嘴的破布,笑眯了一雙丹鳳眼。
「想吃嗎?叫一聲爺,賞你。」
「我呸——」
烏仁瀟瀟是個性子烈的,一口唾沫噴在他的臉上。元祐面色一變,氣到極點,順勢將手裡的一大塊羊肉塞入她的嘴裡,並使勁兒捂著她嘴,「你很想找死?」
「有種殺了我……唔……」
「小爺還治不了你?」
元祐眸子裡全是殺氣,手勁越來越重,烏仁瀟瀟雙手被綁,身上也綁得像一顆粽子,如今嘴巴被羊肉塞著,直插喉端,惹得她一陣犯噁心,眼睛裡頓時冒出淚花,卻又吐不出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元祐,憤怒的樣子像是恨不得生生撕了他的肉。
「小公爺!」眼看圍坐的男人沒有一個阻止,夏初七終是忍不住了。她喊了一聲,走過去抓住元祐的胳膊,又放低了聲音,「表哥,給我一個面子好不好?就一次!求你了,行不?」
元祐眼裡怒意未散,可夏初七表情嚴肅,意思也到位了。他了解她,她一般不求人,如今下軟求他了,他要拒絕,確實不給她臉子。哼了一聲,他慢騰騰鬆開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指著烏仁瀟瀟。
「看在阿七的份兒上,小爺今兒饒了你。」
他坐回了篝火邊上,沒有再回頭。烏仁瀟瀟吐出嘴裡的羊肉,瞪著他的後腦勺,氣得渾身直顫抖。夏初七嘆了一口氣,過去低低與趙樽說了一句,就帶著烏仁瀟瀟往馬棚方向去了。
從開平過來,烏仁瀟瀟和她的兩名侍女就關押在馬棚里,夏初七送她過去的時候,那兩個女孩兒還坐在稻草上,外面有幾個兵士在看管。見到烏仁瀟瀟回來,她們撲過來大聲喊著「棍嘰」,紛紛落淚抽泣。
烏仁瀟瀟沒有哭,只昂著下巴看了夏初七一眼。
「我不會感謝你,是你抓的我。」
夏初七輕咳,「各為其主,你怪不得我。」
「我不會怪你,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換了我,也會那樣做,甚至比你更狠。」
「呃」一聲,夏初七不知該說什麼,淡淡一笑,「我表哥那人性子就那樣,你不必與他計較。好在今晚大將軍王就要送你回去了。」
「不計較?」烏仁瀟瀟打斷了她,目光凌厲起來,滿是恨意,「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
這個事夏初七還真不知道,她搖了搖頭,腦子裡幾乎霎時便產生了「捆綁,皮鞭,滴蠟」等等不太健康的詞兒來。可烏仁瀟瀟牙關緊咬,嘴皮抖動著,卻是說不出口來,一張白皙的小臉漲紅著,一字一字聲色俱厲,「他是一個惡魔,混蛋,殺千刀的。若是有一天他落到我的手上,今日之辱,我必定千倍萬倍的還給他。」
「呃……」夏初七似是而非的僵硬一笑。
她不是當事人,不能讓人家「相逢一笑泯恩仇」,畢竟不是誰都可以說忘就忘的。只不過,她稍稍想了一下,覺得元祐會落到烏仁瀟瀟手裡的機會不是很大,也就敷衍地笑了笑,替她鬆了綁,吩咐兵士好生看管,就離開了馬棚。
可是任她怎麼想也想不到,烏仁瀟瀟會一語成讖。
在後來的後來,元祐真的落在了她的手裡,她卻落到了他的心上。再後來的後來,他們生了一個可愛的孩兒,取名叫著「元瀟」,長得圓圓滾滾,很是可愛,真像一顆元宵。夏初七後來再回憶今日,也是醉了。
亥時,酒酣肉罷。
子時,營中主帥大帳中,常日未脫戎裝的趙樽若有所思的等待著。不一會兒,帳簾被人掀開了,那人走路極快,風塵僕僕的身影,夾雜著夜晚的冷風卷進來,二話不說,抱拳施了一禮,他抬頭看著趙樽。
「殿下,末將來遲。」
「是遲了,羊肉都吃光了。」趙樽的面色在燭火下,忽明忽暗。說罷,在陳大牛樂不可支的嘿嘿聲里,他招了招手,讓他坐在面前的椅子上。
「大牛,情況還好吧?」
陳大牛笑容一收,皺起眉頭來,似有不解的看著他,「殿下,俺領了十萬大軍駐紮在喀喇沁,就等您的命令了,為何遲遲不見動靜?」
「今時不同往日,等朝廷聖旨到了再說。」
「俺還是不明白,我北伐大軍出征已有兩月余,陛下給了您調兵虎符,也給了您決策之權,現下哈薩爾就在大寧,俺們兩面夾擊,合圍大寧,即便不能悉數殲滅,把哈薩爾攆回漠北草原,勝算也很大,為何要如此?」
趙樽沒有馬上回答,吩咐鄭二寶進來為他斟了茶,方才遣退眾人,淡淡道:「大牛,且不說哈薩爾並不好打,就算我等拼死一戰,贏了,他可以再退潢水,背靠北狄,屆時,北狄軍的補給線源源不斷,可我軍的糧草軍械補給,太慢!」
陳大牛不是一個蠢貨,驚了驚,抬眼看他。
「殿下的意思是說……?」
趙綿澤如今把持著朝政,洪泰帝出於栽培之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幾乎不怎麼過問政事。陳大牛也知道,原本該在上月底到達開平的糧草軍械沒有如期過來,此時貿然北進確實有風險。
「你有沒有盤點營中的箭矢糧草?」趙樽突地又問。
陳大牛眉頭微蹙,黑臉凝重,「與北狄殊死一戰也是有的。可若是糧草補給再不過來,最多支撐兩個月,將士們的吃喝都成問題。不過,兩個月時間再怎麼也該到了……若是不來,咱總不能向百姓征糧吧?」
「征糧,老百姓有嗎?」
「是,戰區的老百姓逃得逃,走得走,剩下來的人窮得都他娘的勒褲腰帶了……殿下,可有上奏要糧?」
趙樽眸中情緒複雜,「奏摺遞上去了,等回音。」
「他娘的,這事換到以前,是絕無可能的。」陳大牛罵了一句,又生氣地看向趙樽,「先前人人都說皇太孫仁厚,會是一個治理天下的好皇帝,依俺看,這廝就沒長什麼好心眼兒,要是換了殿下你……」
「大牛!」趙樽截住他的話,「不許胡說。」
陳大牛是一個直性子的男人,索性放下茶盅,「撲通」跪在地上,一身戰甲摩擦得「鏗鏗」作響,「殿下,俺跟了你這些年,俺是個啥樣兒的人,你是曉得的,榮華富貴俺沒有想過,貪生怕死更不是俺的性子。今兒就把這句話撂在這裡,俺陳大牛不管在什麼位置,永遠唯殿下馬首是瞻,只要您一聲令下,不要說攻打大寧,即便您要整個天下,俺拼著一死,也要替您打下來。」
趙樽神色微斂,好半晌兒沒有說話。
久久,在燭火「噼啪」的輕爆聲里,他走到陳大牛面前,雙手扶起他坐好,聲音沉沉,「但願不要有那一天。」
陳大牛嘆一口氣,「那如今,俺該怎樣做才對?」
趙樽淡淡看過來,「原地駐紮,等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