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看我表演壘瓜子皮!


  「大晚上的花錢找氣受,真踏馬的晦氣。」

  魏泱點了點已經站起來的小廝。

  小廝眼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嫉妒,只剛剛一下,他就知道,自己打不過眼前自稱汪洋的散修。

  小廝心裡只剩下惶恐和震驚。

  「這裡是青蓮劍閣,你敢在這裡對青蓮劍閣的人動手?!」

  「你們青蓮劍閣的人敢店大欺客是,我怎麼就不敢動手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汪洋是也,你們有本事就在這裡弄死我,殺人滅口,再讓這裡其他人都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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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泱說出自己叫『汪洋』的時候,眼底堅定的像是下一刻就能上陣殺敵,和敵人同歸於盡。

  月下舞眼瞧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這就是娘親說的,行走江湖的經驗和話術嗎?好像學會了一些。」

  一旁要舞劍,劍卻被客人搶走的清瘦男子,聽到月下舞的話,嘴角不由抽搐幾下,像是要說什麼。

  最後也沒有張口,只是低眉,暗中注意著蓮花石台上的兩人。

  一人站得筆挺,一人卻是弓腰、眼神閃躲。

  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件事到底是誰的問題。

  「嘿,果然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一鍋湯里總會混入老鼠屎,青蓮劍閣也不例外。」

  「這青蓮劍閣平日裡都好好的,若是這次事情不處理好,多年名聲,今朝喪盡啊。」

  「今晚花錢,不僅能看到新的一等劍侍,還能看青蓮劍閣的熱鬧,這靈石,花得值了啊,等今日事後,可是有吹噓的了。」

  「我之前就想說了,這青蓮劍閣的小廝和侍女也是脾氣大,我等也是花了靈石進來的客人。

  他們一個個不是冷著臉,就是傲的誰也看不上。

  說白了青蓮劍閣還是青樓,真當自己是個什么正經玩意了。」

  有人明顯是受過累死的氣,這下喝多點馬尿,把之前的怨氣一併發了出來。

  有人開口。

  就有牆倒眾人推。

  緊跟其後,就是一聲又一聲的聲討,說著自己經歷的不好的體驗,隱約已經有退錢的聲音混在其中。

  聲音不大,但也絕對不小。

  反正,足夠蓮花石台上的兩人聽得一清二楚。

  「嘖嘖,沒想到你也不是個例,這樣一來我突然也就沒那麼生氣了,大家都一樣花錢找鄙視,你說是不是?」

  小廝隨著這一聲反問,腿一軟,人就坐在了石台上,愣愣發著呆。

  不知道想到什麼。

  小廝忽然指著魏泱,帶著怨毒: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那我當筏子,想找青蓮劍閣的麻煩!你是不是其他青樓找來的!我是被冤枉的,都是你自導自演,自說自話!!」

  腦子轉得還挺快。

  就是人不怎麼聰明,說的話也不聰明。

  魏泱不說話,就朝著小廝一步一步,慢條斯理的。

  等到他身前,站定。

  「你也知道青蓮劍閣是青樓,我不對青樓的人動手,光動嘴嗎?那我花錢是做甚?自己給自己找事兒做嗎?」

  魏泱一聲帶著顏色的調戲,讓四周的修士紛紛開始起鬨,發出了帶著某種意味的調笑。

  從剛剛到現在,魏泱的所作所為,沒有人會認為她是女扮男裝。

  一個個客人,都拿『汪洋』當起了『同伴』,心裡本就有所傾向的天秤,就在此刻,徹底壓下。

  「就是,真拿自己當個事情了!老子花靈石在這裡干坐兩個時辰,就為等個一等劍侍出場,最後還要看你們小廝和侍女的臉色,什麼東西啊!」

  「趕緊!你,就你,給老子笑一個,不然就退錢!這大把的靈石,夠我去其他青樓包一年了。」

  「那什麼一等劍侍,趕緊出來,說白了也是出來接客的,裝什麼清雅無辜,不諳世事呢?不出來就退錢!退錢!」

  「退錢!!」

  一些本只是在看熱鬧的人,隨著周圍人的起鬨和大罵,也不由入了心。

  本來對青蓮劍閣約定俗成的事,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此刻也被說動,有些心浮氣躁,不由也對青蓮劍閣產生了不滿。

