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陰山之危!(8)
她知東方青玄消息來源極廣,這般情況親自來漠北大營,肯定是趙樽真有了什麼危險。既如此,她其餘的顧慮都沒有了,只有一個念頭——去陰山。
甲一追了過來,低喝,「你回來。」
被他這般一吼,夏初七脊背生涼。心裡想,若是目光可以殺人,她這會兒一定被甲一給戳成了一個沙漏子。
甲一速度極快。
可東方青玄也快。
飛身下馬,他兩個就像在賽跑一般,都往她而來。但夏初七是往東方青玄跑的,甲一追過去時,僅僅只抓到她的帽子。他手上一緊,扯掉她的髮髻,一頭長長如墨的髮絲在雪地上燙了開來,可她的人卻像兔子一般躥入東方青玄的身後。
「甲老闆,你回去吧。」
甲一頓住腳步,不看她,只看著東方青玄,臉上有著難得的憤怒與惱恨,眸子如見仇人般兇險。
「你放開她。」
東方青玄輕輕一笑,擋在夏初七的面前,那妖嬈的笑意,在茫茫的雪原上,宛如陽春白雪的美酒,極是醉人,一蹙一笑,都帶著無比華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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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若是不放呢?」
甲一不言不語,只緩緩拔刀,握在手上,獨自佇立在他的對面,臉色極是冷漠,就好像他不知面前的人是以狠辣聞名的錦衣衛大都督,只不過對付毛頭小賊一般,慢慢逼近,在漫天翻飛的雪花里,他的樣子極是狠戾,至少是夏初七從未見過的狠戾。
「你過來。」
這句話是對夏初七說的。
夏初七與他相處這些日子,從未見過他生氣。如今,觸及他微涼的目光,突地有些不敢看,別開頭去,心臟跳得怦怦直響,很是不安。但去陰山見趙十九的心情太迫切,她沒有辦法由著他阻止。
「甲老闆,對不住了,你趕緊回去歇了吧。我跟大都督是朋友,他錦衣衛這樣多人,我不會有危險的,你放心好了。等我見著了趙十九,我會告訴他的,是我自己跑出來的,與你無關,他絕對不會責怪你。」
「夏楚,過來。」
他聲音極冷,叫出了她的名字,帶著十足的憤懣和怒氣。夏初七聽得心裡一緊,好像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鐘聲,「咚」一聲敲在她的耳邊,又像時光洪流里瘋長的水草,極快地席捲了她的心臟。
「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他狠狠瞪她一眼,「這幾日我聽得少?」
「哦」一聲恍然大悟,夏初七軟了嗓子,神色卻堅定。
「我要去陰山,你阻止不了我。」
「膽大妄為!」甲一哼一聲,突地轉頭又看向東方青玄,聲音沙啞,樣子冷戾,像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幽靈般,帶著無端的恨意。
「你若關心她的死活,就不該帶她涉險。」
東方青玄鎏金頭盔下的面孔極美,嘴角仍帶著溫柔的笑意,那聲音,那表情,用國色仙姿來形容亦不為過。
「本座自會保她安全。」
話音剛畢,營房門口有動靜了。
一群金衛軍將士持刀挽弓,往這邊跑了過來。
跟著他們一起的,還有甲字衛的人。
甲一沒有回頭,只看著東方青玄,抬起手臂。
「弓箭準備!」
腳踩雪地的「沙沙」聲里,一群人的弓箭對準了東方青玄的人。幾乎霎時,氣氛便緊張起來。而從營房門口跑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在茫茫的雪地上,拉開了劍拔弩張的架勢,吼聲劃破蒼穹,眼看就要動武。
「呵呵!」東方青玄笑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大動干戈?」
甲一眉頭微揚,爆喝道:「再不放人,別怪我不客氣。」
東方青玄仍舊只笑,脾氣一如既往的好。
「是她要跟我走的,你沒看明白?」
甲一喉頭滑動一下,抬起的手慢慢往下落。夏初七知道,只要他下令,很快他們就會走不成了。以東方青玄目前的人數,雙方纏鬥起來根本就不是甲字衛的對手。
歉意的看一眼甲一,她飛快轉身,拉了拉東方青玄的衣袖,低聲說,「快跑,別墨跡了。有我在,他們不會放箭。」
