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陰山之危!(9)
「東方青玄,你並不是大晏朝廷的人對不對?雖說你看上去是皇帝的人,可你偶爾也會與他對著幹。雖說你看上去和趙樽是朋友,可也經常背地裡陰他。你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他嘴上掛著玩味的笑,突地低頭,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
「是我自己的人。不過,若是七小姐願意,也可做你的男人。」
夏初七憤怒不已,「想死就來!」
「哈哈!」
趙樽率領五萬軍隊日夜兼程,抵達了陰山山脈。
陰山的蒙語又名「達蘭喀喇」,其南坡山勢陡峭,北坡較為平緩,橫在大地上,仿若一座巨大的天然屏障,阻擋了南下的寒流與北上的濕氣,是一個自然分界線。
夏廷德的駐軍大營就在北坡的平緩山地上。
由於常年戰事,這裡除了駐軍,沒有牧民居住。
趙樽趕到夏廷德的營地時,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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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軍營地的門口,魏國公的旗幡在寒風之中瑟瑟顫抖,蒼涼的天幕下,除了一簇簇值夜士兵手中的火把,不見半點光芒。這幾日陰山大雪,積雪足有半尺厚,馬蹄聲並不明顯,等趙樽的大軍到了營房門口,裡頭的哨探才發現,敲起銅鑼來。
很快,營中游過來一片火把。
一隊兵士擺出迎戰的勢頭,氣勢洶洶朝大門而來。
領頭的人不是夏廷德,而是一個值夜的統兵百戶。大晚上的迎著北風暴雨值夜,這貨的心情本就不太好。因此,明明看見營外的一群人都是穿著大晏軍的服飾,他還從門口的木柵欄里探出一張扁平的臉孔來開罵。
「誰他娘的大晚上來找晦氣?還要不要命了?」
權力不大,威風卻不小的人,向來惹人厭惡。趙樽微微蹙眉,還未等開口,他身邊的鄭二寶便尖著嗓子罵開了。
「大膽的狗奴才!膽敢在晉王殿下面前放肆?要腦袋的,還不趕緊進去通知你們家魏國公,就說殿下親臨陰山,速速迎駕。」
營房門口那百戶嚇得差點兒跌地上。
這不怨他,他原本只想耍耍威風,發泄火氣,但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趙樽親臨。不要說他,就算是統率大軍的魏國公,那「公」與「王」之間差別也不是一點半點,誰敢得罪一個領兵親王?更何況,他入營第一天聽見的傳聞,就是趙樽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然眼也不眨的就地處決了十五萬投誠的戰俘,殺人不見血,狠毒無人可比。
嚇得打了個噴嚏,他看了一眼高倨戰馬身披黑氅面色高冷的男人,只覺得昏暗的光線下,那個頎長的身影高大冷峻,渾身上下都仿若籠罩了一層尊貴的光芒,讓他不敢直視。
「殿下稍等片刻,卑職立馬進去稟報。」
鄭二寶最是心疼他家主子,看他眉頭緊蹙,生怕他在這天氣犯了頭疾,真恨不得生剝了面前這廝的皮。
「報什麼報?外頭風雪這般大,還不給殿下開門!」
那貨垂著頭,他嘴裡「噯噯」有聲,點頭哈腰地討好,「不不不,不行啊,魏國公說了,兀良汗十二部被奪了糧草,這幾日總在陰山附近遊蕩,就怕來尋釁滋事,再說了……」他嘿嘿一笑,小意道:「下官又沒見過晉王,不等魏國公前來,哪敢私自放人入營?」
「你——」
鄭二寶氣得嗓子都粗了。
趙樽卻面色不變,抬手攔住了他。
很快,那人屁滾尿流的去了,又屁滾尿流地回來了。
可是,回來時,他火把下的臉色卻漲紅了一片,而且明顯左臉比右臉紅得多。看樣子是去稟報夏廷德的時候挨了耳光。
「晉,晉王殿下,國公爺說,說大晚黑的,為了營中安防著想,請北伐軍的兄弟們在營,營外候著。只允許殿下你,你一個人進去。還有,國公爺說他已經睡下了,請殿下先住,住下來。有什麼事明兒一早,再,再行商議。」
「放屁!」
