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鹿悠悠的後續


  劍穗還在地上輕輕晃動,像誰沒說出口的心跳。鹿悠悠伏在寧許胸口,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脖頸,玄京衛勁裝的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軟,隔著兩層衣料,她能清晰數出他胸腔里每一次起伏——沉穩,卻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像她練劍時總也穩不住的呼吸。

  「起、起來!」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一半是急,一半是慌。指尖撐在他肋側,能摸到他腰間束帶的結,是個利落的方勝結,和她自己胡亂系的死結完全不同。發間的碎發垂下去,掃過寧許的下巴,帶著點剛曬過太陽的暖香,把衛戌司慣有的鐵鏽味都沖淡了些。

  寧許也僵著。鹿悠悠的發頂就在他眼前,梳得整齊的馬尾垂在背後,發尾有點翹,像只調皮的尾巴。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蘇夢璃那種清苦的藥香,也不是洛芸凝身上冷冽的龍涎香,是皂角混著陽光的味道,乾淨得像剛洗過的劍刃,卻在此刻燙得他皮膚發麻。

  「是你先撲過來的。」他故意壓低聲音,氣息拂過鹿悠悠的耳廓,看著那片皮膚「騰」地紅起來,像被火燒過。

  鹿悠悠果然炸毛,掙扎著想爬起來,手肘卻不小心撞在他胸口。寧許悶哼一聲,不是疼,是癢——那點力道,還沒他練劍時被師兄拍的重。可他就是想逗她,故意繃緊了身子:「哎喲,斷了斷了。」

  「你裝什麼!」鹿悠悠又氣又急,卻真怕弄傷他,動作瞬間放輕。她抬眼瞪他,睫毛像受驚的蝶翼顫了顫,眼底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凌厲,卻被那抹緋紅襯得,添了幾分說不出的鮮活。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阿虎的聲音,帶著點咋咋呼呼的興奮:「寧總旗!趙鎮撫使讓您……」話音在看到院內景象時戛然而止,接著是「咚」的一聲,像是撞在了門框上。

  鹿悠悠的臉「唰」地白了。她猛地撐著寧許的胸膛彈起來,動作太急,裙擺勾到石凳的稜角,差點又摔回去。寧許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剛碰到她的腰側,就被她像觸電似的甩開。

  「我、我先走了!」鹿悠悠抓起地上的劍,劍柄還沾著點塵土,她卻顧不上擦,轉身就往院外沖。路過門口時,和阿虎撞了個滿懷,也沒顧上道歉,頭也不回地跑了,玄色的衣擺在拐角處一閃,就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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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虎僵在門口,看看跑遠的鹿悠悠,又看看剛從地上坐起來的寧許,撓了撓頭:「寧總旗,你們這是……在練新招式?」

  寧許摸著下巴上被掃過的地方,還留著點癢意,聞言瞪了他一眼:「練什麼練!剛才風大,我倆都沒站穩。」

  「哦……」阿虎半信半疑,目光落在地上的茶壺碎片和潑灑的涼茶上,這「風」也太大了點。但他識趣地沒多問,把手裡的卷宗遞過去:「趙鎮撫使說,蠻族細作的據點找到了,在城西的廢棄馬場,讓您帶兩隊人過去查探。」

  寧許接過卷宗,指尖划過「廢棄馬場」四個字,心裡一動。老乞丐死前待的破廟,就在馬場隔壁。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土:「知道了。讓兄弟們備好傢夥,半個時辰後在校場集合。」

  「是!」阿虎應聲跑了,跑出去幾步又回頭,沖寧許擠了擠眼睛,「寧總旗,鹿總旗臉紅紅的,是不是被您揍了?」

  「揍你個頭!」寧許撿起地上的茶杯碎片,朝他扔過去,阿虎笑著躲開,一溜煙沒了影。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石桌上的涼茶漬在慢慢變干。寧許看著地上的劍穗,走過去撿起來。是鹿悠悠的劍穗,青藍色的流蘇,末端繫著個小小的狼牙——聽說她小時候在邊關待過,這狼牙是她爹給她求的護身符。

