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無人在意


  病房裡只剩溫久。

  她呆呆地坐了好一會,意識才回籠。

  手臂上的痛刺激著她的神經,溫久低頭,緩緩地抬起那隻劇痛的手腕。

  燈光下,被宋輕雨指甲惡意掐過的地方,又多了幾道深深的指甲印記,正迅速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痛。

  

  溫久空洞麻木的雙眼,看向窗外漆黑冰冷的夜。

  這世上,還有誰在意她?

  無人在意。

  玻璃床上倒映出她蒼白的臉,溫久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程淮的樣子。

  不。

  還有人。

  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意她,心疼她。

  是那個醫生,他叫程淮。

  想起程淮,溫久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被關在雜物間裡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度過的。

  靠著程淮給的藥膏,和他的溫暖。

  ——

  宋輕雨被送去包紮,好在傷口不深,也沒撞到要害,簡單消毒後便止了血。

  醫護給她包紮的時候,宋輕雨哼哼唧唧地一直喊疼。

  顧司忱陪著她,聽見她喊疼,腦子裡浮現的卻是溫久那滿身的傷。

  她才更應該喊疼才對。

  可是從始至終,他都沒聽見她哼一聲。

  「司忱。」宋輕雨喚他,「你別怪賤奴,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你別為難她了。」

  顧司忱看著宋輕雨,眼前還是溫久的影子。

  同樣的年歲,宋輕雨是一朵被呵護得很好很周全的花朵,溫久卻像是立在懸崖邊的一棵野草,任風雨飄搖。

  「她身上的那些傷,很多都是舊傷,像是日積月累下的。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宋輕雨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不安的蜷起,面對顧司忱的問題,她低頭,有些刻意迴避他的目光。

  「這個……」

  「怎麼?」

  宋輕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再抬頭時,眼底多了一絲堅定,「司忱,你是我丈夫,我就不瞞你了。可是這事關我父親,也關乎宋家的臉面,我希望你聽到就算了。」

  果然跟宋懷仁有關。

  顧司忱的呼吸亂了一秒,「嗯。」

  「其實我爸他有狂躁症。」宋輕雨眼神哀傷,「他一有不順心就喜歡發脾氣,一開始是對我媽,偶爾也對我,至於賤奴就更是了。她畢竟是我爸買回來的,對我爸而言,她就是他的私人物品,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所以……」

  「所以她身上的那些傷,真的是宋懷仁打的!」

  宋輕雨閉上眼,連呼吸都在顫抖,點了點頭。

  顧司忱道:「可她背上那些像是被鞭子抽打過的傷口,是最近才有的。還有很多掐痕。但是這些日子,她已經離開了宋家,和我們住在一起。」

  宋輕雨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睜開眼,「你應該也看出來了?賤奴她……有很嚴重的自虐傾向。」

  顧司忱眉心緊鎖,「你意思說,那些都是她自己弄的?」

  「我不排除私底下有別的傭人欺負她,但她以前在宋家的時候,確實有過自殺傾向。每一次都被救下了。」宋輕雨輕嘆一口氣,「也是我的疏忽,我本來想著帶她離開宋家,她的日子能好過一點。沒想到陳媽……要不是程醫生說他親眼看見陳媽掐賤奴,我怎麼也想不到,人心竟然壞到了這個地步。等我回去了,定要好好地問問陳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司忱若有所思。

  宋輕雨喊頭暈,醫生擔心她腦內部受傷,便讓她留在醫院住一晚,觀察觀察。

  顧司忱同意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過來接你。」

  「嗯。」宋輕雨躺在床上,虛弱得不得了,「你回去開車慢點。」

  「好。」

  看著顧司忱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宋輕雨臉上那層柔弱無辜的面具瞬間剝落,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焦慮和驚恐。

  她立刻摸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

  凌晨三點,別墅後門。

  一個臃腫佝僂的身影,背著個鼓鼓囊囊的舊布包,像是老鼠般貼著牆根陰影慢慢移動。

  夜色寂寂,所有人都已經睡下,庭院裡只聞蟲鳴。但那道身影還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充滿謹慎,好似生怕驚動了誰。

  終於,那隻蒼老的手摸到了鐵門插銷,顫巍巍掏出鑰匙來開門。

  忽然——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啊?」

  一道似浸了寒冰的聲音,從背後的濃夜中傳來。

  陳媽嚇得一個激靈,鑰匙掉在地上。

  背後有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

  陳媽頓了一秒,然後彎腰拾起鑰匙,插進鎖孔里,瘋狂地擰動。

  然而,鑰匙好像跟鎖孔對不上,無論她怎麼調整方向,那把大鐵鎖就是紋絲不動,仿佛焊死在鐵門上。

  陳媽用力地一掰,「咔噠」一聲脆響,鑰匙斷在鎖孔里。

  「!!!」

  陳媽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她緩緩轉過身來,布滿皺紋的老臉上血色盡失,驚恐得瞪大渾濁的雙眼。

  顧司忱如同從夜色中走出來的煞神,他穿著黑色襯衫,身形幾乎要與身後的夜色融為一體。白皙的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無盡冷然。

  盯一眼,便叫人萬劫不復。

  「顧……顧先生……」陳媽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直直跪倒在地上,神色一片灰白。

  顧司忱身後站著幾個身強力壯的保鏢,有人端來椅子,放在顧司忱的身後。

  顧司忱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點了支煙,才看向陳媽,「陳媽,這麼晚還從後門走,是有什麼急事?」

  他語調輕飄飄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媽哆嗦了一下,趕緊順杆爬:「我……我老家……老家出了點事,我著急……著急回去看看。」

  「怎麼不走正門呢?」

  「我……我一時急糊塗了,走錯方向了。」陳媽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試圖將謊圓過去。

  顧司忱指了指她背上的包,「包里背的什麼?」

  「沒……沒什麼。只是一些換洗衣物。」陳媽竭力遮掩。

  她話沒說完,顧司忱抬了下手,站在他左側的保鏢立刻上前,強行去取陳媽肩上的背包。

  陳媽掙扎,但她不是保鏢對手,背包很快被扯下來。

  陳媽拽住背包的一根帶子,和保鏢拉扯。

  只聽「嘶啦」一聲,帶子從中間斷裂,陳媽摔在地上,同時背包崩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