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蜜糖砒霜


  「司忱,求求你,見我一面!」宋輕雨的聲音透過玻璃傳來,雨水打在她臉上,妝容全花了,「就五分鐘,不……三分鐘也行……」

  今天開車的人是葉川,宋輕雨的「表哥」。

  葉川看宋輕雨這麼可憐,便開口道:「顧總,外面雨太大了,要不還是讓她先上來吧?」

  顧司忱面色冷沉,冷目掃過葉川,「開車!」

  葉川猶豫了一秒,還是踩下了油門。

  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宋輕雨不肯鬆手,仍舊死死地抓著車窗邊緣,被突然啟動的車帶的踉蹌幾步,最終失去平衡,整個人狠狠地栽進路邊的泥水坑裡。

  溫久的目光落在後視鏡上,她看見宋輕雨狼狽地趴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顧司忱的目光也在鏡中停留了一瞬,眉頭微蹙。

  「停車!」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葉川立刻踩下剎車。

  幾乎就在汽車剛剛停穩的一瞬間,顧司忱推門下車,大步走向宋輕雨。

  雨水打濕了他的襯衫,布料貼在身上,宋輕雨看到他走過來,眼眶瞬間紅了,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跌回水坑裡。

  「司忱……」她仰起臉,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落,「我的腳……好像扭傷了……」

  顧司忱沉默地看了她兩秒,忽然彎腰,一把將人從水裡撈起來。

  宋輕雨渾身濕透,冰涼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司忱……」

  她整個人都靠進他懷裡。

  顧司忱沒有說話,外面的雨實在太大了,周圍也沒有可避的地方,他只好將她抱進車內,放在溫久身旁的座位上。

  車門的空氣瞬間凝固。

  宋輕雨看見她,眼神一暗,但很快又恢復楚楚可憐的模樣,濕漉漉地往顧司忱身邊靠。

  「司忱,我疼……」她小聲抽泣,手指拽著他的衣角,「你別再生我的氣了,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別再不理我了……你不理我,我好難過。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不是也等了我這麼多年嗎?難道就要因為這一點點小事,就錯過彼此嗎?司忱,我不願意……」

  顧司忱的目光落在她紅腫的腳踝上,又轉移到她臉上。

  兒時的記憶忽然閃過腦海。

  小小的女孩站在顧家老宅的櫻花樹下,朝他伸出手,「顧司忱,我摘了櫻桃給你!」

  他閉了閉眼,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先送她回家。」顧司忱對葉川說。

  「司忱……」宋輕雨輕輕的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顧司忱僵了僵,卻沒有推開她,目光下意識的朝溫久那邊看了一眼,卻見溫久一直側頭看著車窗外面,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和宋輕雨的動向。

  顧司忱輕輕蹙眉,心底生出一絲不悅。

  ——

  半小時後,汽車抵達婚房。

  葉川把車停在院子裡。

  宋輕雨已經靠在顧司忱的肩膀上睡著了。

  顧司忱看了她一眼,對溫久道:「我送她進去,你在車上等我。」

  「……」溫久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的找不出任何情緒。

  葉川拉開車門,顧司忱抱著宋輕雨下了車。

  雨水依舊敲打著車窗,車內瀰漫著一股潮濕味道。

  溫久坐在后座,目光冷淡的望著窗外,顧司忱抱著宋輕雨進了別墅,二樓的燈光很快亮起,窗簾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葉川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悄悄打量著她。

  溫久忽然察覺到他的視線,抬眸,視線在後視鏡中與之相撞。

  葉川舔了舔唇,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車內瀰漫,他借著吐煙的間隙,又瞥了一眼後視鏡。

  溫久還在看他,視線直勾勾的,好似能看穿他的靈魂。

  葉川朝別墅二樓看了一眼,窗簾已經拉的嚴實,顧司忱一時半會下不來。

  宋輕雨交代過,她會儘量拖住顧司忱……

  給他的時間不多……

  葉川掐滅了煙,忽然拉開車門下了車。

  幾秒後,后座的車門被拉開,冷風夾雜著雨水灌進來。溫久微微皺眉,還沒反應過來,葉川已經鑽進了后座,「砰」地關上車門,將風雨隔絕在外。

  車后座的空間陡然變得逼仄,溫久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

  「小啞巴。」葉川咧嘴一笑,身上的味道很難聞,「你對我也有意思,對吧?反正現在顧總和夫人都不在,我們兩坐著也是坐著,不如……」

  他猥瑣的視線飄到溫久身上,同時把手伸過去,「我們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溫久猛地往後仰,避開他的觸碰,同時手拉開柜子,手指抓住了一瓶紅酒。

