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唯她不配
顧司忱快步走到窗前,透過雨幕,看見幾輛車停在了院子裡面,為首的男人正是顧遠山。
還是追到這裡來了!
顧司忱牙關緊咬,放下窗簾,轉身回到床邊,對溫久說:「我們得換個地方。」
顧遠山是沖溫久來的,他們父子的脾氣很像。一個鐵了心要護,一個鐵了心要殺,顧遠山帶著人手來的,顧司忱未必是他對手。他自己如何倒不要緊,最要緊的還是先把溫久藏一藏。
顧司忱掀開被子,伸手將溫久抱起。
一道寒光閃過。
顧司忱看見水果刀的時候遲疑了兩秒,也就是這兩秒的時間,水果刀扎向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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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應還是快的,幾乎是本能的側身,刀刃擦過他的手臂,在昂貴的西裝面料上劃開一道猙獰的裂口,鮮血很快洇出一片暗色痕跡。
見一刀落空,溫久再次蓄力,這一刀是扎向顧司炒的脖子。
刀尖在距離他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下,顧司忱握住了溫久的手,刀柄膈得她掌心生疼。
溫久咬著牙,手上還在使勁兒,但是她的那點力道放在顧司忱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想殺我?」顧司忱盯著她,眸底是一片涼薄。
他想保護她,她卻想殺了他。
兩次揮刀,每一次都是直衝他要害。
可見,是真的想他死。
握著她的那隻手微微用力,顧司忱的內心湧上一股戾氣,他恨不得當場捏碎她的骨頭。但視線划過她蒼白的臉,以及額上的傷時,終究還是留有一絲餘地,沒忍心下死手。
而最令他窒息的是溫久眼裡的決然,與恨。
心臟某一處似乎被什麼揪起,她恨他?為了程煥!
門外的長廊傳來紛亂的腳步聲,顧遠山已經帶著人闖進了別墅,正在一間房一間房的搜尋他們的身影。
顧司忱抿唇,奪下溫久手中的刀,丟在一旁。而後不由分說地把人抱起,大步走進衣帽間。
站在衣櫃前,顧司忱單手抱著溫久,另一隻手扒開面前的衣服,伸手在某個隱秘的角落裡摸索了幾秒。
「咔噠——」
柜子里的背板忽然出現一道裂縫,赫然是一扇門的形狀。
顧司忱推開那扇門,面前出現一道漆黑幽長的通道口,他就這麼抱著她走進去,將溫久放在了一張床上。
溫久剛被放下,就要站起來,顧司忱的手落在她肩膀上。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溫久的雙手被什麼東西反綁起來,她試圖掙扎,但是沒用。
顧司忱的手法熟稔,三兩下將她雙手綁死,並將另一頭固定在了床頭。
「在這待著。我很快接你出去。」顧司忱彎腰,拍了拍她的臉頰,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咔噠」密室的門又重新合上,四周陷入一片濃墨般的黑暗,連同外界的聲音都一併隔絕了。
溫久動了動,她的手指摸到一片柔軟的真絲面料,觸感與顧司忱的領帶很像。她試圖將手抽出來,但是沒有用,不知道這是什麼綁法,綁的很死,根本掙不脫。
黑!
無盡的黑暗蔓延漂浮,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溫久像是被拋入這黑暗大海里的一葉孤舟,暗淡浮沉,逐漸連感官都開始消失。
她不知道被關在這裡面多久,十分鐘,一小時,或者是一整夜。
黑暗會吞噬人的理智,在這完全密閉的空間裡,她什麼也聽不到。於是她的呼吸和心跳聲,仿佛被無限放大。
「小久……」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溫久猛地抬頭,瞳孔在虛無中緊縮。
她死死地盯著前方的黑暗,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人。
男人站在不遠處,身上穿著的襯衫被血浸透,額角的傷還在滲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密室的石磚地面。
是程煥!
