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因為在意,所以殘忍(8)
「定安侯他,他竟是如此兇殘?」
趙如娜垂著眸子,面色極是淒婉,「這還算好的。嚴重的時候,他會拿指頭一般粗的繩子捆了妾身,或用馬鞭抽打,或用燃燭炙烤,還有……很多極是殘酷的法子,妾身說不出口。」說到此處,她拿著手上絹巾輕輕拭著眼睛,唬得文佳公主許久都沒有說話,腦子裡全是血淋淋的畫面和面目猙獰的定安侯,出口時聲兒都顫了。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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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還是別當真好。」
趙如娜仍是苦笑。以前她與他在一起,確實沒得多少歡娛。但至少昨晚,他顧惜著她,卻也真不像前幾次那般難受,終歸是得了些好處——所以她想,她變得貪心了。
「本公主……告辭了。你歇著吧,好好養著你的傷。」文佳公主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聲音都有些變了味兒。原本她是來找茬兒的,卻沒有想到聞名大晏戰將竟是一個這樣噁心的男人,她此時恨不得馬上返回高蒼國才好。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趙如娜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樣誇張的告訴她,原因只有一個,她想讓文佳公主怕他,至少有了這樣的認知,她不會主動去勾搭他。而她,就像一個垂死掙扎的人,能拖一日是一日。
奉集堡驛站。
外間天氣漸暗,屋裡的爐火上茶壺在「滋滋」冒著聲。
蘭子安靜靜地坐在案幾邊,專注地擺著茶碗,沒有抬頭,只輕輕說:「這是我從高蒼國新德帶回來的泉水,不知泡出來的茶湯如何。」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身裝黑衣的人,「蘭大人,你怎的不問我?」
「問你什麼?」見那人不答,蘭子安從懷裡掏出一個鯉魚哨子來,笑問,「問這個嗎?還是問你為何陳大牛離開了奉集堡,都沒有下手?」
「是……」
蘭子安輕輕一笑,打斷了他,「定安侯領兵去了山海關,不是更好?山海關有皇太孫的天羅地網,你我何須操心太多。為官之道,往往不做比做好,不為比為好。燙手山芋,誰端燙誰。不如,你我等著看結果?」
他岔開話題,似是渾不在意。那人奇怪,可終是什麼都沒有再問,說了幾句旁的,就默默退了出去。等他一走,蘭子安面色沉下,看著手中的鯉魚哨子,良久都沒有說話,直到內室的帘子再次撩開,一個侍從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公子,我們就任由陳大牛領兵離開?」
蘭子安眼皮一抬,「不好嗎?坐山觀虎鬥,多安生。」
「可公子,您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主公在天有靈,也不願您為了他涉險。」
蘭子笑著,可眼睛卻掠過一抹諷刺,「你放心,趙綿澤與趙樽這一局,還有東方青玄和北狄人摻和,誰勝誰負還未可知。我若把命搭給趙綿澤,那才是犯傻。」
「是,公子考慮深遠。」侍從默默的垂手立在邊上。
蘭子安看著爐上的火,微微失神,只覺得火光的中間似乎變幻出一張極是熟悉的面孔來。他低低一笑,「當年鎏年村那個女人,我倒是……小看她了。」
世間的事,變數很多。前情,當初,往後,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蘭子安垂著眼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輕輕一笑。
「山海關四方混亂,還不夠熱鬧,如果再加一個高蒼,你以為如何?」
「公子的意思,小的不明白?」
「文佳公主是高蒼國王最疼愛的女兒,他若死在奉集堡,死在定安侯的宅子裡……你猜高蒼,會不會出兵?你猜陳大牛又該如何,山海關的局勢,會不會有變化?想一想,真是有意思。」