  他捏著狼牙,指尖能摸到上面磨得光滑的紋路。剛才鹿悠悠伏在他胸口時,這狼牙大概就是貼著他的衣襟,難怪他覺得有點硌。

  「還真是個小刺蝟。」他失笑一聲,把劍穗揣進懷裡。等下次見到她,再還給她吧——順便,得問問她剛才那招「驚鴻刺」的變招,明明破綻很大,卻偏偏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半個時辰後,校場上已經站滿了玄京衛。寧許換上乾淨的勁裝,腰間別著長刀,看著隊列里精神抖擻的兄弟們,清了清嗓子:「城西廢棄馬場,有蠻族細作據點。記住,這次只查探,不硬闖——對方有多少人,用什麼兵器,都給我摸清楚。誰要是敢擅自行動,軍法處置!」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震得樹梢的葉子都落了幾片。

  寧許翻身上馬,剛要揚鞭,就看到鹿悠悠從另一側的馬廄里牽出馬來。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只是耳根還透著點紅,看到寧許,眼神閃了閃,沒說話。

  「你也去?」寧許挑眉。

  「趙鎮撫使讓我協助你。」鹿悠悠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只是攥著韁繩的手指有點發白,「怎麼,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寧許笑了,「有鹿總旗在,就算遇到蠻族首領,咱們也能全身而退。」

  鹿悠悠哼了一聲,卻沒再嗆他,只是催馬往前:「走了,再晚天就黑了。」

  兩隊人馬出了衛戌司,往城西去。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馬蹄聲踏在青石板路上,噠噠作響。寧許和鹿悠悠並駕齊驅,中間隔著半匹馬的距離,誰都沒說話,卻又不像剛才在院子裡那樣劍拔弩張。

  快到城西時,鹿悠悠忽然開口:「剛才……謝了。」

  「謝我什麼?」寧許裝傻。

  「謝你沒讓阿虎亂傳。」鹿悠悠的聲音很輕,眼神看著前方,「要是被人知道我跟你摔在地上,以後就沒人跟我練劍了。」

  寧許笑了:「你練劍那麼狠,本來就沒人敢跟你練吧?」

  鹿悠悠瞪他一眼,卻沒真生氣:「我那是認真。練劍不狠,遇到敵人怎麼活?」

  「也是。」寧許看著前方漸漸沉下去的夕陽,「不過有時候,太認真反而容易露破綻。就像你剛才那招『迴風斬』,手腕太硬,要是遇到比你快的對手,很容易被卸力。」

  鹿悠悠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手腕。她確實有這個毛病,師兄說了好幾次,她總改不了。

  「那你剛才躲我劍的時候,用的是什麼步法?」她忍不住問,「看著像『流雲步』,又比流雲步快半拍。」

  「是我自己瞎改的。」寧許勒了勒韁繩,「把流雲步和打獵時的追蹤步混在一起,對付近戰還行,遇到弓箭手就沒用了。」

  鹿悠悠若有所思,過了會兒,忽然催馬湊近了些:「那……下次你能不能教我?」

  寧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看到糖的孩子,忍不住逗她:「教你可以,不過得有好處。比如……你請我吃衛戌司門口的糖畫?」

  鹿悠悠的臉又紅了,卻用力點了點頭:「好!只要你教我,別說糖畫,就算是城南那家最貴的烤鴨,我也請!」

  「這可是你說的。」寧許笑得更歡了。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邊只剩下一抹橘紅。廢棄馬場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斷垣殘壁上爬滿了藤蔓,像只蟄伏的巨獸。寧許收起笑意,勒住馬:「到了。讓兄弟們下馬,分頭警戒。」

  眾人紛紛下馬,動作輕得像貓。寧許示意鹿悠悠跟他走:「你跟我從東側摸進去,其他人從西側迂迴。記住,看到火把就撤,別硬碰硬。」

  鹿悠悠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劍。剛才的嬉鬧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此刻她的眼神又恢復了凌厲,像出鞘的劍,隨時準備迎敵。

