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甩一巴掌


  「一定要收好了。」蘇玲再三叮囑。

  溫久點點頭,把手機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蘇玲看見她衣服上的LOGO,拉過她的手說:「我看你這次來穿的比之前好,這是不是說明他對你還不錯?」

  溫久點頭。

  蘇玲嘆了口氣,道:「我也能看得出來,他這次看你的眼神,比上次來要柔和了許多。小久,他如果的確是個不錯的依靠,你就抓緊了。但如果他不是良人,你就一定要鼓起勇氣擺脫他。雖然我們不會說話這塊是短板,可咱的長相,放在外面也是很吃香的。你可千萬不要覺得自己高攀了他,就自卑。」

  蘇玲壓低了聲音,「你被帶走的這幾天,程家兄弟往這跑了很多趟。程煥每次來都打聽你有沒有回來過,還跟我說,如果你回來了,一定要給他打電話,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程淮嘛,前兩天幾乎整天泡在我們這,把自己關在你住過的房間裡,一待就是一整天。我們也不知道他在裡面幹什麼,但是每次他來,臉上都是悲傷又無奈的神情。後來他來的次數就少了……聽林姨說,昨天半夜又來了,發著高燒暈過去了,林姨就給程家打了電話,沒多會程家就來車,把人接走了。」

  聽蘇林說起程淮,溫久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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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半夜……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他從梧桐山莊離開那會兒。

  結合蘇玲說的,估計他沒有回家,直接把車開到晨光之家來了……

  蘇玲看著她的表情,重重拍了拍她的手,「小久,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擾亂你的心情。我只是覺得,程家兄弟也算好人,你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溫久垂下眼瞼,唇邊泛起一抹苦澀。

  她何嘗不知道,程淮是個好人。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她才不想拉他蹚渾水。

  她跟顧司忱之間的恩怨,和宋家之間的仇,她捨出這條命去就足夠了。

  蘇玲剛要說什麼,忽然門被人推開,一道身影裹脅著風雨闖進來。

  來的人是程煥。

  溫久一來,蘇玲就給他發消息了。

  「程警官?你怎麼來得這麼快?」蘇玲看了一下時間,距離她發消息過去,也就過去了不到半小時而已。

  程煥身上穿著警服,將傘收起,靠在門邊,肩膀上沾了些許濕氣,他拍拍衣服上的水珠,闊步走進來,順便回答了蘇玲的問題,「剛好在附近辦點事,順路就過來了。」

  他的視線落在溫久臉上,看見她完好,似乎鬆一口氣,「於茹死了,你知道吧?」

  溫久睜大眼睛,眼底露出驚駭的神情。

  她不知道。

  她這幾天都待在梧桐山莊,幾乎與世隔絕,於茹去世的事情,顧司忱也沒告訴她。

  聯想到昨天開始,顧司忱對她一反常態的態度,溫久的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

  顧司忱那麼在意於茹,還放過狠話,如果於茹出事,絕對不會放過她。可是現在,於茹死了,顧司忱卻並沒急著找她算帳。

  為什麼?

  溫久理不出頭緒。

  程煥的聲音再度響起,「你現在作為第一嫌疑人,已經在警方的通緝名單中。除了我們,還有兩撥人在找你,顧家,和宋家。」

  溫久看著他身上的警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所以,程煥是來抓她的嗎?

  蘇玲擋在了她的面前,對程煥說:「程警官,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小久不可能殺人。她是個善良的姑娘,你們不能不調查清楚,就把她帶回去。」

  程煥神色複雜地看了溫久一眼。

  他辦案這麼多年,靠的都是精準的判斷力,和果斷的決策。

  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個人,讓他生出幾分不忍,想要偏袒她。

  程煥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警服,內心做了片刻的掙扎,還是抬起頭,用理性的語氣開口:「站在個人角度,我也願意相信小久。但是……我身為警察,凡事要看證據說話。目前確實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她是最大的嫌疑人。」

  「如今顧家和宋家的人都在找你,你不如跟我回去,我會幫你。」

  「不行!」蘇玲叉著腰,「絕對不可以!小久不會說話,黑的白的還不是任由你們說?就算她是被冤枉的,除了她自己,又有誰能知道?又有誰能為她辯白?」

  「小久,你要相信我!」程煥滿臉正氣。

  溫久的腦子剛開始是有點亂的,特別是乍一聽到於茹去世這條消息的時候,她腦子裡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她滿腦子都是顧司忱昨天開始的反常行為。

