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陰山之危!(5)


  沒錯,這正是趙樽去陰山之前交給她的軍務。

  試想一下,就連老孟都知道金衛軍中有大量的將校和人員調動,趙樽又如何不知?以前他無所謂,一是那些人沒有向他動過手腳,二是他沒有生起奪儲之心,只是帶兵打仗而已,是誰的人都好,只要聽話就用。

  只如今,他既然有了這心,又怎會在身邊留下隱患?

  自從上次營中糧草被黑皮等人焚毀開始,趙樽就一直在尋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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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他離開,就是給他們機會,再一箭雙鵰。

  按照原定計劃,是趙樽自己安排的人在軍中散布於他不利的謠言,引出那些異己分子,讓他們以為時機成熟,再如此這般,一次性清理乾淨。而這個計劃,也應該是在夏初七從阿巴嘎回來之後再啟動的。但她沒有想到,這幫人沉不住氣,自己先迫不及待的鑽入了趙樽的圈套。

  不過如此也證明,朝廷果然想把這「通敵叛國」的罪名落在趙樽的頭上,先分裂他手中的兵馬,再讓他陷入兩難的孤境,到時要怎樣處理,還不由得他們嗎?

  幸而趙樽已將心腹的三萬精銳將士安頓在了中立陣營里,如今只等周文責點清人數,再一聲令下,立馬就可以趁機拿下那些反晉派。可人數還沒清點完,大營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緊跟著,一道尖細的嗓子便響了起來。

  「欽差大人到!」

  夏初七微微一驚,只見一個約摸二十來人的馬隊飛奔而入。領頭的人身著大晏宦官服飾,後頭跟的全是大內侍衛,來勢洶洶。

  等他們走近,她終於認出來了,竟是東宮的大太監何承安。

  從剛好分排出來的列隊中間拍馬過來,何承安隨行的人數不多,但他氣勢卻是不小,高舉著一柄鑲金嵌玉的寶劍,尖著嗓子高聲吶喊。

  「御劍在此,見劍如見陛下親臨。」

  夏初七與何承安並沒有打過幾次交道,正經話也沒有說上幾句,可彼此也是認識的。此時會在漠北高原見到原本該在京師享福的何公公,她自是震驚不已。

  「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山呼聲就在耳側。

  她慢騰騰下馬,隨同眾位將士一同跪地叩拜。

  何承安騎在馬上環視了一圈,蹙了蹙眉頭,顯然不太明白校場上的人都在做什麼。但他是一個性子極穩的人,沒有來就涉及軍務,尤其在宮中行走那麼多年,見的人都是尊貴的主子,人也跟著沾了不少貴氣,手執御劍從跪伏一地的人群中穿過,他走向點將台,才將高舉的御劍放下,看了一眼夏初七,大聲尖喝。

  「都起了吧。」

  夏初七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隨眾起身,側面對著他的臉,似笑非笑的撩了撩唇,不迴避,也不主動上前招呼。

  可她原以為何承安會先拿著這「御劍」指手畫腳地耍一番威風,不曾想,他只是默默看她一眼,還劍入鞘,向校場眾將士大聲道:「諸位原地候著,咱家待會兒有要事宣布。」

  說罷他向夏初七躬了躬身子,施禮。

  「夏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這聲「夏公子」喊得極是巧妙,沒有直接拆穿她的姑娘身份,卻又實實在在告訴了夏初七,他已然知道她的底細,不需再做無謂的辯白。

  夏初七微微一笑,什麼也沒有說,轉身就隨他下了點將台,朝後面的主營帳走去。甲一見狀要跟,卻被何承安抬手阻止了。

  「咱家要與夏公子單獨敘話。」

  甲一看著他,面不改色,「晉王殿下交代,我得與她寸步不離。」

  夏初七抱著雙臂,只笑看著何承安登時難看的臉色,也不插手,只做壁上觀,翹起的唇角上,甚至帶了一抹幸災樂禍的意味兒。

  遇到甲一這樣的死心眼,是個正常人都能氣瘋。

  果然,何承安在事情沒有辦妥前,不好直接針對趙樽,看明白甲一是一個油鹽不進的主兒,甩袖一哼,也就不理會他了。

  營帳中,松油燈光線極是微弱。

  夏初七看了看堵在大帳門口的二十來個戎裝佩刀的大內侍衛,笑坐在椅子上,若有似無地瞄了身側的甲一一眼,滿帶笑意地問,「無事不登三寶殿,何公公有事請直說。」

  何承安了解趙綿澤的心思,對她態度由始至終都帶著討好的笑,「明人不說暗話,七小姐,奴才這次來漠北,是受了皇太孫殿下所託,給您捎一件東西。」

  夏初七狐疑看去,「哦?」

  他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個物件,畢恭畢敬的遞到她的面前。她仔細一看,正是當初被東方青玄搜去,又被趙綿澤在坤寧宮外拿給她瞧過的那個繡花香囊。或許它對夏楚來說有特定的意義,可對於她夏初七實在沒有半點作用。

