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陰山之危!(6)
她語速極快,說完不等何承安回過神,突地轉頭吩咐,「甲老闆,何公公假冒欽差,假冒御劍,假傳聖旨,拿下。」
「好。」
何承安何時見過敢動手搶御劍的人?何時見過拿聖旨不當玩意的人?他耳朵「嗡嗡」一響,身子還來不及動彈,甲一已然搶步上前,緊緊扼住了他的脖子。而幾乎同一時刻,帳門口一眾大內侍衛也飛快地撲身過來,但他們忌憚何公公被受制,沒好上前,只圍住他們厲聲低喝。
「你們想造反?還不放人?」
「我呸!」
夏初七啐一口,翹著唇看向面色煞白的何承安,「左右都是一個反字,這通敵的聖旨都擬好了,我們若是不遂了皇太孫的意,豈不是欺君嗎?」
哼一聲,她回頭,朝甲一使一個眼神。
「是不是啊,甲老闆?」
「是。」甲一點頭,隨即一喝,「來人,把他們通通拿下。」
說時遲,那時快,誰也沒想到,不等大內侍衛們出手,帳外極快地竄入埋伏在外的「十天干」甲字衛的人。他們全是趙樽的隱衛,個個神武,速度如同鬼魅,沒費多大的力氣,便拿住了目瞠口呆的大內侍衛,個個堵了嘴。
「我最討厭別人來掌控我的命運。」夏初七慢慢從椅子上起身,走向被甲一勒住的何承安,笑容燦爛地走過去,看著他微微發顫的身子,笑著抬起了左右。
「何公公,不要怕,更不要說話。」他她將腕上的「鎖愛」護腕轉了轉,一捻一抽,居然從裡面拔出一根精鐵鋼針來,在何承安的面前晃了晃,捻著針尾,一下扎入他的脖子,低低笑了起來,「何公公,等一下,我會出去宣讀這份聖旨,你只需站在邊上為我作證便是,很容易的。」
「啊!痛!」
人在身體緊張的時候,疼痛感尤甚。感覺到鋼體入肉,何承安忍受不住地驚叫一聲,在她的斜視下,又放低了嗓子,「你,你要做什麼?七小姐,你可知脅持欽差,假傳聖旨,那是要滅九族的大罪?」
「九族?」
夏初七奇怪的看他片刻,嘴角翹起,笑容美好如春,但表情卻苦酸繁雜,「何公公,我從來都沒有九族,斬便斬唄。哦,對了,我記得我有一個未婚的夫婿,名叫趙綿澤,不如你去叫人把他斬了好了?」
「啊…痛,很痛!不要啊,不要扎了……」
針刺入脖子不深,沒有半點血跡,但在她針尖旋轉的時候,興許是心理恐懼太甚,何承安只覺著那是一種從未受過的酷刑,就好像五臟六腑都被她生生攪碎了一般,白胖的腮幫抖動起來,表情極是扭曲。
「饒,饒了……」
不等他說完,帳外有甲字衛的侍衛進來,聲音極輕。
「沈將軍來找欽差大人。」
沈經丙來了?夏初七笑道:「告訴他,欽差大人肚子不舒服,正在裡頭出恭。等一會兒,就會出去宣讀聖旨,讓校場上的人先等著,要體諒欽差不遠千里而來的辛苦。」
「救……」何承安的後一個「命」字被淹沒在了恐懼里,他雙目瞪著夏初七,還沒說完,就沒甲一捏緊了下頜,他的舌頭不會轉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夏初七從懷裡掏出一粒藥丸子來,塞入他的嘴裡,慢慢入喉,身子終是軟在了甲一身上。
「你,你給我吃的什麼?」
夏初七抽回銀針,嫌棄地在他身上擦擦針,放入護腕。
「何公公,你們太天真了。」
在他們這些老古董看來,聖旨、御劍這樣的東西是神物,人人都得有敬畏之心,拿著御劍就可號令千軍萬馬,拿著聖旨就可以定人死罪,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但對於夏初七來說,那就是個屁。若換以前她還能裝模作樣應付一下,如今她都懶得裝了。
無論如何,這份聖旨內容都不能讓何承安出去宣讀。外面的校場上約十萬人,他們與她的思維可不一樣,她看來無所謂的東西,他們卻與何承安有著一致的神聖感。而且中立者居多,聖上旨意一宣讀,形勢將不可逆轉。
「唔唔唔……」
看她翻開聖旨,半點敬畏之心都沒有,何承安急得乾瞪眼。
「哦,急了?忘了告訴你,不好意思。」夏初七瞄他一眼,笑吟吟道:「先前給你扎入體內的藥物名叫『死亡十五日』,若是十五日內沒有我的獨門解藥,你便會腸穿肚爛而死,那死狀麼,禿鷹都不肯吃。至於給你服的藥嘛,簡單,只是普通瀉藥。我怕何公公日子太閒了,沒事出出恭,好混日子,也不容易引起沈將軍的懷疑,要怪就怪他吧。放心,只拉三日,死不了人。」