  她沒有猶豫,使盡渾身的力氣朝葉川的後腦勺砸過去。

  「砰——」

  一聲悶響。

  酒瓶碎裂,暗紅色的液體混著玻璃渣飛濺開來。葉川慘叫一聲,捂著後腦勺栽倒在座椅上,鮮血從他指縫間湧出。

  「賤人,你特麼——」

  葉川暴怒,想要撲過來,半截鋒利的酒瓶碎片抵住了他的喉嚨。

  溫久的手裡攥著半截碎片,冷冷的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一片沉著的冷靜。

  她看出來了,葉川一定是受到了宋輕雨的指使,想要讓葉川把她辦了,就算辦不了,也要羞辱一番。等顧司忱下來,看見她被羞辱的畫面,一定不會再碰她。

  溫久雖然不喜歡顧司忱,但她絕對不會讓葉川碰自己!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

  「篤篤——」

  車窗忽然被敲響。

  溫久和葉川幾乎同時抬頭,看見顧司忱撐著一把傘站在車外面,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掃過車內的玻璃碎片,葉川頭上的血,最後落在溫久手中的酒瓶殘骸上。

  「顧……顧總……」葉川趕緊下車,先發制人地撇清自己,「是她先勾引我的,我……我是一時糊塗,顧總……」

  「砰——」

  又是一聲悶響。

  在溫久的視線中,清楚的看見葉川被一腳踹飛了出去,摔得挺遠,像一條蚯蚓般在地上劇烈地扭曲著,嘴裡發出痛呼聲。

  顧司忱冷冷地看著他,「滾!從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見你!」

  ——

  雨夜的梧桐山莊籠罩在一片濕冷的寂靜中。

  車停穩後,顧司忱推門下車。他繞到后座,拉開車門,目光落在溫久手上。

  她仍舊攥著那塊玻璃碎片,即便手掌被割傷了也沒鬆開。

  顧司忱彎腰,拿過她的手,「鬆手。」

  溫久沉默,但是卻聽話地鬆開了手。

  玻璃碎片被顧司忱丟進雨水中,下一秒,他把她抱出來,大步走進別墅。

  穿過昏暗的走廊,徑直上了二樓臥室,顧司忱把人放在床邊,轉身去拿醫藥箱。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壁燈,暖黃的光線柔和了雨夜的冷冽。顧司忱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腕,細緻地給她處理傷口。

  顧司忱的之間輕輕撫過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忽然低聲道:「你怎麼總是受傷?」

  這句話,帶著一種溫久不能理解的無奈。

  顧司忱擰著眉,道:「好像從第一次見到你起,你就一直在受傷……」

  說起這個,忽然想起從前宋輕雨折磨她的時候,很多時候他也在場。他當時如果伸手阻止一把,溫久也不至於被傷成這樣。

  說起來,他也有責任……

  顧司忱握住她的手,「放心,以後都儘量不再讓你受傷了。」

  顧司忱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裡情緒難辨。片刻後他忽然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

  溫熱的觸感讓溫久渾身一僵。

  「嫁給我。」他說。

  不是詢問,不是請求,而是一句平靜的宣告。

  溫久愣住,瞳孔驟然緊縮,仿佛聽到了設呢麼荒謬的笑話。

  他瘋了?

  還是她瘋了?

  嫁給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已經跟輕雨解除了婚約關係。我跟她本來就只有夫妻之名,一直以來睡在我床上的人是你……你上次流產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個孩子是我的……」

  顧司忱眼底划過一抹愧疚,那天宋輕雨刁難溫久,罰她在池塘里泡冷水的時候,他也在冷眼旁觀。

  那個孩子的離開,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自從知道溫久是新婚夜那幾晚的替身之後,顧司忱做了很多事。

  他調查了宋家,得知宋懷仁一直沒有碰過溫久。

  顧司忱,他是溫久的第一個,也是僅有的一個男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顧司忱和宋輕雨的婚姻關係是維持不下去了,他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他要娶溫久,彌補從前那些過失。

