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後一章


  蘇夢璃正將最後一味藥碾成粉末,窗欞外的月光斜斜落進來,在她發間鍍了層銀。寧許趴在桌案旁,指尖戳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除魔錄》——書頁間夾著半張殘卷,是從蠻族細作身上搜來的,上面畫著詭異的陣法,角落有行小字:「月圓之夜,血祭守心,可開陰陽」。

  「這陣法不對勁。」寧許用指腹摩挲著殘卷,「你看這陣眼,像不像守心佩的紋路?」

  蘇夢璃湊過來,指尖點在殘卷中央:「是『聚陰陣』。西域魔人最擅長這個,用活人精血催動,能暫時打開陰陽兩界的縫隙。」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他們要守心佩,不是為了祭密道,是為了這個。」

  寧許捏緊了懷裡的守心佩。玉佩被鹿悠悠用紅線纏成完整的「守」字,此刻正微微發燙——這是危險的預兆。他抬頭看向窗外,天邊掛著半輪月,再過三日,便是月圓。

  「太妃黨和魔人勾結,就是為了開陰陽縫隙?」他皺眉,「他們想幹什麼?」

  「不知道。」蘇夢璃將藥粉裝進瓷瓶,「但可以肯定,月圓之夜,他們一定會動手。」她看向寧許,眼底有擔憂,「你後背的傷還沒好,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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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許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我不去,誰去?難道讓你師父出關?」

  蘇夢璃的師父,序章書院院長,二十年前與寧父稱兄道弟的劍客,如今仍在閉關。老乞丐死前攥著的半塊守心佩,正是他當年贈予寧父的——這層淵源,他們也是在寧許養傷時才查清。

  「我跟你去。」蘇夢璃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守心佩有兩塊,我也是『祭品』之一,躲不掉。」

  寧許知道她的性子,決定的事不會改。他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頰:「好,那我們就一起去。不過得帶上鹿悠悠——她的龍吟劍,正好能斬魔人。」

  提到鹿悠悠,蘇夢璃的嘴角彎了彎。那姑娘這幾日總往蘇府跑,說是找寧許切磋,實則每次都拎著給寧許補身體的湯,臨走前還會塞給蘇玥璃一把糖——嘴硬心軟的樣子,像極了剛入師門時的自己。

  「對了,洛芸凝那邊怎麼說?」蘇夢璃問。

  「她讓趙峰帶天門的人守在城郊,等我們的信號。」寧許想起今早肖曦月送來的密信,「她說,這是她欠寧家的。」

  二十年前寧家被誣陷,洛芸凝的皇兄曾暗中出手保護過寧許,只是最後沒能保住寧父。這份淵源,洛芸凝藏了二十年,直到這次蠻族細作案才說出口。

  「她倒是坦誠。」蘇夢璃將瓷瓶收好,「那我們明晚在破廟會合,先去探探虛實。」

  寧許點頭,目光落在藥房牆上的劍譜上——那是他父親留下的,邊角已經泛黃,卻被蘇夢璃修補得整整齊齊。他摸了摸腰間的長刀,心裡忽然安定下來。

  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只要身邊有這些人,就不怕。

  二、月圓

  破廟的蛛網在月光中像層薄紗。

  寧許、蘇夢璃和鹿悠悠躲在斷牆後,看著廟內的景象,都屏住了呼吸。

  廟中央搭著個石台,上面刻著聚陰陣的紋路,正泛著幽藍的光。太妃端坐在石台旁,穿著繁複的宮裝,手裡把玩著串佛珠,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她身邊站著個戴銀色面具的魔人,身形高大,指尖滴落的黑色液體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小坑。

  「人怎麼還沒來?」太妃的聲音很不耐煩。

  「快了。」魔人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守心佩的氣息已經很近了——寧許和蘇夢璃,都來了。」

  寧許的心猛地一沉。這魔人能感知到守心佩的氣息!他剛想示意蘇夢璃後退,就看到鹿悠悠握緊了劍柄,指節泛白。

  「別衝動。」他按住她的手,用口型說,「等信號。」

  鹿悠悠點點頭,卻依舊盯著那個魔人,眼底有恨——她父親當年就是被魔人所殺,這也是她拼命練劍的原因。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腳步聲。趙峰帶著兩個玄京衛走了進來,手裡押著個人,正是蘇夢璃的師弟,序章書院的內鬼。