溫久的眼眶瞬間濕潤,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自責,愧疚……種種情緒疊加在一起,在看見程煥的那一刻,被無限放大。
「小久,相信我。」程煥沖她笑,朝她伸出手,「跟我走,我會保護你的。」
溫久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嗚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願意跟他走。
可是,綁住手腕的領帶深深勒進皮膚里,無論她怎麼掙扎,都巋然不動。
溫久急了,牙齒咬破嘴唇,血腥味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她猛地向後撞去,後背重重砸在牆上,疼痛感讓她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程煥不見了。
密室里依舊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喘息聲迴蕩在耳邊。
溫久癱軟的靠著,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手腕上的勒痕火辣辣的疼,她望著程煥消失的地方,眼底的絕望似藤蔓般瘋狂生長,幾乎要將她整個吞噬……
「咔噠——」
一道細微的機械聲響起。
溫久睜開眼,看見密室的門緩緩打開。
光線刺入黑暗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模糊的視線里,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顧司忱。
他的西裝外套已經脫掉,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包紮的繃帶——那是她之前用刀劃傷的地方。
他的臉上幾乎沒什麼表情,只有一雙眼沉的可怕。視線從她淚痕斑駁的臉,慢慢移到她血跡斑斑的手腕上。
領帶還拴在那裡,已經被她扯得變形。
顧司忱沉默地走過來,單膝跪地,伸手解開她的束縛。他的指尖碰到她時,溫久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可他沒有給她躲開的機會,直接扣住她手腕,檢查上面的傷痕。
「何苦把自己弄成這樣?」他道,聲音低啞,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
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條乾淨的手帕,輕輕裹住她滲血的手腕。
然後,彎腰將她抱出了密室。
接著,是給她上藥,洗澡。
溫久沒力氣掙扎,任由他將自己搓圓捏扁。
熱氣氤氳中,她面頰緋紅,而顧司忱的呼吸,也漸漸亂了。
隨後,他把人從浴缸里抱出去,放在床上,覆身壓了上來……
又是一個旖旎不堪的夜,男人纏著她,抵死纏綿……
——
溫久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顧司忱也沒說。
日子又恢復到了平靜,顧司忱每天都會出門,回來的時候會給她帶些吃的,偶爾帶些新鮮玩意兒。
他把東西放在溫久面前,觀察著她的動向。
不論是吃的,或是穿的,又或者是什麼漂亮的首飾,新鮮的玩意兒……只要是他放在她面前的,她都不會多看一眼。
縱然如此,顧司忱還是會給她帶。
溫久記著日子。
已經過去了兩天,明天就是程煥的葬禮。
她想去看看。
可她也知道,如果顧司忱不允,她無法走出這座牢籠。
於是晚上,當顧司忱回來,將新買的一個小盒子放在她面前時,溫久的眼神里有了波動。
她的視線在盒子上定格幾秒,而後伸手,將蓋子打開。
是一個八音盒。
打開盒子,音樂就飄出來,底座是一面小鏡子,鏡子上面站著一個小女孩,隨著音樂的律動,原地轉圈,好像在起舞。
「喜歡麼?」捕捉到她臉上的情緒微變,顧司忱輕聲詢問。
「……」溫久遲疑的,點了點頭。
顧司忱眸底也划過一抹滿足,送了這麼多東西,總算送對了一回。
這幾天的禮物,都是他自己想到,安排助理去買的。只有今天這個,是他把助理叫過來問的。
他問助理:「小女孩一般都喜歡什麼禮物?」
助理愣了一下,反問道:「顧總,您說的小女孩,具體是多小呢?」
「大概……」顧司忱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溫久的臉。