何承安看著她的笑,嚇得臉都白了,渾身恐懼得一直發抖。他往常只知趙樽為人狠辣歹毒,卻不知比起他來,這個女人根本就毫不遜色,或者說比他更狠,更不講道。
若是趙樽在此,不敢抗旨。
總算他敢不接文華殿的聖旨,也不敢不忌憚御劍,那是孝道。
可這個女人卻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管,她就完全不是人。
狠狠喘了幾口大氣,何承安踉踉蹌蹌的爬起來,面色難看到了極點。但他畢竟不是不懂事的年輕人,見過大場面,在如今一個個匪夷所思的事件之後,他比先前平靜了不少。
「七小姐,左右都是死,我不會幫你。還有,你以為你如此,就能幫得了晉王,就能扭轉得整個局面?事到如今,咱家不怕實話告訴你,若明日領不了你回去,陰山便是晉王的葬身之地。但你若肯跟我走,即便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皇貴妃之尊也是有的。」
夏初七見他說得煞有介事,暗自心驚,但情緒卻不變,「何公公多慮了,若你有機會回京,可代為轉告皇太孫。我願意陪著趙樽去死,也不願意跟著他享受榮華富貴。」說罷,她又是一笑,朝何承安眨了眨眼,「還有,你想想,我若真的跟你回去,往後我做了皇妃能饒得了你?你家主子會為了你,開罪我?呵,不要天真了。你忠,是死。不忠,才可活。放心,我是個大好人,不僅給你解藥,還給你機會回京傳話,讓你繼續做你的大太監。」
何承安臉色蒼白,怔立當場。
等再出營帳時,何承安已經老實了。他走在夏初七和甲一的前面,面色蒼白,腳步虛浮,一張白胖的老臉成了一個白面饅頭,而且還是過量發酵的。
「咳咳!」
再一次站在點將台上,夏初七姿態恭敬地手捧聖旨,朝京師的方向遙遙一拜,然後才站直了身子,掃一圈校場上始終不清楚情況的人,微微一笑,「諸位大晏將士,幸而今日何公公及時趕到,若不然,這誤會還真不知何時才能解開。」
沈經丙早已不耐煩,聞言吼了一聲。
「你到底有何居心?何公公,你怎的不說話?」
「急什麼?聽完旨意你就明白了。」夏初七笑著看他一眼,繼續道:「何公公一路勞累,上吐下瀉,嗓子受損,為免對聖上不恭,他不便宣旨,由我代為效勞。」
「嘩」一聲,下面議論紛紛。
夏初七笑著轉頭,「我說得對不對,何公公?」
何承安面色難看地點點頭,卻不置一詞。
知道這太監骨子裡的忠義矜持,夏初七也不再逼他,嚴肅道:「北伐將士聽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正如她想的那般,即使他們心有疑惑,但她手裡的東西確實是聖旨,何承安手上拿著的也是御劍,他們不得不跪在地上,莊重地行天子禮。可面對著展開的聖旨,她卻接不下去。聰明一世也會糊塗一時,她這才想起,她根本就不會聖旨那一套酸腐之詞。
這下事情大了。
她瞥頭看向甲一,目光滿是求助。
甲一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貼近她的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這一句她會。
她氣勢十足跟著念:「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甲一說,「晉王率部北征,心繫社稷,全力苦戰一年有餘,收復永寧、大寧、開平、遼東、錫林郭勒全域,驅逐北狄於漠北高原。」
夏初七瞄他一眼,復讀。
甲一又道:「屢立奇功,朕心甚慰。今特遣使前來撫軍,以示正聽。征北軍勞苦功高……」
夏初七再一次復讀。
甲一說一句,她就複述一句,幸而校場上無人敢抬頭,他又說得極低,並沒有人發現這個中的貓膩。她看著聖旨裝腔作勢地念著,幾個「功」一出口,直接粉碎了營中關於「趙樽通敵叛國」的傳言。
聖旨念完,除了反晉派冷冷不語,其他人紛紛點頭稱讚。可雖然反晉派察覺出這中間有什麼貓膩,但在聖旨面前,卻不是人人都敢夏初七一樣,脅持欽差,奪下聖旨一探究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