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觸目驚心
病房內很安靜,顧司忱的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靠近角落裡那張病床。
他的目光鎖定在溫久臉上,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護士說的那些話。
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促使他想要掀開被子,一探究竟。
想看看護士口中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究竟是怎樣的一幅景象。
顧司忱慢慢地伸出手,揭開了被子一角,露出她平放在身側的手臂。寬大的袖口滑落下去一截,那原本應該光潔細膩的肌膚上,赫然分布著幾處深淺不一的淤青。
有些是新鮮的青紫色,更多的則已經泛黃,顯然是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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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顧司忱,看見這些的時候,也是呼吸一滯,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縮。
床上的人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溫久忽然睜開了雙眼,就這麼直直的撞進顧司忱的眼裡。
「……」在短暫的茫然過後,溫久才反應過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知道牽扯到哪一處的傷口,又痛得佝僂住身體,瘦弱的身軀猛烈地顫抖著。
顧司忱的手碰到她,她便像觸電般的彈起,動作幅度過大,竟直接從床上摔了下去。
「呃……」溫久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從喉間溢出一個音。
她痛得大汗淋漓,卻不忘逃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到了病房門口。
眼看著就能出去,一雙鋥亮的男士皮鞋擋在了她的面前。
溫久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緩緩仰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如神祇般居高臨下,看著她就如同看著一隻螻蟻,聲音輕蔑不屑,「你要去哪兒?」
「……」溫久沒回應。
她知道跑不掉了,便又一點點挪到角落裡,抱著雙膝,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的臉埋在雙膝之間。
她一副拒絕跟顧司忱交流的模樣,看得顧司忱狠狠擰起雙眉,「演得不錯。這驚恐無助又可憐的樣子,真是被你演得爐火純青。難怪能把程淮迷惑成那樣,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說,你是怎麼勾引程淮的?」顧司忱的聲音蘊含著憤怒。
但是角落裡的溫久,卻像是聽不見他的話似的,連動都沒動一下。
病房裡落針可聞,雪白的燈光打在牆壁上,映在溫久身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膏像。
顧司忱胸腔里湧起一股邪火,言語越發刻薄:「啞巴了?剛才對著程淮所表現出來的那副可憐樣呢?」
「還是說,只有在他面前,你那副可憐樣子才肯拿出來?爬我的床不成,就換個人勾引了是嗎?」
溫久聽著這些話,心底早已千瘡百孔。
她早知道,不該對這個男人產生不該有的期待。
從他吩咐陳媽把她關起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不再期待了。
她也不想跟他交流,不管他說出多麼傷人的話,她也不想回應。
在他面前,她甚至連眼睛都不想抬一下。
他和宋輕雨一樣,都是冷血無情的人。
「告訴我。」男人的尖頭皮鞋再一次映入眼帘,顧司忱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你身上的那些傷……那些指痕,那些擦傷,那些劃痕……是有人虐待你?還是你自己弄出來,專門用來博取同情的苦肉計?嗯?」
「……」溫久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石沉大海,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顧司忱被她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低吼一聲,猛地伸手,狠狠攥住溫久的胳膊,將她從角落裡拽起來。
「呃……」溫久痛的發抖,身體被他整個拎起來,又被重重摜在病床邊緣。
顧司忱一隻膝蓋抵在床沿,將她困在病床邊緣,用力扯開了她的上衣,於是他真的看見了她身上遍布交錯的那些傷痕。
新傷疊在舊疤上面,觸目驚心。
顧司忱的眼底划過一抹震驚,隨後手指扣住她的下頜,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他的手指冷得像鐵箍,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劇痛迫使溫久仰起臉,那雙空洞的瞳孔里,終於清晰地映出顧司忱那張發怒的臉。
「說!這些傷到底是怎麼難的?誰幹的?」
顧司忱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糾結這個答案,但他就是想知道。
迫切地想知道。
「司忱!你們在幹什麼?」
宋輕雨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驚惶地瞪著室內的這一幕——
溫久坐在床沿,上衣被扯開了,露出大片的後背。顧司忱就站在她的面前,一隻手捏著她的下頜,兩人距離很近,站在她這個角度看,像是在曖昧。
然而此刻,比起曖昧,更讓宋輕雨膽戰心驚的是溫久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些傷疤。
顯然,顧司忱都看見了!
「司忱!」宋輕雨走進來,還不忘關上門。
她疾步走過來,抱住了顧司忱的手臂,用力地拽他,「她身上還有傷,你別嚇著她!」
宋輕雨的聲音里充滿「正義」的控訴,一隻手在拽顧司忱,另一隻手順勢抓住了溫久的手腕。她尖銳細長的指甲,狠狠地掐進溫久手腕的傷口上。
劇烈的痛感持續襲來,溫久受不住那份痛苦,伸出雙手猛地將宋輕雨推開。
殊不知她這一推,正中宋輕雨下懷。
只聽宋輕雨驚呼一聲,順勢就踉蹌兩步,重重摔在地上。
「砰——」
她的頭,好巧不巧砸在了病床邊緣的金屬框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宋輕雨砸到頭後,身體軟軟地滑倒,一縷鮮紅刺目的血,從她漂亮柔順的頭髮里流出來。
「九九!」顧司忱瞬間鬆開了溫久,一把將宋輕雨打橫抱起。
溫久被他的力道一推,摔在床上,頭砸在枕頭上。
「九九!」
溫久聽到這熟悉的呼喚,勉強睜開了眼睛。
然而她看見的,卻是宋輕雨在顧司忱懷裡虛弱的開口:「疼,好疼……」
聲音氣若遊絲,虛弱得令人心痛。
顧司忱抱著她,猛地抬頭,那雙深邃的黑眸如釘子一樣,直直地釘在溫久臉上。
「你最好祈禱九九沒事!」
話音落,他已抱著宋輕雨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