  她隨手往懷裡一塞,挑眉看向何承安,「好,物歸原主,也是應當的,那我也就不謝何公公您了。我還有要事,先行一步,何公公要是政務忙完了,早點在營中歇著。」

  何承安來之前早就打好盤算,要怎樣對她好言相勸,沒有想到話題還沒有拉開,她卻是一個完全不可勾通之人,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就想走。

  「七小姐留步。」

  夏初七當然得留。

  帳門口全被大內侍衛堵死,想走也走不了。

  她回頭坐下,笑問,「何公公還有事?」

  何承安笑得比她更為燦爛,「皇太孫殿下當然不會只讓奴才來歸還一個香囊這般簡單。殿下還交代了,這回去,定要將你一併接回京師。」

  夏初七斜睨著他,略帶嘲笑,「若是我不願意呢?」

  何承安「嗬嗬」一聲,「那可就由不得你。七小姐恐怕不知,您若是不回去,奴才這顆項上人頭可就保不住了。」

  嗤一聲,夏初七也樂了,「何公公您的人頭,與我何干?我又不靠你吃飯。不過話又說回來,瞧您這陣勢,您不是準備用請的,而是準備用逮的吧?」

  何承安怔一下,趕緊頷首,「不敢。」說到此,他又從身邊小太監手上拿過來一個黃綢包裹的東西,看上去像是一卷帛書,待把黃綢翻開一看,裡頭竟然是一份金澄澄的黃帛聖旨。

  他沒有展開聖旨,只是笑著勸說道:「七小姐,皇太孫殿下說了,您的決定將影響到晉王的來日。您若是乖乖與奴才回京,好好做你的魏國公府七小姐,這份聖旨就不必宣讀了。晉王還是那個功高蓋世的晉王,等破了北狄回京,殿下還會給他另行封賞,若不然……」

  「如何?」

  看著她笑吟吟的相問,何承安心裡突的有些滯住,覺得這姑娘真不若外表的單薄柔弱,那一舉一動,不是善茬。可他的話遞到了嘴邊,不說也得說。

  「若不然,等奴才去校場把聖旨一讀,晉王私交北狄,放敵寇哈薩爾出瀚海草原,攻入山海關,占我大晏河山……這件事就板上釘釘了。」

  夏初七沒有說話,只看著他。

  何承安見狀,以為她被怔住,又放軟了聲音,那細嗓更是不陰不陽,「七小姐,奴才也知你與晉王殿下的關係。按說皇太孫能不計前嫌,不僅不責怪,還如此有情有義,是你的福分。如今朝堂上的事,七小姐恐怕還不清楚,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堂上的大小政務,皆由皇太孫一人獨斷。如今晉王通敵鐵證如山,只要皇太孫上呈給陛下,即便他是皇子,陛下也不會姑息養奸。」

  夏初七仍是一笑,「何公公說完了?」

  說了半天,看她容顏自在,絲毫不以為意,何承安微微一驚,點了點頭。

  輕「啊」一聲,夏初七轉頭嚴肅地問甲一,「甲老闆,你可聽懂了?」

  甲一搖頭,「不懂。」

  夏初七又轉回頭,指著聖旨問何承安:「何公公,麻煩您再說一遍這個是什麼?」

  何承安一愣,隨即道:「陛下的聖旨。」

  不曾想,夏初七不理他,又問甲一,「你信嗎?」

  甲一搖頭,「不信。」

  聽了他倆的對話,何承安冷哼一聲,頓時變了臉色,「七小姐連聖旨也敢置疑?咱家奉勸你,還是想開一點,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放屁,只有你不好看,你全家都不好看。哦,不對,你沒有全家,你一個太監,壓根兒就沒後人,哪裡來的全家?」

  兇巴巴損了幾句,見何承安被搶白得難堪,又不好為此與她動武,夏初七才微微一笑,又變成了一個好人,「何公公,我失禮了。不過這也怪不著我,你想,連我這最聰明的侍衛都沒聽懂你的意思,我又怎會懂?我聽來聽去,就聽明白了一件事,公公你竟敢污衊晉王通敵,污衊皇太孫篡位,污衊當今聖上是個草包,識人不清。我看不要說聖旨是假的,就連你手中這把御劍恐怕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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