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的選擇


  「你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

  「我知道未來的路很難,但是我會盡全力幫你!」

  「你要相信我!」

  程淮的手緊緊握著她的胳膊,溫久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那溫度讓她鼻子泛酸,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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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到大,她都被爸爸媽媽保護得很好。八歲以前,她是被眾人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八歲之後,她從雲端墜落,父母雙亡,家庭破碎,她被眾人踩在了腳下。

  宋家所有人都欺負她,明里暗裡,各種欺辱。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被溫暖過了……

  程淮激活了她內心沉寂已久的那片溫暖,這種被人在乎有人心疼的滋味,實在太容易上癮了。

  此刻,溫久的腦子裡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去吧,走吧,這是你唯一的機會!程淮是你唯一可以抓到的救命稻草!錯過這次機會,你就真的走不掉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走,想離開這片牢籠嗎?還猶豫什麼?還等什麼?」

  另一個說:「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誰來給爸媽報仇?這麼多年的囚禁,就這麼算了嘛?你不是要手刃仇人嗎?難道就這麼看著仇人逍遙法外,自己像個縮頭烏龜躲起來嗎?你還是人嗎?況且,程淮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你要是真的為了他好,就不能做他的累贅!」

  是啊。

  她不能再做誰的累贅了!

  十年前她還是個小孩子,對父母的意外去世無能為力,就連真相都被隱藏了這麼多年。

  但她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從前她是沒的選擇,現在她可以自己選了。

  溫久堅定地抽回手,再次搖頭。

  「小久!」

  她剛把手抽回去,程淮就又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次,比之前抓得更緊。

  溫久能感受到他的急切和擔憂,那是發自內心的心疼關懷,無關其他,也無關她的好壞。哪怕她被捏造成了一個不檢點,勾引男人懷孕流產的女孩,他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對她產生厭惡。

  他是真的想救溫久,也是真的在奮力的,將她拉出這個深淵枯井。

  可是他不知道,溫久在井底待得太久了,就算爬出去,也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把程淮拉進來!

  他那樣好的人,就應該站在陽光底下,任清風拂面,看雲捲雲舒。而那位伍小姐,才是應該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度過餘生的人。

  溫久使勁把手往回拽,她的手臂太瘦了,程淮不敢拽得太用力,可是又捨不得放手。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程醫生,你還是回去吧。」宋輕雨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的熱鬧,冷笑著開口:「你看,她根本不捨得從這裡離開。我都說了,我們根本沒有虐待過她,她身上的那些傷,都是她自己弄的,跟我們沒關係。」

  「你走吧。反正沒有你,還有顧尋。沒有顧尋,還有我爸呢。她略使一使手段,總能達到目的的。」

  「你閉嘴!」程淮怒吼。

  他是真的急了。

  又氣又急。

  氣的是溫久竟然不願跟他走,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急的是,如果溫久不肯跟他走,他又能怎麼辦?他來的時候,想過宋輕雨會很難對付,想過會被她刁難,想過會苦難重重……他也都想了應對的方案,唯獨沒有設想過,溫久不肯走。

  「你為什麼不肯走?」程淮緊緊地盯著溫久的眼睛,濕衣服貼在他身上,像一件冰衣。那寒冷的溫度直往他的毛孔里鑽,冷意不斷地滲透進來,使得他臉色越發蒼白。

  可他此刻壓根顧不上自己,眼裡只有溫久,「你還要留下來被他們繼續折磨嗎?」

  「……」溫久始終低著頭。

  她一直在默默地用力,想把手抽出來,可程淮是醫生,他能精準地避開她手腕脆弱的地方,用巧勁抓著她,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他一直抓著她的手,始終想要一個答案。

  再這麼拖下去,溫久怕自己會崩潰。

  索性一咬牙,一閉眼,用力地狠狠一拽。

  「咔嚓——」一聲脆響。

  「嘖——」宋輕雨的聲音響起,充斥著滿滿的幸災樂禍,「你看,她為了拒絕你,把自己骨頭都折斷了。程淮,你還不明白她的心意嗎?還要再繼續糾纏下去嗎?」

  程淮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溫久那隻脫臼的手,緊抓著她的手指一顫,驀地鬆開了。

  她的手腕軟軟地耷下去,看著就疼。

  程淮後退了兩步,臉色越發蒼白,他沒想到溫久會這麼決斷,竟然……生生地把自己的手骨掰脫臼了!