他並不知道溫久的具體年歲,據宋輕雨說,宋懷仁一直在等她成年。看來應該是剛成年不久。
「十九歲。」
助理挑眉,「如果是普通女孩,我推薦送一些珠寶首飾,包包裙子什麼的,十九歲的小姑娘正是愛打扮的時候,應該會喜歡。」
顧司忱搖頭,這些都送過了,溫久都沒什麼反應。
「她應該算是不普通的女孩。應該送什麼?」
「嗯……」助理回想了一下自己十九歲的時候,覺得:「那您可以去街頭的精品小店裡轉一轉?我十九歲的時候,就喜歡和室友跑去逛精品店,買一些小玩意兒。雖然東西不值錢,但的確很開心。」
顧司忱聽進去了。
下班後,讓司機把車開到街頭的精品小店。
如助理說的一樣,小店裡擠滿了人,放眼望去,都是十八九的小姑娘,連空氣中都浮動著青春的美好氣息。
顧司忱轉了一圈,看中了這個八音盒,就買下帶回來了。
拿給溫久之前,他還有點糾結。
畢竟這玩意兒不值錢,就兩百來塊,他自己都有點拿不出手。
然而當看見溫久的時候,他還是拿出來了。
買都買了。
她如果不喜歡,就丟掉。
結果令人意外,溫久是喜歡這個八音盒的,從她的表情里就能看出來。
顧司忱掃一眼八音盒,不知道為什麼,前一秒他還挺看不上的,看溫久喜歡後,便也覺得這八音盒挺好看。
雖然不值錢,但是看上去還是有些設計感的。
畢竟是他選的,自然不會差。
「喜歡就好。」顧司忱的嘴角不禁微微揚起,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久的視線從旁邊直射過來。
他回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眸子,「有事求我?」
溫久指了指電視機。
顧司忱明白她的意思,其實她不說,他也知道她想幹什麼。
他放下水杯,目光再次掃過八音盒,所以她表現出喜歡這個,只是在討好他,目的還是為了去程煥的葬禮嗎?
顧司忱心裡些微不舒服,卻也覺得沒有計較的必要。
頓了頓,他道:「我可以帶你去。」
溫久眼睛一亮。
下一秒聽見他說:「我有個條件。」
溫久立馬警惕起來。
「你得乖乖聽我的話,要是不聽話,我把程煥的骨灰挖出來給你泡茶喝。」他用極淡的語氣,說出最狠的話,偏偏越是這樣,越能叫人毛骨悚然。
溫久輕輕點頭。
——
顧司忱說得聽話,其實就是讓她不要亂跑,也不要在程煥的葬禮上弄出什麼動靜。
第二天清晨,下著毛毛小雨。
溫久穿著一套黑色,跟著顧司忱出門,上車。
汽車往墓園的方向開,他們到的時候,葬禮還沒開始。
顧司忱帶著溫久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手中的黑色雨傘,稍稍朝她頭頂傾斜。
過了一會,山坡底下陸續出現一些人。
他們都穿著黑色,胸前別著一枝白色的花,溫久看見了程淮的身影。他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骨灰盒,整個人都瘦得脫了相。
溫久的手指掐進掌心,牙齒死死地咬住。
葬禮結束後,人群散去,只有程淮還站在墓碑前面,像一座石雕,一直沒動過。
雨下大了,雨點砸在他身上,他那套黑色西裝很快就濕了。
忽然,一把雨傘遮過他的頭頂。
程淮怔了一下,猛地回頭,「小久……」
映入眼帘的,卻是另一張臉。
那是個和溫久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穿著黑色的連衣裙,手中撐著一把雨傘,傘頂百分之八十都傾向於程淮。
「伍月。」顧司忱的聲音在溫久耳邊響起,「程淮的未婚妻。因為程煥的原因,他們的訂婚禮推遲了。」
溫久垂下眼瞼。
以後,誰都配和程淮站在一起。
唯獨她,不配。
「雨下大了。」顧司忱握住她的手,「我們回去吧?」
溫久最後朝墓碑方向看了一眼,被顧司忱拉走。
車上,顧司忱拿出乾淨毛巾,替她擦去肩頭的水珠,動作輕柔。
溫久安靜坐著,對他的示好,沒什麼反應。
而顧司忱好像也早已習慣了她這個樣子,只是自顧自地替她擦拭著頭髮,一副甘心情願的樣子。
車窗外,有人走了過來。
「砰砰砰——」
車窗被人捶得發出巨大聲響。
溫久抬眸,視線透過玻璃窗,看見了站在外面的宋輕雨。
她沒撐傘,穿著一身黑衣,明顯也是來弔唁的。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順著她臉頰流下去,她幾乎是趴在車窗上,鬼哭狼嚎——
「司忱,你開門!你別總是躲著我!司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