  「太妃,人帶來了。」趙峰的聲音很沉,眼神卻在給寧許使眼色——他身後跟著天門的人,已經把破廟包圍了。

  太妃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把他綁在石台上,用他的血啟動陣法。」

  內鬼嚇得癱在地上,哭喊著:「師姐救我!我錯了!我不該給太妃黨傳遞消息!」

  蘇夢璃的指尖微微顫抖,卻沒動——她知道這是圈套,一旦出去,就會被陣法困住。

  魔人走上前,舉起利爪,就要刺向內鬼。就在這時,鹿悠悠忽然沖了出去:「住手!」

  「悠悠!」寧許低喝一聲,也跟著沖了出去。蘇夢璃沒辦法,只能跟上。

  「來得正好。」太妃笑了,拍了拍手,「布陣!」

  四周的斷牆後忽然衝出十幾個黑衣人,都是太妃黨的死士,手裡拿著塗了劇毒的弩箭,對準了他們。魔人也轉過身,面具下的眼睛閃著紅光:「守心佩,拿來吧!」

  「休想!」鹿悠悠揮劍砍向魔人,龍吟劍的金光在月光中炸開,竟逼得魔人後退了半步。

  寧許趁機護在蘇夢璃身前,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將弩箭盡數擋開:「趙峰,動手!」

  趙峰早就等不及了,抽出腰間的刀,砍向身邊的死士:「天門衛,殺!」

  破廟裡瞬間亂成一團。刀光劍影交織,弩箭破空的聲音混著死士的慘叫,連月光都被染得猩紅。

  寧許的後背還在疼,卻不敢放慢動作。他看到蘇夢璃用靈力催動藥粉,將幾個死士迷暈,又看到鹿悠悠的劍被魔人抓住,正拼命掙扎——那魔人太強,至少是七階,比他們遇到的任何魔人都厲害。

  「蘇夢璃!用守心佩!」寧許大喊。

  蘇夢璃立刻明白,將懷裡的守心佩扔向空中。兩塊玉佩在空中合二為一,發出耀眼的白光,聚陰陣的幽藍光暈瞬間被壓制,石台上的紋路開始扭曲。

  「不!」太妃尖叫著,想衝過去抓住玉佩,卻被趙峰攔住。

  魔人被白光刺痛,鬆開了鹿悠悠的劍,捂著臉後退。鹿悠悠趁機一劍刺向他的胸口,金光穿透了他的身體,發出「滋啦」的聲響。

  「啊——」魔人慘叫著,身體開始融化,最後變成一灘黑水。

  死士見勢不妙,紛紛想逃,卻被天門衛堵在廟裡,很快被解決乾淨。太妃被趙峰按在地上,頭髮散亂,再沒了之前的囂張。

  內鬼癱在石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面如死灰。

  寧許走到他面前,聲音很沉:「為什麼要背叛書院?」

  內鬼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我娘被太妃抓了,我沒辦法……」

  蘇夢璃嘆了口氣:「起來吧。回去後,到師父面前領罰。」

  內鬼愣住了,沒想到師姐會原諒他。他磕了個頭,站起身,低著頭跟在蘇夢璃身後。

  趙峰押著太妃走過來,臉上有血跡:「寧總旗,人抓到了。」

  寧許點點頭,看向廟外——洛芸凝應該在外面,她答應過會來。

  果然,廟門口出現了明黃色的身影。洛芸凝穿著龍袍,手裡握著劍,身後跟著肖曦月和禁軍。她看著廟裡的狼藉,眼神很沉,最後落在寧許身上:「你沒事吧?」

  「沒事。」寧許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洛芸凝的嘴角彎了彎,難得露出點柔和:「回去吧,朕已經讓人備好了蓮子羹,放雙倍糖。」

  三、餘溫

  三個月後,京城恢復了平靜。

  太妃黨被一網打盡,蠻族也因為細作被抓,暫時不敢來犯。衛戌司里,寧許和鹿悠悠成了傳奇——一個帶傷斬殺七階魔人,一個用龍吟劍破了聚陰陣,兩人的名字在玄京衛里傳遍了。

  這日,寧許正在院子裡練刀,鹿悠悠提著個食盒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點得意:「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食盒裡是烤鴨,油光鋥亮,正是城南那家最貴的。寧許放下刀,走過去:「怎麼突然請我吃烤鴨?」