這一回說話的不是鄭二寶。
就連向來冷靜的陳景都發脾氣了。
「魏國公什麼東西?竟敢如此慢待殿下?他不要腦袋了!」
「卑職,卑職……若不然,卑,卑職再去,去找國公爺說說情?」
「不必!」
趙樽涼涼出口,聲音帶著冷冽的殺氣,呼嘯而出。緊接著,他連人帶馬,如同游龍入海,速度極快地躥了過去,大鳥一腳踢開柵欄。而跟在他身後的一眾精銳將士,也緊隨其後,越過營房大門,潮水一般涌了進去。
那百戶被踢翻在地,瞪大了雙眼,不知所措。
遠遠的,只聽見趙樽的聲音從冷風中傳來。
「本王親自去請魏國公起床。」
陰山兵卒絕沒有想到趙樽竟如此桀驁張揚,未經允許便踢門闖入一方統兵的營帳。霎時,營房裡吼聲如潮,嘆聲不絕,但大晏軍中無人不知趙樽性子酷烈,有人敢喊,卻無人敢上前阻止。
「哈哈!看這些鳥人的德性,如何戍邊打仗?」
趙樽手下五萬人皆是精銳,個個心高氣傲,看那些陰山大營兵卒們觀望卻不敢上前的態度,昂首挺胸,馬蹄聲踩踏得更為激烈,刺破夜幕,比呼嘯的風聲尖銳,如同夜襲的敵軍一般,勢不可擋。
趙樽領兵闖營時,夏廷德正在自家營帳中。
帳中是暖暖的爐火,他摟著兩個舞姬軟乎乎的白肉,正在美美地享受著人間極樂。
一年多前,在京郊大營,那次兵變事情,他被金衛軍捆在旗杆上,讓人揍得遍體鱗傷,結果還挨了洪泰帝二十軍棍,休養了大半年身子才恢復過來。如今能報復趙樽,能讓那些金衛軍吹冷風,他自然得意萬分。
可外面突兀的震天喊叫,卻是驚得他坐起身來。
「國公爺,不好了,晉王闖營了。」
「什麼?反了他了。」魏國公赤著身子,大驚失色之下,氣得腮幫子鼓起,下巴上的鬍鬚一抖一抖,「老夫好歹也是當朝一品大員,領二十萬兵馬的世襲國公爺,晉王他竟敢無視軍紀,闖我大營……」
「闖了又如何?」
帳外又一道沉穩冷冽的聲音傳來。
不等夏廷德驚呼聲出口,幾道身影便撩帳入內,帶入一室的涼氣,而夏廷德原本安排在帳外的守衛,已然被制服。入內的人,正是趙樽和陳景等幾名侍衛。
「你,你,你……」
夏廷德沒有穿衣服,慌不迭去扯被子,樣子極是狼狽。
趙樽二話不說,自顧自坐在離床不遠的椅上,懶洋洋側眸,看向床上光著身子的夏廷德,還有兩名拉來扯去搶被子的舞姬,神色極淡。
「既然魏國公喜歡這般商議,本王只好從命了。」
夏廷德目瞪口呆之後,便是急火攻心。可趙樽是大晏親王,他官職再大,怎樣也大不過趙樽去。於是乎,一股子火燒心肝的痛恨和怒意,只得生生憋回肚子裡,換上一副僵硬的笑容。
「殿下駕到,老夫有失遠迎,還請殿下先去中軍帳里吃著茶,烤著火,容老夫先行更衣,再來相陪。」
「不必,此處談事極好。」趙樽雲淡風輕的看著他,無視床上兩個看他的目光從驚懼變為愛慕的舞姬,唇角勾出一抹漫不經心的淺笑來,「雪夜玉生香,秉燭弄嬌柔。交頸鴛鴦非一雙,三隻並頭是怪談。如此難得一見的人間佳景,本王正好借一借國公爺的光,開開眼界。」
說罷,他不看兩名舞姬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樣子,也不看夏廷德綠著臉就快要口吐白沫了,冷冷板著臉,根本就不拿自己當外人,轉頭吩咐陳景。
「陳景,去,讓伙房為將士們準備吃食。我北伐軍在漠北啃了那般久的硬饃饃,如今到了魏國公的風水寶地,好好享受一番才是正經。」
陳景那般嚴肅的人,也是忍不住眸中帶笑。
「是,屬下這便去辦。」
「還有。」趙樽喊住他,低低道,「就不要勞駕陰山大營的伙夫了,咱們自己動手。吃飽些,穿暖些,明日還要押運糧草回漠北,也是個苦差事。」
「是。」
陳景正要走,趙樽卻又吩咐。
「讓人給爺上茶來,茶湯要美些。」
「是,殿下。」
陳景唇角抽了抽,憋住笑意下去了。
從頭到尾,趙樽絲毫不給夏廷德插嘴的機會,已然說了一大串的話。可嘆那魏國公,被兩個舞姬擠在中間,先前的風流姿勢再無半分,沒有穿衣,如何見得人?更緊要的是,人在赤著身子的時候,與人說話哪裡有半分底氣?可偏生他不能罵,不能吼,受了趙樽這份氣,還得陪上笑臉。
「殿下,更深夜涼,不如您先歇著,明早再談?」
趙樽勾唇,眸子很平和,「不涼,此處甚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