漠北的風雪未停,夏初七在趙樽走後半個時辰,就與李邈出發了。她和李邈一樣,都是男裝打扮。她是大夫,甲一和李邈則扮成了她的隨從。但是,在李邈的授意下,他們出了北伐軍大營沒多久,就換了一身蒙族人的打扮。
從錫林郭勒一路往西,便是阿巴嘎了。若不是天氣情況太差,騎馬用不了半日就能趕到。但大雪天行路,雖胯下都是好馬,還是耽誤了行程,約摸酉時,才剛到阿巴嘎的地界。
夏初七抹著額頭上的霧水,看著茫茫的雪原,頭腦風暴地胡思亂想中,突然想到了一件極緊要的事情,「呀」地尖叫一聲,惹得李邈和甲一同時偏頭看她。
「怎的了?出什麼事了?」
「我忘了一件大事。」
她樣子極為懊惱,看得李邈皺起了眉頭。
「到底什麼事?」
支支吾吾一下,夏初七見甲一沒什麼反應,也就不管他了,在心裡默默地喊了好多聲「如來佛祖,觀音菩薩,太上老君,上帝耶穌,天老爺,你們中西合璧,道法合一,一定要保佑趙十九」,然後才苦惱地嚴肅著臉。
「我忘了問他,有沒有穿紅褻褲了。」
這句話絕對有半夜驚魂的效果,李邈頓時在風中凌亂,就連向來沒有額外情緒的甲一都直愣愣地看了過來,像在看什麼極是詭異的生物。
夏初七眯了眯眼,開玩笑道:「你們不懂了吧?趙十九每次出征,總是要穿紅褻褲的。紅色的,避邪懂不?偷偷告訴你們,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紅褻褲的力量。」
「得了,你閉嘴吧。」
李邈已經受不住她了,白她一眼,看向前面的路。
甲一倒是極少見的哼了一聲,表達了不屑的情緒。
夏初七斜過眼去,看著他挺直的腰板,嘿嘿一樂,又開口問,「甲老闆,我倆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為何我見你這般熟悉?」
甲一唇角一抽,見鬼般看她,「沒有。」
夏初七瞭然的點了點頭,「甲老闆,剛才你的動作似是瞧不上我的行為?」
甲一不置可否,不再看她。
夏初七深感自己沒女性魅力,連帶著也有些鄙視李邈沒魅力了。怎的兩個人混著混著,都混成了女漢子,連甲一都不為她們側目,做女人還有啥意思?想了這裡,她突地生了一個想法來,齜牙一樂。
「喂,甲老闆,你做隱衛一年多少俸祿?」
甲一看過來,「比你多。」
輕「哦」一聲,夏初七又問:「那可以養家餬口了。對了,你有女朋友了嗎?就是有對象了嗎?有未婚妻了嗎?有那個未過門的媳婦兒了嗎?有指腹為婚的童養媳嗎?」
她問了一串,卻把甲一問愣了,「你問來做甚?」
夏初七摸了摸鼻子,大眼睛瞄了瞄李邈,笑眯眯地道:「不怎樣,就是我認識一個姑娘,人長得好看,身段也好,武功高深,為人仗義,可謂女中英雄,人中龍鳳。當然,她收入也還可以,最主要的是,她還沒有許配人家,若是你有意,我可以為你倆撮合撮合?」
這話里的意思太明顯,李邈當即僵硬了臉,卻仍是若無其事的勒住馬韁繩,只當沒聽見,根本就不轉頭看她一個人自編自演。
可甲一卻回答了,「謝了,不必。」
夏初七做媒不成,呻吟一聲,「為什麼?」
甲一默,轉頭,「我喜歡你。」
「啊」一聲,夏初七這一回叫得很是悽慘。
然後,她看見了李邈難得的笑容,再然後,她又看見了甲一難得逞的惡趣味似的涼笑,還有他更加討厭的一句補充:「若這世上有人比你還奸猾,那你便與我做媒吧。」
「那……你完了!」
夏初七哀嘆一聲,不輸口仗,「本人奸而不惡,猾而不狠,世間少有的奇女子,大約上下五百年內,無人能出其右,那甲老闆你這輩子,還是打光棍好了。」
她高調的華麗吹捧自己,終是把甲一打敗了。
李邈的臉上也終是有了笑意。
這樣一來,夏初七也覺得圓滿了。
挑逗了自己,愉悅了旁人,積德行善也。
嘻嘻哈哈的說著,三人又走了約摸一個時辰,阿巴嘎的城池才遙遙在望。城外約摸一里地左右,有幾個人在那裡接應她們。除了錦宮的楊雪舞之外,還有兩個牽著馬的北狄人——其中一個,正是面色憔悴的李嬌。
「姐,表妹,你們終於到了。」李嬌極不自在的招呼。
「帶路吧。」李邈淡然回應。
可再多瞧了幾眼,夏初七卻呆怔在了風雪中。
先前她就問過,李邈有啥辦法接受哈薩爾。要知道,如今大晏與北狄為敵,又是戰爭時期,對來往人員的甄別極是謹慎,若無人代為引見,她們是怎樣也進不了阿巴嘎的。至此,她終於知道,原來她找了李嬌。
而李嬌自然也不想哈薩爾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