  「慶祝我們破了太妃黨啊。」鹿悠悠打開食盒,遞給他一隻鴨腿,「對了,陛下讓你明天去宮裡一趟,說有要事。」

  「要事?」寧許挑眉,「不會是又讓我去抓魔人吧?」

  「不知道。」鹿悠悠咬了口烤鴨,含糊不清地說,「不過肖曦月說,好像是關於寧家舊案的——陛下找到了當年誣陷寧家的證據,要為寧家平反。」

  寧許的動作頓住了。為寧家平反,這是他做夢都想的事。他看著手裡的鴨腿,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怎麼了?」鹿悠悠看出他不對勁,遞給他一張帕子。

  「沒事。」寧許擦了擦眼睛,笑了,「就是覺得,這烤鴨真好吃。」

  鹿悠悠看著他,忽然笑了:「等寧家平反了,我們去你家老宅看看吧?聽說那裡有棵老槐樹,春天會開很多花。」

  「好。」寧許點頭,心裡暖暖的。

  第二天,寧許去了皇宮。洛芸凝在御書房等他,桌上放著一卷卷宗,正是當年寧家舊案的證據。

  「都查清了。」洛芸凝把卷宗推給他,「是太妃和廢太子勾結,偽造了寧父通敵的書信。朕已經下旨,恢復寧家的名譽,還追封你父親為『忠勇侯』。」

  寧許翻開卷宗,看到父親的名字被寫在「忠烈」一欄,眼眶又熱了。他站起身,對著洛芸凝深深鞠了一躬:「謝陛下。」

  「不用謝。」洛芸凝看著他,「這是朕該做的。對了,還有件事。」她從抽屜里拿出塊令牌,遞給寧許,「衛戌司人門鎮撫使的位置空著,朕想讓你去當。」

  鎮撫使?寧許愣住了。這職位比總旗高了三級,是真正能掌管實權的位置。

  「我……」

  「你不用立刻回答。」洛芸凝打斷他,「想清楚了再告訴朕。不過朕希望你能留下——衛戌司需要你這樣的人。」

  寧許握緊令牌,心裡忽然有了答案。他抬頭看向洛芸凝,笑了:「臣,領旨。」

  從皇宮出來,寧許去了蘇府。蘇夢璃正在教蘇玥璃練字,看到他進來,笑著問:「陛下找你什麼事?」

  「讓我當人門鎮撫使。」寧許把令牌遞給她看。

  蘇夢璃眼睛亮了:「太好了!那以後你就能名正言順地查案了。」她頓了頓,又問,「寧家的事,陛下也說了?」

  「嗯。」寧許點頭,「下個月就會下旨平反。」

  蘇夢璃放下筆,走到他面前,輕輕抱了抱他:「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寧許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能聞到淡淡的藥香。他忽然覺得,所有的苦難都值了——父親的冤屈得以昭雪,他有了能守護的人,有了能並肩作戰的夥伴,還有了可以期待的未來。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下個月平反大典,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蘇夢璃點點頭,眼底有溫柔的光。

  蘇玥璃在一旁舉著毛筆,奶聲奶氣地說:「姐夫,我也要去!我要給你和阿姐畫一幅畫,掛在老宅的牆上!」

  寧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好,給你買最大的畫筆。」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桌上的宣紙還攤著,上面是蘇玥璃寫的「守」字,歪歪扭扭的,卻充滿了生氣。

  寧許看著那個字,忽然明白,「守心」二字,從來不是守住過去的仇恨,而是守住眼前的溫暖,守住身邊的人,守住心中的光。

  未來或許還會有風雨,還會有魔人作祟,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知道,只要身邊有這些人,有這份溫暖,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他拿起桌上的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心裡充滿了力量。從今天起,他不僅要守護京城的安寧,還要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這是他對父親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窗外的老槐樹抽出了新芽,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為他祝福。寧許笑了,轉身走向藥房——蘇夢璃說要給他燉蓮子羹,放雙倍糖的那種。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滋味了。