  直到程煥說,顧家和宋家人都在找她。

  再加上顧司忱,那她要面對的就是四撥勢力。

  在這四撥勢力中,跟程煥走確實是最好的一條路。

  其餘的三條路,大概都是急著要她償命的。

  溫久看著程煥,在心中暗暗做好了決定。

  她願意相信程煥。

  也只有程煥給的這條路上,才可能有曙光。

  溫久點點頭,表示願意跟程煥走。

  她抬腳走到了程煥的面前,站在程煥面前的她,顯得那麼嬌小無助。

  程煥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腦子裡浮現的是弟弟程淮——

  「哥,我同意和伍月訂婚,你能不能……救救小久?」

  程煥彎腰去拿靠在門邊的傘,彎腰間不經意地掀開衣服下擺,露出勾在腰間的銀色手銬。

  蘇玲看見那副手銬,神情狠狠一震,她忽然衝上前,巨大的慣性將程煥衝撞到一旁的柜子上,柜子發出「砰」一聲悶響,上面的東西落下來,砸在程煥身上。

  溫久還沒反應過來,蘇玲已經沖她喊道:「走!快點走!小久!你絕對不能被抓起來!聽我的快走!」

  「蘇玲!」程煥惱火地掙脫蘇玲,「你別搗亂!」

  蘇玲撲上去抱著他,使盡力氣拖住他,急切地沖溫久道:「聽我的先走!他們要調查,你不在,也一樣可以調查!你要是這麼被抓進去,那些想定你罪的人,總會有辦法給你定罪!一旦定罪,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溫久愣住。

  她知道蘇玲為什麼會有這個反應,因為她自己就曾經遭遇過不公,不管她怎麼說,最後還是沒人相信她。

  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沒有公平可言。

  正是因為有過相同的遭遇,蘇玲才不願意讓程煥帶走溫久。

  「蘇玲!你別誤導她!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對她負責!」程煥掙不開蘇玲,又怕力道太大傷著她,就只能拖著她,朝溫久走來。

  「小久,你別聽她的!跟我走!我會保護你!」

  看著程煥逼近,溫久腳下下意識地往後退。

  「走啊!」蘇玲死死地抱著程煥的腿,因為用力,額頭都滲出汗水。

  程煥距離溫久只有一步之遙,他伸出手,朝溫久的手臂抓過來。

  在這一瞬間,溫久的腦子忽然空了一秒。

  她只聽見蘇玲的叫喊:「快走!」

  她抱歉地看了程煥一眼,一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小久!」程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快被雨幕沖刷得消失不見。

  雨幕像被撕碎的銀紗,溫久踩過水窪,雨水濺濕她的裙擺,她的外套很快濕了一半。可她不敢停,筆直地朝門口跑。

  轉角處忽然漫開一股檀香,混合著雨水的腥味,她整個人猝不及防撞進一堵溫熱胸膛。

  深灰西裝上立刻洇開一片水痕,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已經鉗住她濕透的手腕。

  「怎麼回事?」

  溫久抬頭,撞入顧司忱那雙危險的眼眸,呼吸隨之一窒。

  不遠處傳來程煥的聲音,穿透雨幕一聲比一聲更近,「小久!等等!」

  溫久睫毛抖動,沾在上面的水珠不斷墜落,她剛張開唇,顧司忱的目光已經越過她肩膀,看向她身後,瞳孔驟然緊縮。

  他冷笑一聲,拽著溫久往汽車走去。

  溫久踉蹌著被他塞進后座時,剛好看見程煥的身影出現在雨霧中,蘇玲的身影落後於他。

  他正朝這邊急速跑來。

  「開車!」顧司忱甩上車門的瞬間,程煥手裡的雨傘砸在車窗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司機猛踩油門,溫久撲在車窗上,看見程煥在雨幕中撲了個空,而後迅速轉向他停在路邊的汽車。

