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復仇種子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溫久癱軟在地上,抹布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和她額頭的冷汗混在一起。
窗外那群麻雀早已飛得無影無蹤,溫久忽然意識到,在這個吃人的院子裡,沒有翅膀的她,恐怕永遠也飛不出去了……
——
「叫她過來!」客廳里傳來宋輕雨的聲音。
溫久從外面進來,聞到空氣里飄散著的一股中藥味。
茶桌上擺著兩碗黑漆漆的中藥,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來。」宋輕雨抬了抬下巴,對錢媽媽道:「讓她把這藥喝了。」
錢媽媽端起那碗藥,遞給溫久,「聽到了嗎?喝了這碗藥。」
溫久低頭看著那碗藥,褐色的液體表面映出她扭曲的臉。白天偷聽到的對話在耳邊迴響,她知道,這是一碗毒藥。
「發什麼呆呢?」宋輕雨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快喝!」
錢媽媽眼中凶光畢現,「怎麼?還要我餵你喝嗎?」
溫久平靜地伸手,端起那碗藥,熱氣熏得她眼睛發疼。
宋輕雨和錢媽媽的目光像毒蛇般緊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碗沿碰到嘴唇的瞬間,一股刺鼻的腥苦味直衝鼻腔,嗆得她差點吐出來。
「這可都是大補的藥,讓你幫我試藥,是你的榮幸。快喝,一滴都不許剩哦。」宋輕雨微笑著說。
溫久閉上眼,仰頭將藥一飲而盡。
滾燙的藥汁灼燒著喉嚨,像吞下了一團火,從食道一直燒到胃裡。放下碗時,她看見宋輕雨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笑容。
「真乖。」
宋輕雨這才端起自己那碗,小口啜飲起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真難喝。」
——
回到傭人房後,溫久蜷縮在窄小的床上,腹中隱隱作痛。
月光透過窗戶的鐵欄杆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監獄般的陰影。溫久死死地盯著那些影子,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宋輕雨和姚慧芬的對話。
她只恨自己糊塗了這麼多年,被關了這麼多年,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腹中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冷汗浸透了後背。溫久咬緊牙關,忽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她的機會。
等宅子裡徹底安靜下來,溫久強撐著爬起來。
月光將走廊照得慘白,溫久的影子像鬼魅般貼在牆上。廚房裡,那兩個藥包就放在櫥櫃最頂層,用紅繩和藍繩區分。
溫久的手抖得很厲害,解繩結時好幾次都滑脫了。
終於,她打開了那兩個藥包——紅繩包里是褐色的草藥,帶著刺激的金屬味。藍繩包里則是深褐色的草藥,聞起來苦澀中帶著甘甜。
溫久聞了一下,紅繩包里的草藥,和她白天喝的味道一致。
她沒有猶豫,將兩個繩子對調,換了位置。動作很輕,輕到連月光都沒有驚動。
回到床上時,溫久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明天,宋輕雨會喝下本該屬於她的那碗毒藥。
腹中的疼痛奇蹟般地減輕了,溫久望著窗外的月亮,第一次感到一絲久違的平靜。
復仇的種子啊,終於要開花了。
——
第二天,溫久依然像往常一樣幹活。
差不多的時間點,被女傭叫過去試藥。
還是和昨天一樣的兩碗藥,溫久剛要喝,就聽見傭人走進來說:「太太,程醫生到了。」
程淮?
溫久的眼皮子一動,眼底划過一抹詫色,但她站著沒動。
她的視線落在那兩碗藥上,她比較擔心的是,萬一程淮進來看見這兩碗藥,以他的本事,肯定能一眼看出其中一碗是毒藥!
程淮那么正直,他一定會當場指出,到時候溫久調換藥包的事情就會敗露……
溫久悄悄掐緊了手指,她現在希望宋輕雨不要放人進來!
宋輕雨的目光掃過她的臉,而後輕輕一笑:「你緊張什麼?」
「……」
「先讓程醫生等一會。」
溫久的擔心,宋輕雨同樣有。她得先讓溫久把藥喝了才行,否則被程淮拆穿了,知道她在給溫久下毒,事情就會變得很難辦。
「先把藥喝了。」宋輕雨抬了抬下巴。
溫久沒有猶豫,端起那碗藥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速度很快,喝得也很快,藥汁從她的嘴角滑下來,滴在她身上。
宋輕雨和錢媽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愚蠢。
看來母親還是太忌憚了,讓她小心溫久,可是以她看,溫久的智商早就被十年的囚禁囚完了。
等溫久喝完之後,宋輕雨才開始喝她的那碗藥。
先嘗了一口,皺眉。
溫久的目光緊緊盯著宋輕雨的臉,緊張的手指掐進掌心裡。她的味覺比較敏銳,這兩副藥里的細微不同,她能嘗出來。
不知道宋輕雨能不能嘗出來?
