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很多傷口
「好好的,怎麼會有毒蛇呢?」副駕駛座位上,宋輕雨裹緊羊絨披肩,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
沒有人回應她的問題。
顧司忱雙手握緊方向盤,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死緊。
溫久聽到了她的話,在心中冷笑。
陳媽走到門外的時候,她就已經聽到聲音了,她是親眼看著陳媽將門打開一條縫隙,然後扔了個編織袋進來的。
袋口雖然用繩子扎著,卻故意扎得很鬆散,一落到地上,裡面的毒蛇就迫不及待地扭曲著逃出來。
蛇是天生喜陰的動物,逃出來之後自然是往常年陰冷的雜物間裡竄,而溫久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體溫,極有可能會成為毒蛇的攻擊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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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們的目的,想讓毒蛇咬死溫久。
此刻的宋輕雨,不過是在裝無辜。可是沒有她的授意,陳媽怎麼可能幹這樣的事?
程淮忍著傷痛開口:「是陳媽。我親眼看見陳媽放的蛇。」
「陳媽?」宋輕雨倒抽一口涼氣,目光在程淮和溫久的臉上飛快的掠過,最後停留在顧司忱的側臉上,「不會吧?陳媽做事一向穩重,她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程醫生,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我不會看錯。」程淮堅定自己的說法,「我衝過去的時候她還沒走,我還伸手拽了她。顧總在我身後趕過來,他應該也看見了。」
顧司忱沒有回應。
車廂內只剩下引擎的嗡鳴和程淮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顧總?」程淮急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一個公平公允的答案,「如果我猜得沒錯,把她關起來的人應該也是陳媽。這是非法囚禁,放蛇咬人是謀殺,要趕緊報警,把人抓起來。」
「程醫生,你別激動,這件事我和司忱會查清楚的。」
「還查什麼?這麼明擺著的事實就在眼前,就應該報警,讓警察來查。看看她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對一個柔弱小姑娘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來。對了,我可以作證,我曾親眼看見陳媽霸凌她。你們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晚上能睡得安穩嗎?」
顧司忱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道:「你最好情緒放穩當點,太激動會加速血液循環。別還沒到醫院,你就死路上了。」
程淮還想說什麼,忽然一隻柔軟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溫久。
溫久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也不希望程淮在這個時候太激動。
——
汽車終於衝破黑暗,尖銳地剎停在燈火通明的急診大樓門口。
刺目的白光湧進車廂,醫護人員推著平車迅速圍攏過來。
車門被拉開,冰冷的夜風灌入。程淮被幾個人抬上平車,就要被急急忙忙推走。
「等一下!」程淮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抓住了溫久冰涼的手腕,「她,帶上她,她跟我一起檢查。」
溫久怔住,眼眶瞬間濕潤,一顆淚水毫無防備地砸下來。
顧司忱站在車門口,高大的身影在急診猩紅的燈光下投射出濃重的陰影。夜風吹動他的衣襟,他看著程淮抓著溫久的那隻手,又看見溫久眼中砸下的淚,看著他們之間那種旁人無法介入的生死聯繫,一股無名火猛地頂了上來。
「她需要外傷處理。」顧司忱的聲音冷得像冰塊撞擊,「急診有流程。」
他刻意強調了「流程」二字,目光落在程淮已經開始泛青的嘴唇上,「程醫生,先顧好你自己!」
「我……」
程淮還想說什麼,顧司忱直接命令醫護,強行把人推走。
平車被迅速推動,程淮抓著溫久的手也脫落了,他躺在平車上,目光卻一直落在溫久臉上,臨被推進門前,還在喊:「一定要給她做檢查!」
溫久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眼眶還是濕潤的。
顧司忱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對一旁的護士道:「帶她去做檢查。」
「好的顧先生。」護士快步走過來,聲音溫和,「小姐,請跟我來吧。」
顧司忱站在原地,目送著溫久隨護士一同離去,夜風都吹不散他胸腔里堆積的那股無明火。
宋輕雨擔心溫久會趁機跟醫護求救,便假裝瑟縮了下身體,道:「外面好冷。老公,我們進去等吧?」
顧司忱垂眸,視線輕飄飄掃過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羊絨披肩。
對於這樣的天氣,已經不算薄了。
想起溫久那單薄的身軀,顧司忱覺得她才更需要羊絨披肩。
「你進去吧,我在外面抽支煙。」
「行。那我在裡面等你。」宋輕雨說完,匆匆跟進去。
顧司忱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黑眸深深,若有所思。
——
清創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著明亮的燈光和隱約的交談聲。
顧司忱停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他剛抽完一支煙,身上有淡淡的煙味,卻依舊抵不過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忙碌,無孔不入。
門內傳來護士刻意壓低,卻難掩震驚的聲音——
「……天吶!她這是遭受暴力了嗎?好多傷!」
「這後背的傷,看著像是被什麼利器割開的一樣,皮膚都綻開了,看著真嚇人。」
「這是最近的傷,你看她胳膊上的那些淤青……看著像是仿佛被用力抓撓留下的指痕。顏色深淺不一,時間跨度應該不少了……」
「肩胛這裡……擦傷面積很大,還有劃痕……應該是被強行推搡或者在地面拖拽過……」
「還有脖子裡的這些痕跡,怎麼那麼像曖昧之後留下的?」
護士的交談斷斷續續,縱有職業的冷靜,卻依舊被那遍體鱗傷震驚到。
顧司忱聽著,眉心一點點地蹙緊。
指痕?拖拽?擦傷?
一個傭人的身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傷?
護士走後,顧司忱推門走進去。
裡面的光線柔和了一些,溫久躺在靠牆的那張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白色床單。
她好像睡著了,或者說,是鎮靜止痛的藥物起了作用,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鋪開在枕頭上,露在被子外面的小半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眼瞼下是濃重的青影,嘴唇乾裂,護士給她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寬大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裡面纖細脆弱的脖頸,和一小截鎖骨。
顧司忱也看見了她脖子上的痕跡,看著像草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