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京城外
在去找這些『流民』之前,魏泱袖中飛出一道淡青色流光,分別朝著蒼官王朝京城和天元宗的方向飛去。
万俟雲川對飛向天元宗方向的玉簡,十分里就九分的不在意,一分的非常不在意。
倒是飛向京城的,讓他有些好奇。
「小師妹,你覺得那些人一定會去京城?」
「不是一定回去,是他們不得不去。不去就是死,他們不想死,就必須去京城找人救命!」
一聽這話,万俟雲川立馬明白了。
魏泱這分明就是趕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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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著這些羊,著急的時候,自己往羊圈裡跑呢。
魏泱足尖輕點,踩上已經飛在半空的墨劍,沒有半點聲響,速度極快地朝著『流民』離開的方向追去。
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極淡的劍影,又很快消失。
身後。
万俟雲川依然懶洋洋躺在魚竿上,化為一道青虹,跟上了率先出發的人。
「小師妹啊,這些流民出來肯定沒多久,不然早就被蒼官王朝和附近的宗門清理了,他們可以允許邪魔外道,可不會允許成為匪徒的流民。」
「要知道,那些邪魔外道不找事情、靜悄悄的時候,就是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作妖。」
「自相殘殺,對他們來說才是最簡單、最不費力氣的,他們成不了大氣候,大家也就把他們當韭菜,時不時冒出來就修理修理。」
「再來,邪魔外道也不想出門就被喊打喊殺,一般也是會看人下菜碟的,非必要,他們不會對看著就不好惹的人下手。」
「修士組成的流民、匪幫可不一樣。」
「這些人會四處流竄,對誰下手,什麼時候下手,這些都不好說。」
「指不定一些大能的後代,就喜歡出門感受江湖,然後一個不小心就被這些流民盯上,給咔嚓了。」
「這種事不是沒有發生過,大家都比較警覺,等消息發酵發酵,很快宗門和王朝就會組成圍剿隊伍了。」
這樣說著,万俟雲川其實是有些好奇的,他看似風輕雲淡,目光掃過下方。
拜他們是修士所賜。
哪怕是在半空,他們也能看到只被埋藏了一半的屍體。
「小師妹,你對這件事這麼積極……雖然我沒有記憶,但憑感覺,在之前,你對這種事情應該是沒有什麼興趣的吧?」
魏泱望著遠處,指尖輕輕敲擊著墨劍的劍柄:「正常來講,確實不感興趣……我不是對這些流民感興趣,我是對擋路的狗感興趣。」
說到這裡,魏泱想到之前發生的事,聲音冷了幾分。
「這些流民團體既然能這麼快收拾齊全,然後立刻整隊離開,就一定有互相聯繫的方法。」
「偏偏一路上攔了我幾次,我殺了一波又一波,都要靠近他們大本營了,他們就跟沒事人一樣,拍拍屁股就走人?」
「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若是就這麼算了,指不定這些流民就鬣狗一樣,覺得我好欺負,跟在我後面咬,其他散修說不定都要來湊湊熱鬧。」
「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但我的路,也不是他們這些人可以隨便想堵就堵的。」
她只是回天元宗,這些人非要沒事找事湊上來。
他們想開始?
可以。
但是想停?
得聽她的!
万俟雲川聽著魏泱說的,摸摸下巴,低笑一聲:
「怪不得一年前就進了雜峰,睚眥必報可我們這一脈的傳統,小師妹,你註定是要做我師妹的啊~~~」
魏泱側目,也不說話,就當這是在誇人了。
万俟雲川笑得一臉春風得意,看得讓魏泱手癢,想打人。
像是知道魏泱在想什麼,万俟雲川收回目光,話鋒一轉,望著京城的方向:
「小師妹給京城送信,看來是有認識的人能提前在城門口盯著點這些人。」
「只是對方既然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收攏修士流民,看到人就搶殺,還能如此熟練地燒毀營地、斬殺傷員,背後的靠山怕是不得了。」
「若是一個不小心,你朋友的勢力怕是會受到衝擊。」
」我知道,京城的勢力——」魏泱頷首,滿眼瞭然,「要麼,是京城裡藏著的隱世家族,要麼就是朝堂有人伸手,再不然,就是和鬼面有關。」
提及鬼面,万俟雲川倒是認真了些:「鬼面怕是志不在此,明面上鬼面主要做的是提供信息,以及暗殺之類的事情,但這些只是他們為達成一些目的的表象。「
「我調查過鬼面一些任務的行蹤,去掉確實是普通任務的,其他任務所在地都或多或少,發生過一些特殊的事情。」
「比如有秘境,比如有特殊異象,又或者是百年沒有修士存在的地方,竟然出了個有靈根的人之類的。」
「他們一定在調查什麼,只是消息太少,我還沒能抓住他們的尾巴。」
說到這裡,万俟雲川還挺興奮的。
看著就像是平日裡太無聊,這會兒終於有事做得興奮。
至於万俟雲川說的,鬼面沒有嫌疑這點,魏泱自然知道。
要知道。
鬼面的【腦】,汪荷,可是還留在京城裡的。
那個女人,嘖嘖嘖。
心思縝密,手段狠辣。
這種事讓汪荷來安排……這些修士流民,怕是被利用到死,都不會知道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而只要知道汪荷的存在,就一定不會往她的刀口上撞。
所以。
「如果和鬼面無關,那就只剩下隱世家族和王朝內部。」
魏泱說著,語氣很是平靜:「若是隱世家族,我只能說這家族的掌舵人,腦子不好,在哪裡搞事情不好,非得在京城。」
這可是塞滿了牛鬼蛇神的京城!