  寧家老宅的槐樹比記憶里粗了不少。

  寧許站在斑駁的朱漆門前,指尖撫過門環上的銅鏽——那是他小時候總愛啃的地方,如今還留著淺淺的牙印。風卷著槐花瓣落下來,沾在他新換的錦袍上,帶著點清甜的香,像母親生前用槐花做的糕點。

  「發什麼呆?」鹿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裡拎著個食盒,裡面是蘇夢璃準備的祭品,「再不走,祭拜要趕不上吉時了。」

  寧許回頭,看見蘇夢璃牽著蘇玥璃站在巷口,陽光落在她們發間,暖得像幅畫。他笑了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吧。」

  老宅的庭院裡積著層薄塵,卻沒想像中荒涼。洛芸凝派人整修過,斷了的迴廊補好了,漏雨的屋頂換了新瓦,連院角那口老井都重新淘了,井繩上還掛著個嶄新的木桶。

  「陛下倒是細心。」蘇夢璃將祭品擺在石桌上——三碟糕點,一壺清茶,都是寧父生前愛吃的。她將香插進香爐,火苗在風裡輕輕晃,「寧伯父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一定很欣慰。」

  寧許蹲下身,撫摸著井邊的青石板。這裡刻著他和父親比劍的記號,他的小劍痕總被父親的大劍痕圈在中間,像被護著的星星。他從懷裡掏出守心佩,放在石板上——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柔光,紅線纏著的「守」字,正好和石板上的劍痕重疊。

  「爹,我來看你了。」他輕聲說,「冤案平了,寧家的牌子重新掛起來了。我現在是衛戌司的鎮撫使,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蘇玥璃湊過來,把手裡的糖畫放在玉佩旁邊——是個威風凜凜的劍客,劍穗飄得老高。「寧伯父,姐夫現在可厲害了,能一個打十個魔人!」

  鹿悠悠沒說話,只是將帶來的烈酒倒在地上,酒液滲進青石板的紋路里,帶著點辛辣的香。她知道寧許心裡的坎,有些話不必說,陪著就好。

  祭拜完寧父,幾人坐在槐樹下喝茶。蘇玥璃抱著膝蓋數花瓣,忽然指著牆頭喊:「阿姐你看!那是不是肖司言?」

  牆頭果然露出半張臉,正是肖曦月。她手裡拎著個食盒,看見寧許望過來,臉頰微紅:「陛下說……說寧大人今日回老宅,讓我送些點心過來。」

  食盒裡是御膳房的槐花酥,層層起酥里裹著蜜餞,甜而不膩。寧許拿起一塊放進嘴裡,忽然想起洛芸凝那天在御書房說的話:「你爹總說,槐花酥要配新茶才好。」

  原來她早就打聽清楚了寧家的事。

  「替我謝陛下。」寧許對肖曦月說。

  肖曦月點點頭,卻沒走,反而從袖中掏出個錦盒:「陛下還說,這個該還給你。」

  錦盒裡是支玉簪,簪頭雕著朵半開的槐花——是母親的遺物,當年被抄家時沒收,沒想到洛芸凝一直收著。寧許捏著玉簪,冰涼的玉質里仿佛還留著母親的溫度,眼眶忽然有點熱。

  「告訴陛下,這份情我記下了。」他聲音有些啞。

  肖曦月應了聲,轉身翻下牆頭,裙擺掃過槐樹葉,帶起一陣細碎的響。蘇夢璃看著寧許手裡的玉簪,輕聲道:「陛下倒是個念舊的人。」

  寧許沒說話,只是將玉簪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有些情誼不必言說,記在心裡就好。

  日頭偏西時,幾人準備回府。蘇玥璃抱著裝糖畫的紙筒,忽然想起什麼:「姐夫,你說要帶我們去吃城南的烤鴨!」

  「現在就去。」寧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我請客。」

  鹿悠悠眼睛一亮:「那我要吃兩隻!」

  「吃十隻都成。」寧許看著她咋咋呼呼的樣子,忽然覺得這老宅的槐香,好像跟著他們的腳步,飄出了幽深的巷子。

  衛戌司的卷宗堆得像座小山。

  寧許捏著眉心翻看密檔,指尖划過「廢太子」三個字時,停了下來。卷宗里說,廢太子當年獻的三粒丹藥,其實是用魔人精血煉製的,服下後能暫時提升修為,代價是折損陽壽——洛芸凝賜給蘇夢璃的那粒,蘇夢璃一直沒吃,如今還在藥房的瓷瓶里躺著。

