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因為在意,所以殘忍(9)


  女人之間的爭奪物,是男人。若是男人死了,能爭些什麼?她又能得到些什麼?所以,即便李嬌心裡不高興,也不得不接受。但她有一個前提條件,她要李邈不許與哈薩爾見面。

  李嬌當然不會告訴李邈山海關那天的真相,如果可能,她希望永遠掩埋那段歷史。或者說,到如今,李嬌也不敢相信,哈薩爾那樣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竟然可以為了一個女人墮入城樓,放棄自己的生命。

  李邈與李嬌,相顧無言。

  靜默一下,李嬌開了口,「姐,你能想明白,能原諒我們,還來幫我救治他,我很是高興。從今往後,你還是我的好姐姐,哈薩爾……不,沙漠哥哥他也會敬重你的,像我一樣。」

  李邈沒有說話。

  但「敬重」兩個字,卻雷住了夏初七。

  多賤的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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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她深深為李邈的行為——默哀了。

  到底要多深的情,多大的心,才能讓她為了救一個男人做到如此?李邈的性子她非常清楚,她可以不要命,卻不可能不要尊嚴。可如今她不僅放下了她的驕傲,還讓李嬌在捅了她致命一刀後,還如此踐踏她?

  夏初七看一眼李嬌蒼白的臉,再看一眼李邈比李嬌更蒼白的臉,想到李嬌欠李邈的爛帳,就像吃了一隻蒼蠅在嘴裡,嚼爛了,還吐不出,窩了一肚子火。

  「嬌夫人,你別說,你與我表姐長得還真是極像,怪不得有人眼拙會認錯人。」

  李嬌還未答話,李邈卻瞥她一眼。

  很顯然,她不喜提這些事,不想再翻傷口上的腐肉。可夏初七哪是息事寧人的好人?容得她逃避?她別頭,尋求支援,「甲老闆,你瞧著她倆像不像?」

  甲一無辜躺槍,微微一愕,認真點頭,「像。屬實很像。」

  「算你有眼光。」

  夏初七擺出嘲諷臉看過去,李嬌秀氣的臉微微一白,有些難看,可為了讓她去救治哈薩爾,到底還是壓住了一絲火氣,擠出來的笑容很是僵硬。

  「表妹,這你就不曉得了,在韓國公府,人人都說,我長得像我娘,樣子秀氣嬌美一些,所以名『嬌』。我姐長得像我爹,少了一些女子該有的溫婉,所以叫『邈』,就論如今……」停頓一下,她撣了撣身上華麗的衣裳,再看看李邈身上的青布直身,呵呵一聲,「我二人,又哪裡像了?」

  夏初七真想掐死她。

  敢把匕首捅入親生姐姐的胸口,竟然還敢提起父母?還他娘的秀氣嬌美?

  她放緩馬步,靠近李嬌,唇角的梨窩笑得極是討人厭,「嬌夫人說得在理。您嬌是嬌,媚也媚,就算與我表姐那錦繡樓里的姑娘也有得一比。不對,應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嬌媚成你這般都不像正常女人了。不過,我就奇怪了,你這般嬌媚柔弱,漠北的風這般大,怎的就沒把你刮跑?」

  李嬌張嘴想辯,夏初七卻不瞧她,說罷又看向甲一。

  「甲老闆,你奇怪不?」

  甲一點頭:「奇怪,該吹走。」

  打了一個響指,夏初七歡樂了,「對,正解。」

  李嬌見他倆一唱一和的損她,李邈也不肯幫她說句話,氣得臉都紅了。但她們人多,她先前在盧龍塞就嘗過夏初七的厲害,自知討不得好,如今又有求於人,索性也就順著她說:「漠北條件雖差一些,可哈拉和林的太子府也是極華美的。表妹,等你治好了沙漠哥哥,有機會去太子府做客,我定好生招待你。」

  夏初七哈一聲,看著天笑,「嬌夫人,你能做太子爺的主嗎?依我說,你跟著太子爺都這樣久了,要是他真的疼你,你早該生出一男半女來了。或者,再怎麼說,也混個太子妃吧?混得這樣慘,蹦達半天還只是一個侍妾,你啊,就甭招待我了,管好你自己吧,省得鬧饑荒還得找我表姐搭救。」

  她是個嘴毒的,對待不爽的人向來不給人留臉子,看出李邈是半句話都不想和李嬌說,也看出李嬌忌憚著她,或者說忌憚著那個「弒姐」的秘密,嘴更是損得不行,有什麼難聽的,就撿什麼說,一直到阿巴嘎的府邸,李嬌都沒再說一句話,面色難看得能擠出水。