  兩人貓著腰,借著斷牆的掩護往裡摸。馬場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空馬廄的嗚咽聲,地上散落著些生鏽的馬鐙和斷裂的韁繩,看樣子廢棄了不少年頭。

  「那邊有動靜。」鹿悠悠忽然按住寧許的胳膊,指向北側的馬廄。那裡隱約有火光晃動,還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夾雜著幾句蠻語。

  寧許點點頭,示意她跟上。兩人貼著牆根挪過去,在馬廄的破窗縫裡往裡看——裡面坐著五個蠻族細作,都穿著玄京衛的衣服,正圍著一張地圖在討論,桌上還放著幾把彎刀,刀柄上刻著狼頭,是蠻族的標誌。

  「他們在說馬場的地道。」鹿悠悠湊到寧許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說要從地道去破廟,今晚子時行動。」

  寧許心裡一凜。破廟!他們果然要去破廟!難道老乞丐的死,和他們有關?

  他剛想再聽,就看到一個蠻族細作忽然抬頭,眼神兇狠地朝窗戶這邊看來:「誰在外面?」

  糟了!被發現了!

  寧許當機立斷,一腳踹開破木門:「動手!」

  話音未落,他已經沖了進去,腰間的長刀出鞘,帶起一陣冷風,直劈離門口最近的細作。鹿悠悠也緊隨其後,劍隨身走,劍尖直指那個看地圖的首領,動作比剛才在院子裡時快了不止一倍。

  「有埋伏!」蠻族首領反應極快,掀翻桌子擋住鹿悠悠的劍,抽出彎刀迎向寧許。另外四個細作也紛紛拔刀,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閃著寒光。

  寧許的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刀風掃過,火把的火苗都被劈成了兩半。他故意放慢半拍,給鹿悠悠留了空隙——他想看看,這個總愛跟他較勁的小刺蝟,真正動起手來有多厲害。

  鹿悠悠果然沒讓他失望。她的劍又快又狠,像林間的獵豹,總能在細作的刀縫裡找到破綻。剛才被寧許點出的「手腕太硬」的毛病,此刻竟好了不少,劍招里多了幾分靈動,顯然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好!」寧許看得興起,長刀忽然變招,不再硬拼,而是借著步法繞到細作身後,刀柄一磕,就把人打暈在地。

  鹿悠悠見狀,也學著他的樣子,劍勢一收,用劍脊拍向另一個細作的後頸。動作雖然還有點生澀,卻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個蠻族細作就被制服了。寧許用繩子把他們捆起來,鹿悠悠則在馬廄里搜查,很快從牆角的暗格里翻出了一疊密信。

  「你看這個!」她把密信遞給寧許,聲音帶著點興奮。

  密信是用蠻文寫的,寧許卻認得——他小時候跟一個蠻族老僕學過。信上寫著,要在三日後的月圓夜,用「血祭」打開通往邊關的密道,接應蠻族大軍入關。而血祭的祭品,是「擁有守心佩的人」。

  守心佩!寧許心裡猛地一沉。老乞丐手裡的半塊玉佩,蘇夢璃給他的半塊玉佩,合起來就是守心佩!他們的目標,是蘇夢璃?

  「怎麼了?」鹿悠悠看出他臉色不對。

  「沒什麼。」寧許把密信收好,「把這些細作押回去,交給趙鎮撫使。我們去破廟看看。」

  「現在?」鹿悠悠看了看天色,「已經快子時了,破廟那邊說不定有埋伏。」

  「就是要這個時候去。」寧許翻身上馬,「他們想在破廟搞鬼,我們就給他們來個反客為主。」

  鹿悠悠看著他眼裡的光,心裡忽然生出點莫名的信任。她翻身上馬,握緊了腰間的劍:「走!」

  兩匹馬衝出廢棄馬場,往隔壁的破廟跑去。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寧許回頭看了一眼,鹿悠悠的身影緊隨其後,馬尾在月光下劃出銀亮的弧線,像一道不肯認輸的光。