  「小久……」程淮心口說不上來的窒息,好像被誰扼住了咽喉,每吸入一口空氣,都覺得艱難。

  溫久沉默地站著,兩腿仿佛灌了鉛。

  原來,傷害一個好人,也是一件千刀萬剮的事情。

  她的心,都好像要被剜空了……

  宋輕雨抬手招來傭人,「去拿件干外套過來,給程醫生披上。」

  「不用了……」程淮拒絕道,視線依舊落在溫久的頭上。

  她始終低著頭,連看他一眼都不曾。

  程淮的下頜繃緊了幾分,他道:「我幫她把手骨接上就走。」

  宋輕雨挑眉。

  對於他的這點小小要求,也沒有阻礙。

  畢竟他幫忙接上了,也算省去了一件麻煩。

  「行。」

  「小久……」程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視線落在溫久耷拉著的那隻手上,「我幫你把手骨接好。」

  溫久沉默地,將手臂抬了起來。

  好痛啊。

  手骨錯位的地方,真的好痛。

  可遠不如她的心痛。

  程淮握著她的手臂兩端,看著那高高隆起的骨頭和肌膚,眼底閃過一抹不忍,「有點痛,忍忍。如果實在忍不了,喊出來也行。」

  溫久輕輕點頭。

  程淮接骨是一把好手,不過一兩下,就將錯位的骨頭接上了。

  疼痛感消失了大半,溫久摸著那塊腫起來的肌膚,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程淮的手指溫度。

  「小久……」程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溫久咬咬唇,覺得最後的道別要體面,於是緩緩地抬起頭來,對上了程淮那雙溫柔憐憫的眼睛。

  「這是你真心想要的嗎?」程淮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兩人才能聽到。

  旁邊的宋輕雨伸長了脖子,卻也沒聽清楚,眼底冒出不滿的光。

  溫久強忍著淚水,平靜地點了點頭。

  程淮深吸一口,水珠從他睫毛上落下來,如眼淚般,正好砸在溫久的臉頰上。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轉向宋輕雨,「顧太太,希望您能善待她。」

  宋輕雨勾了勾唇,「這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而且……她也未必想要你管。」

  程淮最後看了溫久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情緒。最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濕透的背影很快沒入夜色,消失不見了。

  ——

  溫久失眠了。

  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程淮的臉。

  程淮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像一把錐子,在溫久的心上扎出一個個窟窿,汩汩冒血。

  程淮……

  程淮……

  溫久的眼淚很快打濕了枕頭。

  如果當年悲劇沒有發生,如果爸媽都沒有死,如果她現在還是溫家大小姐……那該有多好?

  可是沒有如果,也沒有這麼多如果。

  發生的事情已成事實,她無法扭轉過去,也無法扭轉現在自己的困境。

  溫久好絕望。

  絕望到,想殺人。

  對!

  殺人!

  這一切都是宋家人所賜。

  宋輕雨也不能倖免。

  她要殺了宋輕雨!

  宋輕雨是宋懷仁和姚慧芬唯一的女兒,如果她死了,他們一定會很受刺激!

  這何嘗不是報復的一種?

  她留下來不就是為了報仇嗎?那她還等什麼?

  午夜時分的別墅沉浸在一片死寂中,只有月光透過落地窗,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久赤著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冷的觸感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傭人房在後面,與主別墅之間有一扇門。

  這扇門到了規定的時間點就上鎖了,所有的傭人,沒有宋輕雨和顧司忱的允許,不許進別墅。

  溫久是從狗洞爬進來的!

  她身材瘦弱,占了不小的優勢,否則那麼一點點的一個小門洞,正常人一條腿塞進來都困難!

  可她,就這麼水靈靈的鑽了進來。

  溫久先進了廚房,挑了一把剔骨刀,握在手裡,刀刃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折射在溫久那雙瘋狂的眼睛裡。

  她無聲無息地穿梭在別墅里,像個幽靈。

  穿過客廳,踩上光潔樓梯,她的動作緩慢而勻速,很快便走上了二樓。

  二樓房間很多,溫久握著刀穿梭在走廊里。四周靜悄悄的,走廊盡頭的那扇雕花木門後面,就是主臥。

  她曾經被送到這個房間,每次睜眼都能看見這扇門。

  所以,宋輕雨一定就睡在這裡面!

  溫久的掌心滲出汗水,在刀柄留下滑濕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預演著接下來的畫面:推開房門,走到窗前,對準那個纖細的脖頸,就像割雞脖子一樣,一刀狠狠落下去……

  然而,當她真正停在那扇門前時,裡面傳來的異樣聲響卻讓她猛地愣住。

  這房間裡,怎麼會有成年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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