「怎麼了太太?」錢媽媽問。
宋輕雨皺眉,「難喝死了。感覺比昨天的還難喝!」
邊說著,她的視線邊朝溫久掃過來。
溫久垂下眼眸,靜靜地站在那裡。
錢媽媽勸道:「良藥苦口,您喝藥的時候就想著,這藥喝下去對您有好處,憋著氣一口氣喝完了就行了。我讓人給您拿些蜜餞過來,喝了藥您就塞兩顆蜜餞在嘴裡,就不會覺得那麼苦了。」
蜜餞拿了過來,放在宋輕雨面前。
溫久盯著那蜜餞,好像饞得厲害。
她的表現讓宋輕雨很滿意,宋輕雨隨手捻起一顆蜜餞,在溫久的眼前晃了晃,「想吃啊?」
溫久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故意露出渴望,並且重重地點了點頭。
宋輕雨朝她勾勾手指,「你過來。跪下。」
溫久沒有遲疑,「撲通」一聲跪下,膝行至她面前。
宋輕雨的手指伸過去,蜜餞的香味擦著溫久的鼻尖過去,她又把手收回去。
溫久便像一條狗一樣,追隨著她的手移動。
「呵呵……呵呵呵呵……」宋輕雨開心地笑了。
然後她將蜜餞丟在地上,「吃去吧。」
溫久便低下頭,用嘴銜起來,吃了。
「哈哈哈哈……錢媽媽,你看看她這個樣子……哎喲……可真像一條聽話的狗啊!哈哈哈哈……」宋輕雨心情大好。
錢媽媽趁機道:「太太,藥涼了就不好喝了。」
宋輕雨挑眉,重新拿起藥碗,一飲而盡。
看著她喝下那碗藥,溫久垂下眼眸,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微光。
這是什麼毒藥,溫久並不清楚。但是她昨天喝了之後,只是一陣輕微的腹痛,並沒有什麼大礙。
這就說明,這是一碗慢性毒藥。
發作可能不會那麼快,但是會慢慢地滲透到肌理。這些藥吃下去,總有一天會集中發作,到那時候,恐怕神仙都難救了。
「好了。」宋輕雨放下碗,吃了兩顆蜜餞,「我現在要去見程醫生了。」
她故意掠過溫久,看見溫久低下頭,似乎很失落的樣子,心情越發美好。
溫久剛想挪動,一塊髒抹布丟下來,「上樓擦地。」
——
程淮被帶到了偏廳。
剛坐沒一會,身後傳來腳步聲。
「小久……」程淮起身回頭,卻在看見來人是宋輕雨時,嘴角的笑容略頓。
「怎麼?」宋輕雨走進來,目光掠過程淮。
程淮長得也不賴,跟顧司忱身上的那股商人氣場不同,程淮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醫藥香氣。他本身就出生於書香世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儒雅。
宋輕雨不由得盯著他看。
程淮被她看得不自在,「太太,我來找小久。」
「找她幹嘛?」宋輕雨在旁邊坐下,目光依舊在他身上打轉,「都隔了這麼多天了,你還不死心?」
程淮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支票,放在了宋輕雨的面前,「這裡是一點點錢,我想給小久買一個自由。我知道她是你們家的傭人,也是個孤兒,從小被你們家收養,得到了你們家很多的照顧。這點錢,算是我替她給你們的回報。希望你們放了她,讓她離開這裡,成為一個自由的人。」
宋輕雨挑眉,不慌不忙地伸手拿起那張支票,「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數到了這裡,宋輕雨頓了頓,「兩百萬?程醫生,你要花兩百萬從我這裡買一個傭人回去?你未婚妻知道這事兒嗎?」
程淮皺眉,不接她的話,只說:「希望您能放人。」
「嘖~真感人。」宋輕雨冷笑,「可惜我不缺這點錢。」
她站起身,將支票撕碎了,丟進垃圾桶,「你,也別想帶她走。」
「顧太太!」程淮聲音發沉,「到底要怎麼樣,你們才肯放過她?條件隨你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宋輕雨站在偏廳門口,回頭看向程淮,眼底閃過一抹戲謔。
……
後院。
程淮站在湖邊,襯衫袖口已經卷到了肘部,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夕陽將湖面染成血色,他的影子在粼粼波光中拉得老長。
「就在這一片。」宋輕雨站在柳樹底下,指尖隨意點了點湖心,「那是我祖母傳下來的翡翠鐲子,掉下去的時候濺了好大的水花呢。你要是能幫我把鐲子撈上來,我就考慮放人。」
「說話算話!」
「當然。」宋輕雨輕笑。
程淮轉頭,慢慢探下水。
宋輕雨挑眉,視線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被湖水浸濕的後背。白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滑落,在夕陽下像融化的金子。
這幅美男圖,看得宋輕雨內心微微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