  他忽然覺得,有個能一起練劍、一起闖險地的同伴,好像也不錯。至少,不用再一個人憋著話,不用再對著月亮琢磨心事。

  破廟的輪廓在月光中越來越近。寧許勒住馬,示意鹿悠悠停下:「你從左側繞過去,注意看有沒有弓箭手。我從正門進,要是聽到我喊『動手』,你就往裡面扔火把。」

  「好。」鹿悠悠點點頭,沒多問,催馬往左側的樹林跑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

  寧許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長刀。他知道,今晚或許能找到老乞丐死亡的真相,或許能摸到太妃黨和蠻族勾結的線索,甚至……能弄清楚洛芸凝脖子上的光點,到底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催馬走向破廟,馬蹄踏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廟門虛掩著,裡面黑沉沉的,像個張開的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廟門時,懷裡的守心佩忽然發燙,像有團火在燒。他心裡一動——這是蘇夢璃給他的那塊,每次有危險時,都會這樣發燙。

  難道蘇夢璃出事了?

  他猛地轉身,想回蘇府看看,卻聽到破廟裡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用蠻語說:「獵物來了,準備血祭。」

  寧許的腳步頓住了。不是蘇夢璃,是他們早就知道他有守心佩,故意用密信引他來的!

  他握緊長刀,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也好,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他一腳踹開廟門,大喝一聲:「爺爺在此,來受死吧!」

  廟內的火把瞬間亮起,照亮了十幾個手持彎刀的蠻族細作,為首的正是剛才在馬場被他打暈的那個首領——竟然是裝暈!

  「抓住他!」首領獰笑著揮刀,「用他的血,祭密道!」

  刀光如潮水般湧來。寧許卻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個。他故意後退半步,引著細作往廟門方向靠,同時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信號彈——那是他準備好的,只要點燃,衛戌司的援兵就會立刻趕來。

  就在這時,左側的窗戶忽然「哐當」一聲被撞碎,一道青影帶著火光躍了進來,劍勢如長虹貫日,直取首領後心:「寧許,我來了!」

  是鹿悠悠!她沒按計劃繞後,竟然直接沖了進來!

  寧許又驚又喜,剛想喊她小心,就看到首領猛地轉身,彎刀上淬著幽藍的毒光,直劈鹿悠悠面門。而鹿悠悠剛才沖得太急,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躲不開!

  「小心!」寧許想也沒想,猛地撲過去,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刀。

  「嗤——」

  彎刀劃破皮肉的聲音在廟裡格外清晰。寧許悶哼一聲,感覺後背像被火燒一樣疼,眼前陣陣發黑。

  「寧許!」

  鹿悠悠的聲音帶著哭腔,劍勢暴漲,竟一劍刺穿了首領的喉嚨。

  其他細作被這變故驚呆了。寧許抓住機會,忍著劇痛點燃信號彈,紅色的火光「咻」地衝上夜空,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援兵來了!」寧許笑著對鹿悠悠說,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記住……下次別這麼衝動。」

  說完,他眼前一黑,倒在了鹿悠悠懷裡。

  鹿悠悠接住他,手碰到他後背的傷口,滿手都是黏膩的血。她的手抖得厲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死死咬著牙,把他抱得更緊:「寧許,你不准死!你還沒教我步法,我還沒請你吃糖畫……」

  廟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衛戌司的援兵到了。鹿悠悠抬頭看著衝進來的玄京衛,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快!叫最好的大夫!要是他有三長兩短,我拆了你們衛戌司的醫館!」

  玄京衛們看著平時說一不二的鹿總旗抱著寧總旗哭成淚人,都嚇了一跳,連忙七手八腳地準備擔架。

  月光從廟門照進來,落在寧許蒼白的臉上,也落在鹿悠悠沾滿血的手上。她輕輕擦掉寧許嘴角的血跡,動作溫柔得不像她自己:「寧許,你聽到沒有?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再也不練劍了。」

  遠處傳來了醫館的鐘聲,在寂靜的夜裡,像一句未完的承諾。鹿悠悠抱著寧許,看著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救活他。