  之前還坐著吃葡萄的月下舞,此刻已經正襟危坐,拿著紙筆,不斷寫著什麼。

  一旁清瘦男子餘光瞥了一眼:

  【說話要引動眾人情緒,占據道德制高點,然後就能為所欲為!】

  「……」

  清瘦男子對此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左思右想,覺得這句話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最後再次閉嘴。

  四周的吵鬧還在繼續,不止沒有絲毫減弱,甚至越來越厲害。

  多少年來,青蓮劍閣里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等到有些客人面露兇相的時候,本來意志堅定的小廝、侍女,此刻終於想起了散修的本性,逐漸恐慌起來。

  他們終於想起,自己將自己賣入青蓮劍閣的原因。

  或者說,原因之一。

  不就是僅憑藉自己,根本無法在散修的世界裡存活下去。

  這才借著還算可以的劍法,來到青蓮劍閣。

  只是青蓮劍閣確實和其他青樓不一樣,這裡的客人對他們都很好,甚至是帶著點尊敬。

  再加上不少客人們,甚至是偌大劍宗的弟子都會來青蓮劍閣找一等、二等劍侍探討劍法,對他們態度也十分友善。

  時間久了。

  他們竟也生出了……

  宗門弟子不過如此的念頭。

  不由的,在再次面對來客的時候,也有了傲氣和底氣一般,想說什麼說什麼,不開心了就冷臉對著客人……

  此刻,他們才忽然發現。

  青蓮劍閣,說得再好聽,依然還是青樓。

  他們所謂的底氣,就宛如空中樓閣,虛幻夢影。

  此刻,夢要醒了。

  終於,過去熟悉的害怕再次回歸。

  在客人的逼問下,小廝和侍女都不由看是後退。

  只這一下。

  清瘦男子忽然輕嘆一聲,近乎無聲:

  「完了。」

  是的。

  完了。

  當看到自己一直敬著、小心對待的人,竟然就是這樣的貨色……

  怒火早已燃燒理智。

  一人手中燃起偌大火球,面目猙獰:

  「你害怕?你怎麼能害怕?你怎麼敢害怕!!!」

  有人從神壇跌落。

  有人心中怒火燒。

  場面一片混亂,此時幾乎已經無人在意蓮花石台上的兩個人。

  魏泱隨意打暈已經語無倫次的小廝,拖著劍,慢悠悠回到座位上。

  在月下舞激動的目光中。

  魏泱懶散躺坐,隨手將劍扔給身後的清瘦男子,接著一手撐著腦袋,一手繼續吃剛剛沒吃完的水果。

  時不時誇讚兩聲『新鮮』。

  等外面響起叮鈴咣啷和各種術法丟轟的聲響,魏泱隨意抬手,指揮身後的清瘦男子:

  「外面打起來,真是讓人害怕,別波及到我們這些無辜的小角色了,你去,把帘子放下來,我這人心善,見不得血。」

  明明眼前人就是始作俑者,此時還在說著這樣的話。

  感覺在聽鬼故事。

  清瘦男子覺得自己今天仿佛一個啞巴,所有的話在嘴裡滾一圈,最後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只能聽話去拉帘子。

  順便一腳踢飛一個,被打飛過來的人。

  做完這些,也不用他回來。

  魏泱頭也不抬,就道:

  「舞劍啊,我們花錢來就是看舞劍的,你趕緊的,不然等新的一等劍侍出來,你的劍沒舞完,我們這靈石花得多虧。」

  清瘦男子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得到充分的鍛鍊,聽到這些話,平靜異常。

  他拿起劍。

  如霜月流輝,清冷明亮,劍走偏鋒又忽隱忽現。

  又如天隙流光,高效精準,一擊必殺,快如流光,似能撕裂天際。

  很有觀賞性。

  也很有內涵。

  月下舞看到精彩處,『啪啪』鼓掌,還喊著再來一個,似乎是全然沒有發現這劍法的精妙。

  又或者。

  魏泱吐出瓜子皮。

  在像月下舞這樣宗門嫡系,還是下一任月下氏家主的人眼裡,這種劍法可能也就是『再來一個』的好看了。

  別的不說。

  就之前月下舞在月下飛行,於月光中閃爍的手段,魏泱是沒聽過,也沒看過。

  世家不虧是世家。

  這個底蘊。

  「魏……汪洋道友,我們什麼時候走啊?」

  月下舞欣賞劍舞,忽然問道。

  「回去,回去幹什麼?靈石都花了,當然要看完這個新的一等劍侍再走啊,不然多浪費。」

  「啊?可是外面都鬧成這樣了……」

  「這啊,不是什麼大事……tui。」

  魏泱很是熟練嗑出一個瓜子皮,精準落在附近的盤子上,壘出一個瓜子皮塔,得到月下舞驚嘆的鼓掌叫好。

  比看到劍舞還要開心。

  平生輸贏皆有。

  但輸給瓜子皮,前所未有。

  清瘦男子揮劍的手一頓,一時間不知道該苦笑還是什麼。

  只覺得這一次又長了見識。

  不過月下舞的提問,讓清瘦男子也有些好奇,不經意豎起耳朵。

  魏泱一點不介意這裡還有個青蓮劍閣的人,說話沒有半點遮掩:

  「你再仔細看看,外面鬧事的人都是誰……」

  月下舞從帘子里探出一個腦子,四下掃了一遍,又縮回去,小跑回來:

  「打起來的大部分都是那些普通座位上的人,還有普通的小廝和侍女!跟我一樣有大帘子的,都沒有動靜!」

  魏泱點頭:「所以,明白了?」

  月下舞可不是完全不諳世事的小白兔,最多就是被家裡保護得好了些,腦子還是沒問題的。

  「明白了!」

  月下舞認真點頭,坐得筆直,略微思索,如同在回答家裡請來的夫子、老師提出的問題:

  「會被激怒的人,只能是對剛剛事情有所共情之人,但除了剛剛那個小廝……對其他坐在高價座位上的客人來說,是一定不會被如此輕慢對待的。」

  「他們甚至會覺得這件事很好笑,都在看戲,應該就是以前有人跟我說的,狗咬狗一嘴毛?」

  「因為這件事沒有侵犯他們的利益,也沒有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有可能,這些人還在試圖從這件事裡,從青蓮劍閣手裡得到些好處作為『賠償』。」

  「所以大家都在等,等青蓮劍閣給個說法。」

  月下舞說罷,望向魏泱。

  「嗯,還算不錯。」魏泱點點頭,「不過你這是從客人角度考慮的,換位思考一下呢,能想到什麼?」

  這話一出,月下舞就知道自己漏掉了什麼,低眉沉思:

  「……難道是,青蓮劍閣也在等?」

  魏泱嘴角一勾:「繼續。」

  「青蓮劍閣的人一直不出來,是他們不喜歡這些散修客人?為什麼?這些小廝、侍女也是青蓮劍閣培養的人,為什麼不護著?」

  月下舞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但卻不甚理解,帶著疑惑問道。

  為什麼不護著?

  只是這句話,魏泱就不由為世家子弟的教育驚嘆。

  護著自己人……還真是世家的做派。

  魏泱對此不予置評,各有各的活法罷了,她一個修士,管什麼王朝和世家的鬥爭:

  「不是青蓮劍閣不喜歡這些散修,而是他們也發現了這些小廝和侍女的問題。

  有我起頭,他們借著這件事能清理一批人,換一批更聽話的。

  最後賣個慘,掉兩滴淚,道個歉,聲勢怕是會比以往更盛。

  除此以外,還有一點,不一定有,但你以後在……在家裡遇到類似的事也要考慮到一點……」

  處理這些已經有了自己心思的小廝,侍女。

  何嘗不也是在警告,警告那些心大了的一等、二等和三等劍侍。

  「敲山震虎,殺雞儆猴,招數老,但架不住好用,手段淺、被人看破沒關係,有用就行。」

  月下舞,下筆如有神,飛速記錄著自己學到的一切。

  清瘦男子終於停下舞劍,對旁若無人對話的兩人苦笑道:

  「兩位,等會兒該不會就要將我殺人滅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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