  「這丹藥有問題?」鹿悠悠端著兩碗蓮子羹走進來,看見他盯著卷宗出神,「我聽張嬸說,前幾日城西有個老頭突然暴斃,驗屍的說他體內有魔氣殘留,會不會和這丹藥有關?」

  寧許接過蓮子羹,熱氣模糊了視線:「很有可能。廢太子當年靠這丹藥拉攏了不少官員,這些人現在怕是都成了魔人傀儡。」他舀了勺蓮子,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趙峰那邊查到序章書院的內鬼了嗎?」

  「查到了。」鹿悠悠在他對面坐下,「那內鬼說,序章書院的地窖里藏著個密室,裡面有廢太子留下的帳本,記著所有服用丹藥的官員名單。」

  寧許眼睛一亮:「太好了!今晚我們去趟書院。」

  「要不要告訴蘇小姐?」鹿悠悠問。

  「不用。」寧許搖頭,「她最近在幫陛下整理醫書,別讓她分心。」

  夜幕降臨時,兩人換上玄京衛的夜行衣,翻牆進了序章書院。月光透過書院的飛檐,在青石板上投下交錯的影,廊下的銅鈴被風吹得輕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地窖在藏經閣後面。」鹿悠悠壓低聲音,手裡的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去望風,你進去找帳本。」

  寧許點點頭,貓著腰溜到藏經閣後。地窖的門藏在假山石後,鎖是黃銅的,鏽得厲害,他用髮簪輕輕一挑就開了。

  地窖里瀰漫著霉味,火把的光映出一排排書架,上面擺滿了落灰的典籍。寧許按照內鬼說的,在第三排書架後找到了密室的機關——是塊刻著「守」字的磚塊,和守心佩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將守心佩貼在磚塊上,只聽「咔噠」一聲,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

  「還真有密室。」寧許挑了挑眉,舉著火把走進去。

  密室不大,中央擺著個紫檀木櫃,上面了鎖。寧許剛想開鎖,就聽到身後有動靜——是腳步聲,很輕,卻瞞不過他的耳朵。

  「誰?」他猛地轉身,火把的光照亮了來人的臉——是蘇夢璃的師父,序章書院的院長。

  院長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拄著根木杖,眼神渾濁卻帶著銳利:「寧小子,你果然來了。」

  寧許握緊了腰間的刀:「院長怎麼會在這裡?」

  「我一直在等你。」院長嘆了口氣,「這密室是我當年幫你爹建的,本想用來藏寧家的信物,沒想到最後成了廢太子的藏身處。」他走到木櫃前,從懷裡掏出把鑰匙,「帳本在這裡,你拿去吧。」

  寧許愣住了:「您……」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院長打開木櫃,裡面果然放著本泛黃的帳本,「我和你爹是過命的兄弟,當年沒能保住他,是我這輩子的遺憾。這些年我假裝閉關,就是為了查清楚真相,等你有能力的時候,把帳本交給你。」

  寧許接過帳本,指尖有些顫抖。原來一直有人在暗中守護著寧家,守護著他。

  「謝謝您,院長。」他深深鞠了一躬。

  院長擺擺手,咳嗽了兩聲:「快去辦正事吧。那些服用丹藥的官員今晚要在城外的破廟集會,想靠魔人之力復辟,再晚就來不及了。」

  寧許心裡一緊:「您怎麼知道?」

  「我在他們身邊安了眼線。」院長的眼神沉了沉,「別擔心,蘇丫頭不知道這事,我沒告訴她,怕她擔心。」

  寧許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洞口時,他回頭看了眼院長——月光落在老人佝僂的背上,像落了層雪,卻莫名讓人安心。

  「寧小子。」院長忽然開口,「你爹說過,守心佩不光是信物,更是責任。你現在有能力守護別人了,別像他一樣,把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寧許心裡一暖,用力點頭:「我知道。」

