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琴就是送你的
趙蘅帶著面首出遊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藍皇后多次召見,她卻稱病不出,可整日在公主府里不是武刀就是練劍,一刻也沒閒著。
只不過每日會到孟柳那裡去聽他彈琴,聽得多了,孟柳也教她彈,只是她在學琴之道上實在沒什麼天賦,十日過去也只學會寫皮毛。
沒過幾日,就有消息傳來,趙懷晏回到樂都城,便入宮侍疾。
自從他入了宮,父皇的身子也漸漸好轉,竟下旨在二月十八出城圍獵。
趙蘅心知,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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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春獵,便是北秦公主選婿之日,如果她沒記錯,那公主看上的是趙懷晏。
那小公主不過十五六歲,也不懂什麼情愛,更不懂天下權謀,她的選擇更多的是北秦的選擇,而推動這一切的人,是她背後的蕭承桓。
那小公主及其聽蕭承桓的話,蕭承桓叫她往東,她不敢往西,就如同蕭承桓養的傀儡一般。
而春獵,是她唯一一次能夠殺趙懷晏的機會。
當然,趙懷晏也是這般的想法。
是以,上一世的春獵,趙蘅險些死在他手上,好在她命大,遇到了沈陌才有機會逃出生天。
這一次,趙蘅早早讓紫鳶安排下去,想著圍獵那日定然不會再出差錯,今日便同孟柳出門去選一床琴便於她日後學琴。
孟柳實在是不想再讓她染指「火凰」了,再好的琴到了她手裡,彈出來的聲音天上的鳥都不願意聽。
孟柳依舊帶著趙蘅的銀蝶面具,跟著她進了一家於鬧市之中的琴館。
還沒進門,就聽見鬧事中一片喧囂,循聲望去,一下就看見人群中一對衣著華麗的夫婦特別扎眼。
她認出那是龐昀和青竹,不緊蹙眉駐足。
兩人看似情濃意蜜,此時正在一攤販前選首飾。
趙蘅心底鄙夷,堂堂慶國公府,什麼朱釵玉飾沒有?竟在這小攤前挑首飾。
可,她看見龐昀將一對耳墜子在青竹臉上比畫的時候,心裡還是羨慕了一下。
若她生在尋常人家,定也能夠嫁個如龐昀一般體貼的好夫婿吧?
她忽然搖搖頭,自嘲了一番,重活一世,她終究沒有這樣的好命。
自己到底是期待什麼呢?
身邊的孟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似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那小攤上的首飾看著特別,你若喜歡,我陪你去挑挑?」
「不用。」趙蘅收回了目光,看向屋內的琴,只道:「我向來不喜歡女子的飾物。」
孟柳回眸打量著她,回想起來他與趙蘅相識這些時日,的確沒見過趙蘅戴耳墜子,除了入宮時需按公主儀制戴些首飾,平日裡只是隨意用一隻簪子束髮。
自從他上次送了那隻蘭花簪子,她便時常帶著,今日亦是。
「去挑琴吧,若是有你喜歡的,也一併挑了去,算是本宮送你的。」趙蘅輕輕吐了口氣。
這琴館上掛「清吾幽篁」四字的竹製匾額,雖在鬧市之中卻顯得清雅。
角落裡焚的是上好的星洲蘇合。
角落的一張琴桌前,正有一名書生打扮的男子在試琴。
那書生見人進來,卻不抬頭,更不起身迎客:「兩位貴客隨便挑挑,本館有不少好琴,若是有眼緣的,便可相試。」
趙蘅卻不擺架子,只是走到書生身邊,沒好氣道:「讓你開個琴館,你還真當玩樂?拿著本宮的銀子當消遣?」
莫汪彥聽到聲音顫顫巍巍,即刻跪倒在地,「大公主,我不敢!不敢!大公主今日來是要取琴?」
「嗯,起來吧。去將我定的琴拿來。」趙蘅原本也知道,他開著琴館賺不上幾個錢,只是找個生計餬口罷了。
莫汪彥出身江寧斫琴世家,祖父莫何是北秦赫赫有名的斫琴師。
趙蘅此前在他這裡定了床琴,是他祖父生前鑿了沼腹,還未來得及完工的琴。
傳聞莫何傳世親斫的琴並不多,世人卻總喜歡追捧稀少的東西,是以,要價及其高昂。
再加上這個莫汪彥,既不愛財,也不好色,更不圖名利。趙蘅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他割愛。
原本是送給孟柳及冠的賀禮,誰想到她出征前就已經下定,莫汪彥打磨了四年才完工,寫信告知時,孟柳早已經及冠一年了。
趙蘅雖看不慣莫汪彥的做派,可也不好拿公主的架勢壓著他。
前一世,也是等她要去和親之時才將此琴送往玉壘閣的,如今孟柳人就在這裡,她也想看看他收到這琴時究竟喜不喜歡。
莫汪彥眉頭一挑看了一眼孟柳,便知道趙蘅對身邊這個蒙面的男子不一般。
再加上那男子氣質清冷,手上的繭子也似彈琴的,他不僅沒收回目光,反倒是多看了幾眼。
隨後才轉身去裡屋將裡面珍藏的琴抱了出來,擺在案桌上,解開外頭的琴囊。
「大公主請看,做的是伏羲的制式,聽聞您那位知己不喜樣式浮華,特意只髹了黑漆。今日我見著公子,芝蘭玉樹,溫文如玉,這琴倒也像襯。」莫汪彥道。
趙蘅以為孟柳看見此琴應是欣喜的,她出征前曾與信中問過他喜歡什麼樣的琴,如今這莫汪彥斫的,與他形容的一般無二。
可轉頭卻見孟柳撇著嘴,似不開心,趙蘅便問:「怎麼?不喜歡?」
孟柳撇過頭去,似不在意,眼神卻晦澀不明,「喜歡是喜歡,可這不是您要送給什麼知己的嘛?與我何干,我還是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撿些便宜。」
他在想著,這趙蘅可真是有些勾引男人的手段。
她身邊除了那個被勾了魂的蕭老二,還有個定了親的衛玄楓,此時又出來個知己。
上回還想把他真收做面首,實在是太不檢點了。
他說完就要往別處去,趙蘅扣住他的手腕,嘴角掛起不常見的笑意,「這本就是送你的。」
「我可不敢要。」孟柳回絕道,「大公主送知己的東西,怎能送我?」
實在被他假意生氣又還要偷偷瞄琴的眼神給氣笑了,趙蘅也不管他要不要,直接讓莫汪彥將琴包好送上馬車。
「你如今就是我的知己,本宮說了送你,就是送你。」
趙蘅說這話的時候,一旁的莫汪彥抬起袖子遮住臉,他一個文人聽不得這般直白的話,急忙拿過那琴親自送上馬車。
聽著這話,孟柳只覺得有幾分逗弄他的意思,孟柳不禁正色幾分。
這把他當什麼人了?他豈是這般輕易被女子誘惑的?
可再看那床琴,心裡竟有一絲絲甜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