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因為在意,所以殘忍(12)


  夏初七笑眯眯的看著他,也不看李嬌難看的表情,只把懷裡那一枚鴛鴦玉佩掏了出來,笑道,「甲老闆,我若是把這鴛鴦玉佩放在哈薩爾的手裡,這樣不算違背誓言的嗎?不會遭天打雷劈金銀砸頭的吧?我可半個字都沒有說。」

  「對。」甲一肯定的點頭。

  李嬌瞬間變了臉,可夏初七更加樂呵了,「這樣最好,兩全其美。鴛鴦玉佩是表姐讓我走時一定要交給哈薩爾的,我答應了她。但是嬌夫人讓我不許說半個字,我也答應了她。如今,我把玉佩給了哈薩爾,不吐半個字,全都做到了……哈,我真是一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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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一道:「對,天才。」

  他兩個旁若無人的一唱一和,李嬌卻氣得牙關緊咬,臉都白了,指著夏初七笑吟吟的臉,她面色難看到了極點:「表妹,你怎能言而無信?」

  夏初七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一雙大眼睛像嵌了兩汪清泉,極是明亮,可若認真去看,會發現那裡面全是壞水,「我答應你不告訴他,我可沒說我不拿東西給他啊!」

  說罷,她朝甲一使個眼色,徑直背著金銀珠寶走了。

  李嬌氣得身子一顫,喉嚨像被人扼住,半天都緩不過來那口氣。緊緊攥著手指,她面色越來越白,在冷風裡,如一朵快要凋零的花,身上華麗的衣裳也再無法掩蓋她的驚懼和惶恐,仿佛霎時便老了十歲。

  「雲香。」

  她喚的是她身邊的小丫頭。

  「奴婢在。」

  「灶上誰在負責給那位昏迷的客人熬藥?」

  「是烏仁公主的貼身丫頭阿納日。」

  李嬌點點頭,雙目赤紅的看著她,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眼睛陰冷得像醞釀了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雲香,我平素等你如何?」

  雲香被她的樣子嚇住,惶恐的點了點頭。

  「夫人待我恩重如山。」

  李嬌涼涼一笑,把牙一咬。

  「好,我要你替我辦件事。」

  夏初七清點好錢財走進去的時候,烏仁瀟瀟已經等在了那裡。

  她不是坐等,而是惆悵的走來走去,樣子焦躁不安。看著她進來,那姑娘飛快地跑過來,語氣極是不滿,卻一口氣問出了許多問題,「你跑哪裡去了?快快快,那賤人果然派人去了灶上,現在怎辦?」

  夏初七坐下來,長嘆一聲。

  「你這人太壞了,害人竟如此迫不及待。」

  烏仁瀟瀟俏臉一黑,見她說得坦然,翻了個白眼。

  「我壞?不都是你囑咐我的?」

  夏初七撩唇輕笑,將急得上跳下躥的烏仁公主上下打量一番,覺得這姑娘雖然看著霸道蠻橫,見人便動手,但長得屬實水靈,尤其一雙眼睛,清透得如同孩子一般黑白分明。在漠北的土地上,能長出這樣膚色的美人來確實不容易,怪不得久經花叢的元祐當初會看上她,然後著了她的道兒。

  「喂,你說話呀,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馬上派人在她下藥的時候抓住她,然後等我哥醒來,給他看看,看他帶在身邊三年的女人,是個什麼東西。」

  烏仁瀟瀟快急死了,夏初七卻莞爾一笑,豎起一根手指,擺了擺。

  「錯。不要讓她下藥。」

  她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讓烏仁瀟瀟「啊」的輕呼一聲,奇怪了,「這不對啊,你讓我的人在灶房等著不是為了逮她嗎?李嬌若派人來下藥,那我直接抓住她的把柄,不就可以了嗎?」

  夏初七搖了搖頭,「不夠。」

  烏仁瀟瀟一跺腳,急死了,「咋不夠?」

  她這個火爆性子,夏初七越看越喜歡,越喜歡便越是想逗她。於是,不急不躁的拿過水喝了一口,摸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喝著,直到烏仁瀟瀟急得快炸毛了,她才「噗」一聲笑出來,拉她坐下,解釋說:「下藥這種事,她完全可以抵賴不承認,或者誣陷是丫頭乾的。當然,最關鍵的是,不讓她下藥,我才能逼她走下一步,讓她原形畢露……」