魏泱甚至懷疑,這個流民團伙還好好的,那是運氣好,沒有不長眼的惹到汪荷。
不然都不用她去京城看熱鬧,事情早就解決了
不過,這個團伙運氣也太好了。
竟然能躲得過聖上和左相的眼睛……這些流民的腦袋上,一定有一把非常大的傘。
這傘,既能幫他們遮風擋雨,又能擋住其他人探尋的視線。
万俟雲川的腦子也轉得飛快,很快也想到了這一層,他眨了眨眼。
「聖上啊,大家都說那位愛民如愛子,是個脾氣極好的人。」
這話聽著,像是個好話。
如果沒有前面那句的話。
「愛民,如愛子?」魏泱嘴角微抽。
就聖上那愛子的方式……必須有用才能有姓,不然就只有名字,這名字聖上知不知道都是個問題,然後這兒子女兒死了就死了,反正兒子很多。
再聽愛民如愛子這五個字,聽起來,可就不像是好話了。
万俟雲川挑眉說:「當然愛啊,就是因為愛,所以才會給鬧事的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在聖上容忍不了前安靜滾蛋,聖上也就當看不見了。」
「如果他們不是『民』,而是世家……嘿,這麼些年,聖上能壓得住一眾宗門世家,無數刺頭不敢露頭,那手段,是真的只能用『深不可測』四個字形容。」
「更別說,聖上旁邊還有個深得聖心的左相,聖上有什麼要做要說,又因為身份不能做不能說的,一個眼神過去,咱們這個左相立刻就能懂。」
「不僅能懂,還能立刻做出反應,以最快的速度讓聖上達到目的。」
「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聖上要下令抄家,等左相動手必然是滅族。」
「在做事上,聖上若是深不可測,左相那就是鐵腕冷血了。」
如今,有人借著隱世家族覆滅世家和宗門,引發亂象,收攏亡命修士,四處劫掠,宛若流寇。
這不是簡單的亂世亂象,這就是在挑釁王朝的底線!