  出了地窖,鹿悠悠正靠在假山上打盹,聽到動靜立刻驚醒:「找到了?」

  「找到了。」寧許晃了晃手裡的帳本,「我們去破廟,有場好戲要開場了。」

  兩人剛翻出書院的牆,就看到蘇夢璃站在巷口,手裡提著盞燈籠,火光在她眼裡跳動:「我就知道你們會來這兒。」

  寧許和鹿悠悠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這姑娘看著溫柔,心思卻細得很。

  「你怎麼來了?」寧許走過去,想幫她提燈籠。

  蘇夢璃卻把燈籠遞給他,從袖中掏出個瓷瓶:「這是我配的解藥,能解丹藥的魔氣。我們一起去。」她看著寧許,眼神堅定,「別想把我留下,你忘了?我也是『守心人』。」

  寧許看著她手裡的瓷瓶,忽然笑了。也好,有她在,心裡更踏實。

  三人往城外走,燈籠的光在巷子裡拖出長長的影。鹿悠悠忽然哼起了小調,是邊關的民謠,有點蒼涼,卻透著股勁。蘇夢璃跟著輕輕和,聲音清潤,像山澗的泉水。寧許拎著燈籠,聽著她們的聲音,覺得這夜路好像也沒那麼黑了。

  破廟的血腥味比上次更濃。

  寧許趴在斷牆後,看著廟裡的景象,指尖微微發冷。二十幾個官員跪在石台前,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有個黑色的印記,正是服用丹藥的標誌。石台中央綁著個少年,是廢太子的孫子,被魔人用精血餵養著,眼睛裡翻湧著黑氣。

  「時辰快到了。」為首的官員聲音發顫,「只要獻祭了這孩子,魔氣就能徹底控制我們,到時候別說衛戌司,就算是陛下也奈何不了我們!」

  「說得好。」寧許從斷牆後站起來,手裡的帳本在火把的光下泛著冷光,「可惜你們沒機會了。」

  官員們猛地回頭,看到寧許身後的蘇夢璃和鹿悠悠,臉色瞬間慘白:「寧許?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送你們上路。」鹿悠悠拔劍出鞘,龍吟劍的金光在夜裡炸開,「陛下早就知道你們的陰謀,天門衛已經把這裡包圍了!」

  話音剛落,廟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趙峰帶著天門衛沖了進來,手裡的弩箭對準了官員們:「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官員們慌了神,紛紛看向石台上的魔人。那魔人戴著銀色面具,身形比上次遇到的更高大,手裡握著根骨杖,杖頭鑲嵌著顆黑色的珠子,正散發著詭異的光。

  「慌什麼!」魔人開口,聲音像刮過石礫,「不過是些螻蟻。」他舉起骨杖,黑色的珠子裡湧出黑霧,瞬間將官員們籠罩——那些官員的眼睛立刻變得血紅,像瘋了一樣沖向天門衛。

  「小心!他們被魔氣控制了!」蘇夢璃將解藥拋給趙峰,「把解藥撒在他們身上!」

  趙峰接住瓷瓶,立刻讓天門衛撒解藥。白色的藥粉落在黑霧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黑霧漸漸消散,官員們的眼神也恢復了清明,卻都脫力倒在地上。

  「找死!」魔人見狀,骨杖猛地砸向地面,石台上的聚陰陣再次啟動,幽藍的光將少年包裹,「我現在就獻祭,讓你們看看陰陽縫隙的厲害!」

  「休想!」鹿悠悠揮劍砍向骨杖,金光與黑光碰撞,炸起漫天火星。她的手臂被震得發麻,卻咬著牙不肯退——少年的眼神讓她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無助又恐懼。

  寧許趁機衝到石台前,想解開少年的繩子。可聚陰陣的光像堵牆,他剛靠近就被彈了回來,胸口火辣辣地疼。

  「這陣法要用守心佩才能破!」蘇夢璃大喊,將守心佩扔給他。

  寧許接住玉佩,舉過頭頂。玉佩的光芒越來越盛,竟真的在聚陰陣上撕開了道口子。他趁機衝過去,砍斷了少年身上的繩子。

  「快走!」他將少年推給蘇夢璃,轉身迎向魔人。

  魔人被徹底激怒,骨杖橫掃,帶著黑霧直取寧許的咽喉。寧許的長刀與骨杖相撞,震得他虎口發麻——這魔人的力量比上次遇到的更強,至少是八階。

  「寧許!」鹿悠悠衝過來,劍勢如長虹,逼得魔人分心。

  寧許趁機繞到魔人背後,長刀直刺他的後心。可魔人身上的黑霧突然炸開,將他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