  醫館的藥味混著血腥味,在鼻尖縈繞了整整三天。

  寧許睜開眼時,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床沿上,像層薄紗。後背傳來隱隱的疼,卻比前兩天輕了許多,他動了動手指,觸到一片溫熱——是鹿悠悠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攥著他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眼底有很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點胡茬(哦不對,她是姑娘,該說嘴角起了點干皮),玄京衛的勁裝皺巴巴的,還沾著點沒洗乾淨的血漬。寧許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小刺蝟,平時連頭髮亂了都要梳半天,這三天怕是沒合過眼。

  他想抽回手,動作卻驚醒了她。鹿悠悠猛地抬頭,眼睛裡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迷濛,看到他睜著眼,瞬間亮了:「你醒了?!」

  聲音又啞又澀,像被砂紙磨過。她剛想喊大夫,就被寧許按住了手:「別吵,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鹿悠悠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又趕緊壓低,眼眶紅了,「大夫說你傷了肺腑,再晚點就救不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攥著他袖口的手更緊了。

  寧許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忽然笑了:「哭了?我還以為鹿總旗天不怕地不怕,原來也會掉金豆子。」

  「誰哭了!」鹿悠悠別過臉,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是被藥味嗆的。」

  這話騙得了誰?寧許心裡清楚,卻沒戳破。他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破廟裡的事:「蠻族細作都抓住了?」

  「嗯。」鹿悠悠點點頭,聲音緩和了些,「趙鎮撫使帶援兵過來時,他們正想跑,被我們一網打盡。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和太妃黨往來的密信,陛下已經下令,徹查所有和蠻族有牽連的官員。」

  看來這次歪打正著,倒是幫了洛芸凝一個大忙。寧許心裡嘀咕,又問:「守心佩的事,沒被別人知道吧?」

  「沒有。」鹿悠悠搖搖頭,「我把你懷裡的玉佩收起來了,除了我,沒人看到。」她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遞過來,「給你,貼身放好。」

  寧許接過布包,裡面是兩塊拼在一起的守心佩,被她用紅線纏了起來,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守」字。他捏著玉佩,入手溫熱,心裡忽然暖烘烘的。

  「謝了。」他輕聲說。

  鹿悠悠別過臉,耳根又紅了:「謝什麼,我是怕你死了,沒人教我步法。」

  寧許笑了。這小刺蝟,就是嘴硬。

  接下來的幾天,鹿悠悠每天都來醫館。有時帶點傷藥,有時拎著食盒——裡面是她自己做的粥,味道不算好,米粒有點硬,卻熱乎得很。

  「我跟廚房的張嬸學的。」她把粥碗遞過來,眼神有點飄忽,「她說受傷的人要喝小米粥,養胃。」

  寧許舀了一勺放進嘴裡,沒敢說米沒煮爛,只是點點頭:「比衛戌司食堂的強。」

  鹿悠悠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得到誇獎的孩子:「那我明天再給你帶。」

  除了鹿悠悠,蘇夢璃和蘇玥璃也來了。蘇夢璃帶來了上好的傷藥,一邊給他換藥,一邊數落他:「多大的人了,還這麼莽撞!不知道蠻族細作有毒嗎?」

  「知道知道,下次注意。」寧許嬉皮笑臉地應著,不敢頂嘴。

  蘇玥璃則舉著個糖畫,湊到他面前:「姐夫,你看!是你上次說的糖畫!我讓糖畫師傅畫的劍,厲害吧?」

  「厲害。」寧許捏了捏她的臉,「等我好了,帶你去吃城南的烤鴨。」

  「好耶!」蘇玥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洛芸凝沒來,卻讓肖曦月送來了不少補品,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她的字跡:「安分養傷,別再給朕惹事。」字裡行間帶著點不耐煩,卻又透著點關心。

  寧許看著紙條,忽然覺得這女帝,也不是那麼難相處。

  半個月後,寧許終於能下床了。他剛回到衛戌司,就被趙峰叫了過去。

  「陛下要見你。」趙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欣慰,「說要賞你。」

  「賞什麼?」寧許挑眉。

  「不知道。」趙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陛下特意說了,讓你帶上鹿總旗一起去。」

  鹿悠悠?寧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洛芸凝是想借這個機會,給鹿悠悠也記一功——這小刺蝟在破廟立了大功,確實該賞。