「好。」
東方青玄笑著,不急不忙地拉她上馬,猛地一抖韁繩。
「駕——」
錦衣衛的配馬,都是上馬的馬匹。那蹄子翻飛起來,濺得地上的雪花高高揚起,速度快如疾風,眨眼間便奔出了數丈之外。
甲一抓緊手中她的帽子,大吼一聲。
「等著我!」
夏初七回頭,看了一眼風雪中越來越遠的他,雖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可以想像他此刻的難過和失望。她僵硬著脖子,一直回頭看著他,心窩子堵得很,突地鼻子一酸,放開嗓子大聲喊。
「甲老闆,記得幫我照看大馬小馬。」
甲一站在帳門口看她片刻,默默地把她好心留給他的火盆往床邊移了移,又默默地坐回到帳門的椅子上,雙眼微閉,不再動彈。
那椅子是木質的,上面光光的,什麼都沒有。
漠北臘月的天氣,一個人靜坐在椅子上,還離火盆這樣遠,那溫度可以想像,不凍成冰塊子都便宜他了。夏初七偷偷睜眼瞄了他好幾次,希望他會凍得受不住,自己去外面睡,哪曉得他愣是半步不挪,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火盆拿去。我在床上不冷。」
她終是不忍心了,嫌棄的哼一聲。
他卻慢慢回了一句,「不必。」
「行,我才懶得做好人,不要算了。」
夏初七憤憤地裹緊自己,靜靜看著那尊石像,心裡一直在想「怎麼辦?」。被人保護得太好了,安全感是有了,可真有事情的時候,也不是一樁美事。算了,先好好睡一覺再說,養足了精神再與機器人鬥爭……不對,再與夏老鬼鬥爭。
昨夜沒有睡好,她很快便睡了過去。
寒冷的北風刀子般刮過臉,她沒了帽子,長長的頭髮翻飛著,不停拂在東方青玄的臉上。馬兒的速度很快,她臉被吹得僵硬了,身子也冷得直哆嗦,但心裡仍是半分猶豫都沒有。
一件帶著溫暖和幽香的披風裹了過來。
她一驚,回過神來,看向後頭的男人。
「謝謝。你不冷?」
東方青玄淺笑吟吟,語氣帶著一抹極淡的嘲弄,「一年多不見,不曾想,七小姐卻是會關心人了。本座以為,你應當不會在意才對?」
夏初七微微一愣。
啥意思?這話聽上去,怎的頗有幾分深閨幽怨?
她這會腦子亂得很,沒工夫與他貧嘴調侃,只一邊思考著陰山的事情,一邊隨口笑道,「大都督位高權重,想來不缺少旁人的關心。」
東方青玄輕輕一笑,一手繞過她的身子勒著馬韁繩,眼睛直視著暗夜下的雪原,並沒有別的動作,久久不語。
寂靜時的風聲更為冷冽。
好一會兒,才聽他道,「你怎不問我,為何會在漠北?」
「我先前問過了。」
「再問一次。」
夏初七原本神色黯然,聽著東方青玄這句話,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偏頭看他一眼,「明白了,大都督是得了消息,知曉何承安帶了皇太孫的秘旨來漠北,可能會對我不利,所以這才跟過來的?」
「本座為何要擔心你?」
「不害怕我身上的巨大價值被人挖走了?」
東方青玄沒有回答,也沒有像往常那般嘲諷的笑。
夏初七以為他懶得吭聲,也不以為意的閉上了嘴。反正他為什麼要來,她不在意,她能不能順利到達陰山,這個才最是重要。看著漫無邊際的雪原,她良久不言。
不曾想,耳後突地傳來一聲。
「我只是想你了。」
仿佛被悶雷劈中,夏初七脊背一僵,紛紛往事如同鋪天蓋地的箭羽,破空而來,一支一支插入她的心臟。建平城外的葫蘆口,東方青玄飛身而下時的紅光鋪蓋了腦海,她心裡微微一亂,正尋思怎樣緩解尷尬,卻聽他突然笑了一聲。
「為了寶藏,足可傾國的寶藏。」
心裡一跳,夏初七想到兀良汗來使的話。
「果然有這個東西?」
東方青玄笑,「當日你父親在陰山一役,將大批寶藏埋在地下,但這些年,無數人來尋找,都不見蹤影。」說罷他停了一下,唇角又是嘲弄,「你以為陛下定要讓你做皇太孫的正妻,只因你是魏國公的女兒,只因你有鳳命的謠傳?你以為魏國公不保兒孫,卻用免死鐵券保你之命,是因為他最疼愛你?你以為陛下要拿你爹來開刀,僅僅只是因為忌憚他的權勢?」
仿佛有一個關閉許久的秘盒即將打開,夏初七暗自心驚。
「那是為什麼?」
東方青玄淺淺一笑,雪白清輝下,鳳眸流光。
「你會知道的。」
夏初七沒想清楚個中環節,恨得牙根痒痒。可東方青玄脾氣極好,無論她怎樣罵,他都絲毫不以為然。氣得她不得不憋住火氣,冷笑著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