  「寧許!」蘇夢璃驚呼著跑過來,想給他上藥。

  「別過來!」寧許推開她,看著魔人一步步走近,骨杖上的黑珠閃著紅光,「這魔人交給我,你們帶少年先走!」

  「我們不走!」鹿悠悠擋在他身前,劍指魔人,「要走一起走!」

  蘇夢璃也點點頭,從袖中掏出毒粉:「我幫你牽制他。」

  魔人看著他們,發出桀桀的笑:「真是感人。可惜,今天你們都得死在這裡。」他舉起骨杖,黑珠里湧出無數黑氣,幻化成利爪,撲向三人。

  寧許握緊長刀,忽然笑了。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打架不光靠力氣,更靠氣勢。」他看向身邊的兩人,蘇夢璃的毒粉已經準備好,鹿悠悠的龍吟劍蓄勢待發,她們的眼神里沒有懼意,只有信任。

  夠了。有她們在,足夠了。

  「來啊!」寧許大喝一聲,舉刀沖向魔人。鹿悠悠和蘇夢璃緊隨其後,毒粉與劍光交織,竟在黑氣中撕開了道口子。

  刀光劍影里,寧許忽然明白了「守」字的真正含義——不是一個人硬扛,而是並肩作戰。他不再執著於獨自復仇,不再害怕失去,因為他知道,身邊的人會接住他,就像他會接住她們一樣。

  魔人被三人的氣勢震懾,竟連連後退。寧許抓住機會,將守心佩狠狠砸向黑珠——玉佩的光芒與黑珠的黑氣碰撞,發出刺目的光,震得整個破廟都在搖晃。

  「不——」魔人發出慘叫,身體在光芒中漸漸消散,最後化為一灘黑水。

  石台上的聚陰陣隨著魔人的消散而失效,少年額頭上的黑氣也淡了下去。趙峰帶著天門衛衝進來,將剩下的官員都捆了起來。

  寧許靠在石柱上,胸口還在疼,卻笑得很開心。鹿悠悠遞過來水囊,蘇夢璃給他上藥,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他心裡發顫。

  「結束了。」蘇夢璃輕聲說。

  「嗯。」寧許點頭,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都結束了。」

  衛戌司的桃花開了。

  寧許坐在石桌旁,看著鹿悠悠和蘇玥璃在院子裡練劍。蘇玥璃的劍法還很生澀,卻學得認真,每刺出一劍都喊著「姐夫快看」。鹿悠悠耐心地指導她,偶爾被小丫頭的劍鞘打到手,也只是笑著揉揉,眼裡的溫柔藏不住。

  蘇夢璃端著蓮子羹走過來,放在石桌上:「在想什麼?」

  寧許接過蓮子羹,看著她發間的桃花瓣:「在想,這樣真好。」

  是啊,真好。寧家的冤案平了,魔人被除了,太妃黨也覆滅了。洛芸凝的皇位坐穩了,每天忙著和大臣們討論新政,偶爾還會派肖曦月送來御膳房的點心。趙峰升了衛戌司指揮使,見了他總喊「寧老弟」,客氣得讓他不好意思。

  「對了,院長讓我把這個給你。」蘇夢璃從袖中掏出個木盒,裡面是本泛黃的劍譜,「是你爹當年寫的,說等你能獨當一面了,就交給你。」

  寧許翻開劍譜,父親的字跡蒼勁有力,頁眉上還有母親批註的小字:「這裡該輕點,別讓寧兒學你用蠻力。」他的指尖划過字跡,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我打算把老宅改成書院。」他忽然說,「教孩子們讀書練劍,像序章書院那樣。」

  蘇夢璃眼睛亮了:「我支持你。我可以去教醫術,讓孩子們不僅能強身健體,還能救死扶傷。」

  「那我去教劍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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