  阿巴嘎城市不大,但因了哈薩爾住在這裡,守軍極多,守衛極是森嚴。

  夏初七翻身下馬,看著一列列精壯的戎裝侍衛,算計一下,入城門到入府里,林林總總約有好幾千人層層把守,不由咋了咋舌,輕輕靠近了李邈,「噯」了一聲。

  「表姐,做太子妃還是不錯的,牛氣。」

  李邈今日情緒複雜,不理她。

  她哂笑,一個人說也有勁,「我說你真就這樣便宜了她?哈薩爾我見過,樣貌英俊,身材又好,還有權有勢,為人仗義,這般的鑽石王老五,姑娘們搶都搶不過來,你雙手捧給別人,不心疼?」

  李邈不知什麼是鑽石王老五,但她說話的意境也是理解了,嘴皮動了動,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嬌。

  「阿七,不必再說他了,我只是不想他死,沒別的。」

  知她顧念與李嬌的姐妹血脈之情,加上那件事放在心理膈應,一時半會兒肯定是轉不過彎的,夏初七嗤了一聲,「你把人當親妹,人可沒把你當姐。要我說啊,男人可以不要,賤人卻不能不收拾。」

  李邈眼皮微沉,「若他知曉真相,李嬌就……活不了。」

  夏初七「哦」一聲,抬了抬下巴。

  看來李邈很清楚,哈薩爾心裡的女人究竟是誰。更清楚若是讓哈薩爾知道李嬌做的事,那定然容不得她。她看出來了,李邈給李嬌的最後底線,就是不想她死。可李邈做不出來的事,她夏初七卻做得出來。李嬌雖然也是夏楚的表姐,但在她心裡連一根羽毛的重量都沒有。

  心裡十八般毒計上來,她目光一陰,卻笑了。

  「好,依你便是。我不插手,懶得管你閒事。」

  她話音一落,後面突然傳來一聲沉喝。

  「公主駕到!」

  公主駕到的橋段夏初七見過不少,但蒙古公主駕到卻是沒見過。那道聲音甫一落下,她便見到披了一件純白色鑲珠玉狐皮斗篷的烏仁瀟瀟,英姿颯爽地騎在一匹威風的大白馬上,揚鞭飛奔過來。

  一看到她,李嬌面色變了,「她怎的來了阿巴嘎?」

  夏初七也驚了一下。旁人不認識她的身份,烏仁瀟瀟卻是識得。但想避已經避不開,他們的馬匹還未上拴,烏仁瀟瀟就已經躥到了面前。

  「李嬌,你個賤人!」

  烏仁瀟瀟是一個火暴脾氣,山海關的事情,哈拉和林方面還不是太清楚具體細節,就連北狄皇帝也只知道哈薩爾是為了一個女人跌下山海關城樓。這個女人是誰?烏仁瀟瀟幾乎沒有考慮,就算到了李嬌身上,一見面就恨不得撕她的肉。

  「公主,為何口出惡言?」李嬌今日頭罩烏雲,先前被夏初七損,如今又來一個烏仁瀟瀟,聞言黑著臉,反駁回去。

  她倆說的是蒙語,夏初七沒有聽懂,只見烏仁瀟瀟冷哼一聲,臉色極是難看,霍地丟開馬韁繩,二話不說,上前就甩了李嬌一個耳光。

  「惡言?本公主打死你都活該。」

  在清脆的「啪」聲里,夏初七默默點了個贊,對烏仁瀟瀟有了更多的好感。但李嬌蒼白的面色,再配上明顯的紅印,卻愈是難看幾分。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算什麼?我告訴你李嬌,若是我哥哥有個三長兩短,本公主讓人丟你去軍營做妓,讓人輪到死,再五馬分屍,把你的屍塊拿去餵禿鷹……」烏仁瀟瀟抬著下巴,臉上全是草原女兒的蠻勁和對李嬌的痛恨。可一串發泄的話還未罵完,她目光突地一轉,視線訝然地落在夏初七的臉上。

  「是你?」

  夏初七恭敬地向她施禮,「公主殿下,好久不見?」

  一年多前的經歷太過慘烈,對烏仁瀟瀟來說,永生都難忘。被俘的那些日子,那個賤男曾經給過她的屈辱也幾乎刻在了骨頭上。由此,關於盧龍塞,關於元祐,關於那件事有關的所有人,她自然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怒不可遏,「你來做什麼?」

  夏初七笑吟吟看著她,脾氣極好,「我是大夫。」

  烏仁瀟瀟看看她,又看了看李嬌,嘲弄的一哼,「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你們是一夥的,要害我哥哥對不對?你們南晏人,沒一個好東西。」

  夏初七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看了看從始至終把唇抿成一條直線的李邈,攤了攤手,無奈的笑,「既然公主不歡迎在下,那我走好了。反正死的人又不是我哥我男人……」說罷她還真就要翻身上馬。

  烏仁瀟瀟滿臉狐疑,李嬌有些緊張,可第一個出手拉住她的人卻是李邈。

  「阿七,別置氣。」

  李邈很清楚夏初七能來這裡,全都是出於與她的感情,且她性子嫉惡如仇,脾氣又倔,說走,完全有可能真就走,這般想著,緊張得聲音里滿是懇求。

  夏初七看了看拽緊自己衣袖的那隻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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