  烏仁瀟瀟來興趣了,「怎樣原形畢露?」

  夏初七詭詐一笑,頓住不說了。

  這種吊胃口的方式,簡直要了烏仁瀟瀟的命了,她眼睛都發直了,「說啊,到底是什麼?」

  夏初七語帶機鋒,斜睨過去,「不急。公主只管等著看戲,小的為您編排,看到結局如果覺得滿意,不要忘了給小的賞銀。」說罷她起身,拍拍烏仁瀟瀟的肩膀,笑得極甜。

  「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五十兩就好。」

  烏仁瀟瀟的人在灶房守得極嚴,李嬌的婢女去了兩次都沒有機會下手,直到眼睜睜看著阿納日端了湯藥進入李邈休息的房間,雲香才不得不跑回去告訴李嬌。

  「嬌夫人,奴婢沒法子得手。」

  李嬌雙眼圓瞪的看著雲香,樣子極是猙獰。

  「沒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手指來回在絹帕上纏來纏去,她心急如焚,就像一隻遊走在熱鍋邊上的螞蟻。恐懼,惶惑,驚嚇,還有一種大勢將去的害怕,讓她不得安寧。她知道,夏楚只要將鴛鴦玉佩給了哈薩爾,哈薩爾醒來就會去找李邈,真相就會大白……

  她絞著絹帕的手一頓。

  說來說去,關鍵的問題還是在李邈。

  她不在這三年,他們過得多好,哈薩爾待她多好。

  只要李邈還在,她就永遠沒有機會。

  既然夏楚已經答應不告訴哈薩爾內情。那麼,只要李邈不在,就永遠不會再有人知道秘密。只要她不在,也沒有人再與她爭男人。她原就不平靜的心臟跳得極快,一雙美麗的眼,被妒火和恐懼燒成了赤紅。

  「雲香,去備一匹快馬,等在後門。」

  半盞茶的工夫後,李嬌走向李邈居住的院子。

  她心知,如今做出這個決定並不明智。要是不成,必會打草驚蛇,反倒驚動了哈薩爾。但她沒有路了,夏楚把她逼到了極點,她的理智已被驚恐湮滅。

  她早已家破人亡,除了哈薩爾,一無所有。如果連他這個最後的依靠都失去,活著也是再無意義。大不了魚死網破,她寧可玉碎,也不願瓦全。

  「吱呀」一聲,她推開房門。

  隔著一層薄薄的帳幔,她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李邈,目光里猩紅一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懸崖上。有呼嘯的北風在耳邊狂吹,有兩種不同的聲音在心裡交纏。

  一個說她是你姐姐,你唯一的親姐姐了,她對你很好,不要這樣做。

  另一個說有她就沒有你,有她在沙漠永遠不會多看你一眼,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

  捂了一下心坎,李嬌覺得自己快瘋了。手心攥得極緊,面色也是蒼白,就像內心住著一個魔鬼,占據和控制了她靈魂,鬼魅一般在喊著她——殺了她,不能再讓她出現在哈薩爾的面前。

  她終是一步步走近,撩開帳幔,靜靜看著李邈。

  如果可以,她希望現在就掐死她。

  可在阿巴嘎城裡,她不能。

  咽了咽口水,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喊了一句。

  「姐。」

  床上的李邈剛喝完阿納日端來的藥不久,面色蒼白得沒有半分血氣,腦子暈暈沉沉。但她是習武之人,警覺性本就比常人要高,其實李嬌一走近,她就感覺出來了。輕輕睜眼,她看著李嬌,聲音極啞。

  「你來做什麼?」

  李嬌愣愣看著她,在床前一跪,兩行淚水滾了下來,「姐,我求求你了,你走吧。他若是知道你在,就不會要我了。姐,我與他歡好三年,他雖未娶我,可也有夫妻情分,你何苦要讓夏楚把鴛鴦玉佩轉交給他?你何苦還要與他糾纏?」

  阿七?李邈若有所思的看著李嬌,眼裡的痛無處隱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看著她煞白的臉,在燭火下忽明忽暗,陰惻惻的森冷,李嬌駭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她從來都知道,她這個姐姐性子極烈,並非軟弱之人,而她如今所能倚仗的,無非與她親生姐妹的血脈之情罷了。

  「姐姐。」李嬌放軟語氣,聲淚俱下的哭訴,「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不對,我該千刀萬剮。可事已至此,何苦讓我們三個人都痛苦?你想為家人報仇雪恨,你有本事,你有大把的時間去做喜歡的事。而我只想做一個小女人,只想做沙漠哥哥的小女人,求你了,姐。」

  報仇雪恨是喜歡做的事?李邈看著面前這張明明熟悉卻無比陌生的臉孔,嘲弄一笑,虛弱地坐起來,靠在床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他醒了?」

  李嬌微微一愕,繼而低泣著搖頭,「夏楚說最遲今晚就會醒來。姐,你當初帶夏楚來阿巴嘎的時候,答應我什麼了?你明明答應我不與他見面的,你怎能出爾反爾?」

  李邈沉吟良久,「夏楚呢?」

  「她要明日一早走,姐,你先走吧,你若再待下去,哈薩爾就醒了,來不及了……」李嬌雙手拽著李邈的胳膊,目光充滿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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