  他找到鹿悠悠時,她正在校場練劍。晨光里,她的身影像只輕盈的蝶,劍招比之前流暢了許多,那招「驚鴻刺」的變招,竟然真的被她改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巧勁。

  「練得不錯啊。」寧許靠在柱子上,笑著說。

  鹿悠悠收劍回頭,看到他,眼睛亮了:「你好了?」

  「好了。」寧許走過去,「陛下要見我們,說要賞。」

  「賞什麼?」鹿悠悠的眼睛更亮了,不是為了賞賜,是因為能見到洛芸凝——她的偶像。

  「去了就知道了。」寧許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高興。

  兩人換了正裝,坐馬車去了皇宮。乾清宮裡,洛芸凝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看到他們進來,放下了筆。

  「寧許,鹿悠悠,你們此次破蠻族細作據點,立了大功。」洛芸凝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帶著點笑意,「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鹿悠悠激動得臉都紅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寧許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先說。

  鹿悠悠深吸一口氣,躬身道:「陛下!臣不要賞賜,只求陛下能指點臣一招劍法!」

  洛芸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哦?你想學什麼劍法?」

  「臣想學陛下的『龍吟劍』!」鹿悠悠的眼睛亮晶晶的,「傳聞陛下的龍吟劍,能引天雷,斬妖魔!」

  洛芸凝看著她,忽然站起身:「好。肖曦月,取劍來。」

  肖曦月很快取來兩把劍,遞給洛芸凝和鹿悠悠。洛芸凝握著劍,走到殿中:「龍吟劍的要訣,不在力,在氣。你看好了。」

  她手腕輕抖,劍身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金光,竟真的有龍吟之聲響起,震得殿外的梧桐葉都落了幾片。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仿佛天地都在她的劍勢之中。

  鹿悠悠看得眼睛都直了,跟著比划起來,一招一式,學得格外認真。

  寧許站在一旁,看著洛芸凝教劍的樣子,忽然覺得,她也不是那麼冷。至少在面對真正熱愛的事物時,她的眼神里有光——和鹿悠悠練劍時一樣。

  半個時辰後,洛芸凝收了劍:「你悟性不錯,以後勤加練習,假以時日,定能超越朕。」

  鹿悠悠激動得臉都紅了,躬身行禮:「謝陛下指點!」

  洛芸凝的目光轉向寧許:「你呢?想要什麼賞賜?」

  寧許想了想,笑道:「臣想要御膳房的蓮子羹,放雙倍糖的那種,給我家小姐和鹿總旗帶回去。」

  洛芸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准了。肖曦月,去讓御膳房準備。」

  從皇宮出來,鹿悠悠還在興奮,一路都在比劃剛才洛芸凝教的劍招,嘴裡念念有詞。寧許提著食盒,看著她的樣子,覺得這趟皇宮沒白來。

  「對了。」他忽然開口,「等我傷好利索了,教你步法。」

  鹿悠悠猛地停下腳步,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寧許笑著點頭,「不過你得請我吃烤鴨,城南那家最貴的。」

  「沒問題!」鹿悠悠拍著胸脯,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馬車駛過長街,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寧許看著手裡的食盒,裡面的蓮子羹還冒著熱氣,心裡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越來越有盼頭了。

  太妃黨的陰謀還沒徹底查清,蠻族的威脅也沒完全解除,可他不再是一個人。有蘇夢璃的藥香,有鹿悠悠的劍影,甚至有洛芸凝偶爾的關心——這些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曾經孤單的路。

  他摸了摸懷裡的守心佩,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或許「守」字的真正含義,不是守住過去的仇恨,而是守住身邊的人,守住眼前的暖。

  馬車轉過街角,衛戌司的輪廓越來越近。鹿悠悠還在興奮地說著剛才的劍招,寧許笑著聽著,心裡忽然期待起來——等傷好了,得和她好好比一場,看看是她的龍吟劍厲害,還是他的野路子步法更勝一籌。

  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來吧。他有劍,有朋友,有守護的東西,再大的風雨,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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