万俟雲川的記憶里,他娘對那位聖上也是有評價的。
深入骨髓的掌控欲。
天下萬物皆在棋局之中。
最後化為兩個字——
可怖。
万俟雲川現在甚至覺得,這次隱世家族忽然全部出現造成的世家覆滅,宗門動盪,或許都在那人的算計之內。
更甚,這件事就是他在背後策劃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路上,兩人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麼。
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有些事情等到了京城,很快就能明了。
他們御劍飛行的速度不算慢,倒也能讓他們看清沿途的景象。
越靠近京城的方向,周遭的亂象就越明顯。
原本還算熱鬧的村鎮,十室九空,屋門敞開,內里一片狼藉,糧食、財物被洗劫一空,地上偶爾還能看到還沒有乾涸的血跡,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偶爾看到幾個倖存的百姓,也就是面黃肌瘦,眼神惶恐。
尤其是看到御劍而過的修士,更是瑟瑟發抖,躲在屋內不敢出來,若是在路上,乾脆就跪在地上,不斷磕著頭,額頭磕破,地面被染上一層紅色。
和魏泱之前來時的景象相比,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魏泱還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京城附近村鎮的一些百姓,看到修士就跟看到路過的、穿著普通的路人一樣。
眼裡是羨慕,是好奇……唯獨沒有此時的惶恐和懼怕。
魏泱落在一處荒廢的村口,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碎裂陶罐,眉頭微蹙:
「以前這裡不算富庶,但也安穩……就算亡命之徒流竄之時,普通人首當其衝受難,這種事也不該發生在京城附近。」
万俟雲川從魚缸上跳下,踢了踢地上的沙土,看著已經和沙土混在一起的稻米,眼裡帶著冷意:
「修士有修為在身,劫掠百姓自然輕而易舉,但修士劫掠普通人能得到什麼?對修煉沒有一點作用的布衣、扁擔嗎?」
「我倒覺得,有些是事情根本不是修士流民做的,是有人趁機渾水摸魚來了。」
「只是……這裡發生這樣的事,不是京城裡出了事情,官府兵力有限,管不過來。」
「不然,就是官府里有人根本不想管,甚至暗中縱容,以此得利。」
魏泱只是安靜聽著,眼神四下掃過,忽然抬手。
一股清風捲起地上的塵土,露出下面一枚殘缺的玉佩。
玉佩好似受到重擊,裂紋很多。
玉佩上看著刻的是一個名字,只是現在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模糊的「劉」字。
玉佩質地普通,但也不是普通百姓能佩戴的。
「劉——」
魏泱摩挲著這個玉佩,「這些流寇是各宗門、世家出來的,這一點基本能確認了……看來和你想的不同,滅村的人就是他們,而不是渾水摸魚的人。」
万俟雲川正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抬頭,望向村落百米遠處的一處樹林。
哪怕還沒有看到人,魏泱也能聽到那嘈雜、凌亂的腳步聲,其中還伴隨著大人的粗喝和小孩的哭喊,刺耳至極。
魏泱眼神一厲,身形一閃,已經掠進林間。
只見十幾個渾身戾氣的修士,正圍著一輛稍顯破舊、但質量不錯的馬車,車旁躺著幾具男女的屍體,看著像是護衛。
還有幾個侍衛正在奮力戰鬥,只是明顯寡不敵眾,敗相已顯。
車內是少女和小孩兒驚恐的哭泣聲。
這樣的景象,讓那十幾個修士更是沒有多少警惕之心。
為首的一個疤臉修士,手裡握著染血的長刀,越過被其他人纏住的侍衛們,靠近馬車,就要伸手就拉車簾。
「嘿嘿,小美人,別掙扎了,把東西給我,然後好好跟著我吃香喝辣,要什麼就去搶,豈不痛快?」
「大哥,等你玩膩了,把小嫂子送我玩兒玩兒唄?哈哈哈哈!」
一眾流寇聽著,鬨笑起來,眼中滿是欲望和暴戾。
下一刻。
一道冰冷的劍氣,破空而出,剎那洞穿了鬨笑幾人的脖子。
「哈哈哈……嗬,嗬——」
幾個還在張狂大笑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脖子上還有些熱,又很快涼了下來。
他們想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氣聲。
彭彭幾聲。
這些人已經倒下,沒了聲息。
一眾流寇大驚,紛紛轉頭望去。
還沒看到什麼,他們只覺得周圍有清風拂過,再接著,眼前倏地就黑了。
又是熟悉的彭彭倒地的聲音。
疤臉修士吞咽兩下,手裡攥著刀,對著不知道在哪裡的敵人吼道:
「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和爺爺我一對一!不敢就跪下道歉,不然我殺了這兩個小孩!」
像是找到了籌碼,疤臉修士立刻翻身上了馬車,掀開車簾,他看著車內的兩個小孩,露出一絲獰笑。
「啊啊啊——!」
小孩子不受控制地尖叫出聲。
叫著叫著。
小孩子,累了。
他看著一動不動,就獰笑著站在那裡的疤臉修士,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現在該繼續叫,還是應該等疤臉修士做什麼的時候再叫。
一旁的小女孩發現了異常。
她倏然抬手,捂住小男孩的眼睛。
下一刻。
呲——
疤臉修士脖上,血液噴出。
溫熱的血飛濺在車內,也落在兩個小孩身上、臉上。
小男孩嚇到了,伸手就要去拉捂著眼睛的手:「姐姐!姐姐你沒事吧!」
小女孩手依然死死捂著男孩的眼睛,哪怕眼睛裡染上血,已經通紅,開始流淚,也依然不曾放下:
「姐姐沒事,安靜待著,偷看我就揍你。」
男孩:「……哦。」嚶嚶嚶,姐姐還是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