  這個想法在他心裡越來越堅定,顧司忱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強烈想要守護一個人的感覺。

  所以他決定了,他要娶溫久。

  今天,他和宋輕雨的離婚證書已經下來了。

  剛才他把宋輕雨送回去,將離婚書給了她。

  宋輕雨拿著離婚書,泣不成聲,抱著他讓他不要走。

  可顧司忱還是推開了她。

  但同樣的,他也答應了她一個條件……

  ——

  溫久晚上沒怎麼睡好。

  閉上眼,都是顧司忱說:「嫁給我。」

  第二天的陽光很好,好的幾乎讓人忘記昨夜的暴雨。

  顧司忱親自開車帶溫久去了最高級的婚紗店。

  店員們笑容殷切,將一件件華美的婚紗捧到她面前。潔白的婚紗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一切都像一場虛幻的夢境。

  「試試這件。」顧司忱選了一條魚尾款,指尖划過腰線的鏤空設計,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溫久像個精緻的木偶,任由店員們擺弄。雪白的綢緞裹住她的身體,鏡子裡的女人美得驚人。

  溫久的氣質絕對不像個傭人,當褪去傭人服裝,穿上華麗的衣裳,往那一站,她就是公主。

  顧司忱站在她身後,有一瞬的錯愕。

  他知道溫久很好看,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好看。

  他走過來,雙手搭在她肩上,透過鏡子和她對視。

  「很適合你。」他說。

  婚紗有些沉,溫久穿著,心上的枷鎖卻更勒的她喘不過氣來。

  顧司忱到底為什麼要娶她?能做出這樣重大的決定,這裡面一定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溫久自詡沒那麼大的魅力,即便她跟他睡過,他也完全沒必要舍下自己的後半生幸福,讓她這樣一個人,成為他的妻子!

  溫久的手指攥住婚紗一角,即便沒有理由,即便是他大發善心可憐她,想把她從火坑裡拉出來,她也未必願意。

  離開婚紗店後,他們又去了珠寶工作室。

  顧司忱定製了一枚鑽戒,主石是一顆罕見的藍鑽,切割面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鑽戒的製作需要半個月,顧司忱簽下了那張天價合約單,約定好了半個月之後過來取。

  ——

  一天時間過得很快。

  傍晚的梧桐山莊異常安靜,顧司忱親自下廚,做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他的手藝意外的好,紅燒排骨燉得軟爛,青菜碧綠青翠,甚至還煮了一碗溫久很喜歡的玉米濃湯。

  這些手藝,是顧司忱在國外的時候,跟廚師學的。

  他本來是想結婚後,給九九做的。

  沒想到婚後一直忙,一直沒機會做。

  現在都離婚了,宋輕雨也沒能吃上他做的飯菜。

  反倒是給小啞巴占了便宜。

  「吃吧。」他將筷子遞給溫久,語氣溫和的伊然已經是個體貼的丈夫。

  「我已經跟宋家那邊聯繫好了,把你的戶口從宋家那邊遷出來,和我的安在一起。手續已經在辦了,就是還需要一點時間。」顧司忱說著。

  溫久機械的夾起一塊排骨,木然地嚼著。

  飯後,他們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顧司忱選了一部老舊的愛情片,黑白畫面里,男女主在雨中擁吻。

  溫久蜷縮在沙發角落,身上披著一條薄薄的毯子,顧司忱扭頭看了她片刻,伸手環過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靠著。

  一切都溫馨得可怕。

  直到片尾曲響起,顧司忱忽然低頭,吻了吻溫久的發頂。

  「我知道於茹的死不是你的錯。」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猛地剖開這虛假的溫馨。

  溫久本來已經昏昏欲睡,聽到這句話,猛地驚醒。

  「但我欠她的。」顧司忱的聲音緩緩落下來,手指滑過她的脖頸,停在跳動的脈搏上,「我不能看著她去坐牢。」

  溫久的身體狠狠一僵,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顧司忱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嗓音低沉,「過失殺人,判不了幾年。我問過律師,最多五年。」

  「五年。我等你。」顧司忱深情地凝視著她,「等你出來,我們就結婚。好嗎?」

  溫久的腦子裡嗡一聲,似有什麼炸開了。

  婚紗、鑽戒、這頓溫馨的晚餐……全都是砒霜外裹著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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