  「他追上來了!」司機道。

  顧司忱面容冷沉,都沒往後看一眼,冷聲命令,「甩掉他!」

  「是……」司機更深地踩下油門,車速開始飆升。

  兩輛車一前一後,在暴雨中撕開雨幕,擋風玻璃上的雨刷瘋狂擺動。

  當程煥的車第三次追上來時,顧司忱突然解開領帶纏在右手掌上,對司機道:「前面路口掉頭。」

  「可是顧總,黃燈跳起來了……」

  「衝過去。」

  「來不及……」

  「來得及!」顧司忱的聲音里儘是自信。

  司機只能咬著牙,擦著紅燈亮起的一瞬,把車開過線。

  紅燈亮起,程煥的車一聲急剎車,停了下來。

  車駛過路口時,司機鬆一口氣,「甩掉了,顧總。」

  顧司忱指了指前方,「在前面停車。」

  司機不明所以,但依言照做。

  「下車!」他對司機道。

  司機解開安全帶,剛站進雨里,顧司忱就翻身跨進駕駛座,掛擋時機械齒輪發出可怕的摩擦聲。

  「嗡——」一聲,汽車如離弦之箭飛馳出去。

  溫久抓住座椅,整個後背都緊緊地貼在座椅里,看著儀錶盤飆到120碼。車輪碾過積水區時,整個車身好像要飛起來。

  後視鏡里,程煥的越野車又追了上來,緊咬不放。

  溫久微微詫異,她和司機一樣,都以為剛剛已經甩開程煥了,沒想到……

  她扭頭去看顧司忱的表情,他面色冷靜沉著,沒有一點意外。

  很顯然,他剛才讓司機下車,就是已經猜到程煥會跟上來!

  車速越來越快,溫久的心臟好像飄起來,雨水嘩啦啦似砸在車玻璃上,她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可顧司忱卻穩如泰山。

  溫久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車後視鏡上,他在顧司忱的車後面,能見度更差。

  前方急轉彎,顧司忱沒打方向燈,咬著牙,在最後一刻猛地向右猛打方向盤。

  跟在後面的程煥來不及反應,車身忽然打滑,車頭狠狠撞向護欄——

  「砰!」

  金屬扭曲的巨響聲,即便溫久坐在車內,也聽得一清二楚。她猛地扭頭看向後方,只見越野車在路面旋轉著甩出半圈,駕駛座安全氣囊爆開一團白霧。

  那一刻,溫久的世界安靜得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隔了兩秒,又恢復了嘈雜。

  顧司忱的車速完全沒降,只是掃過後視鏡的時候,眸底划過一抹震顫。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骨節泛出一片白色。

  溫久忽然撲過來,試圖奪走他手裡的方向盤。

  顧司忱心中一驚,第一時間踩下剎車,輪胎在濕滑路面劃出黑色弧線,汽車斜撞在隔離帶上。

  溫久跌回座位時,顧司忱已經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眼前。他的呼吸裡帶著血腥氣,領帶不知何時勒進了掌心,在纏緊的布料上暈開一片暗色。

  「你想死是不是?」他聲音冷得似結了冰,目光落在她慌亂的雙眼中。

  雨點砸在變形的引擎蓋上,像無數顆墜落的星星。

  「……」溫久像是聽不到他的聲音,拉開車門就要下車。

  「啪嗒——」

  車門落鎖。

  顧司忱收回視線,右手依舊緊緊地攥著她的手腕,聲音里染上怒火,「幹什麼?」

  溫久劇烈掙扎,想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卻被他握得牢牢的。

  溫久一時惱火不已,揚起手,一巴掌毫無預兆地甩在顧司忱臉上。

  「啪——」

  顧司忱臉上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臉頰火熱的同時,他的面色也陰沉到了極點。

  溫久還在掙扎,已經快要失去理智。

  顧司忱一點都不懷疑,如果此刻往她手裡塞一把刀,她能把他捅成篩子!

  他咬了咬牙,將左手遞到嘴邊,用牙齒咬住領帶的一端,將領帶解下來,綁在溫久的手上。

  領帶浸了雨水,纏繞在手腕上時帶著冰涼的窒息感。

  溫久掙扎著扭動手腕,真絲布料卻越收越緊,在蒼白的皮膚上勒出蛛網般的紅痕。

  無力感和憤恨感交織,瞬間纏緊了溫久,她仰頭髮出一聲悽厲尖叫,而後「噗」的吐出一口鮮血,噴在了副駕駛的車前窗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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