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哪裡來的美人兒
城西,與溫宅相隔兩條街的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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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牙行里,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無數被擄來的人,在這裡被買賣。
溫不妄從懷裡掏出一根繩子,將王妃的手綁住,拽著她,就敲響了牙行的門。
「溫麻子,你來做什麼?」
負責看門的牛二,認識溫不妄,跟他還挺熟。
溫不妄那破鑼般的聲音響起,「賣個人。」
「喲,你也幹這買賣?」
牛二將門打開,掃了眼身後的王妃,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不是,老娘也賣?」牛二看溫不妄的眼神,瞬間便變了,有些鄙夷。
他牛二雖然不是好人,但他不賣自己老娘,和姊妹!
溫不妄拽著王妃進去,破鑼鼓般的聲音解釋道:「不是親生阿母,後母而已,如今都活不下去了,誰還養後母。」
牛二頓時說不出話來。
無他。
他也不會養後母。
竟不是親阿母,那他就揚聲通報了起來。
「嬸子,老嬤嬤一個。」
「你進去吧。」牛二對溫不妄道。
溫不妄沖他點頭道謝,拽著王妃便往裡走。
狹窄的道路,進去時還遇到拿了錢往回走的人。
這些人有賭徒,有專業的拐子,都是一臉的窮凶極惡。
當然,此刻的溫不妄一看也知不是好惹的,他滿臉麻子,眼含殺意,給人一種他一定背過人命的感覺。
那些出來的,見他拽著個老婦,眼裡都透出了幾分佩服。
狠人啊,這麼老的都拿來賣。
王妃低著頭,小聲地哭泣著,似嗓子都哭啞了。
路過的人會聽到她哀求著說道:「別賣我,別賣我,我吃得不多……」
然而,溫不妄似沒聽到般,拽著她繼續往前走。
很快,兩人來到牙婆廉婆子面前。
廉婆子自然也是見過溫不妄,和王妃的,雖然王妃鮮少出門。
她那雙精明的眼睛,落在綁著王妃的麻繩上,臉色瞬間便冷了下來,「溫麻子,你這是做什麼?」
「她在我六歲後才嫁過來的,那時候我都已經能自己找吃的了,她沒養過我,現在還成了累贅,你開個價吧,多少都賣。」溫不妄道。
說這些話時,他心如刀絞,恨不得將陳芫抓過來質問,為什麼要出這種主意!
聽他說到一半時,廉婆子臉色便不太好看,聽他說完,臉色直接寒如冰霜。
「溫麻子,我可警告你,賣老母可是要被處以極刑的。」廉婆子聲音中,隱隱有怒意。
她也是被繼子賣的!
要不是她自己拼出了些名堂來了,早不知埋骨在何處了。
此時聽溫不妄驚人也是賣繼母的,頓時火冒三丈。
「她與我阿父沒有婚貼,屬於無媒苟合,以朝廷律法論,她也不是我阿母。你收不收?不收我去別家。」
溫不妄做事就要拽著王妃走。
他故意很用力,王妃被他拽得要摔倒。
看到王妃要摔倒那一刻,廉婆子想起自己,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呵斥道:「我這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隨著她一聲令下,幾個大漢圍了過來。
「五兩銀子。」溫不妄停住,轉身看向廉婆子。
廉婆子冷笑,「獅子大開口,我不將你扭送官府就不錯了,還想要錢?」
「那你願意給多少?」溫不妄看了眼圍著自己的大漢,臉上浮上害怕神色,活脫脫一個欺軟怕硬的敗類模樣。
見他這副軟骨頭的樣子,廉婆子更反感了。
她扔出幾個大錢。
溫不妄一看,只有十幾個銅板,立刻不樂意了,「這麼點?」
「要麼拿錢走人,要麼被我丟出去!」廉婆子冷聲道。
她話音落下,幾個大漢立刻圍了過來。
壓迫感襲來,溫不妄立刻蹲下,雙手顫抖地撿起那些銅板,語無倫次道:「賣賣賣……」
他撿完銅板,大漢們讓出一條路,他逃似地丟下王妃跑了。
王妃被丟下,她崩潰地大哭起來。
廉婆子能感同身受,等她哭完了,才給她遞杯水。
「養了個什麼玩意,白眼狼。」
王妃又開始落淚,老邁的身體,透著腐朽和心如死灰。
「行了,別哭了,既然來我這裡,我給你找個好人家,養養老。」廉婆子道。
話雖這麼說,但她明白,這麼老的人,怕是要砸自己手裡了。
聽她這麼說,王妃提起的心,漸漸落下。
計劃,成功了一半。
牙行外面,溫不妄出了門後,一口氣走了極遠,直到回了溫宅,他才脫力般跌坐在地上。
「阿母,您放心,兒子一定,一定會找到父王,一定不會讓您再受如此苦楚!」
他的聲音很輕,只是說給自己聽,這些話,在此刻,深深被鐫刻在他的血肉里,不達目的,死不休!
他這邊煎熬著,旁邊的房間裡,卻傳來阿福均勻的鼾聲。
她,睡得很香。
溫不妄自嘲一笑,他痛恨自己無能,痛恨自己這麼多年了,還沒帶阿母回到京都,還沒找到證據替父王洗脫冤屈。
月,一點點自東方升起,慢慢便爬上了中天。
月入中天時,另一家牙行的門被叩響。
半睡半醒間的李老三,以為自己在做夢,怎麼會突然出現如此美人兒?
他揉揉眼睛,再看去,美人還在,美人還衝他嫣然一笑。
頓時,他下了一激靈。
天神啊,不會是妖怪找上他,要吸陽氣了吧?
「我是來賣身的,勞煩叫王婆子起來見見我。」阮映雪道。
她說著,袖子一揚,頓時一股醒神的藥粉飛出,那李老三瞬間清醒過來。
清醒後,他再定睛一看。
好標誌的美人兒,美人香香的,想一親芳澤。
不過,他也知道,他這種人是不配的,若讓王婆子知道了,得剝了他的皮。
「小娘子請,小娘子請。」他打開門後,連連道。
喬裝過的阮映雪往裡走,入內後,簡單地打量了眼周圍。
牙行里還有人在與牙婆交涉,討價還價。
「我女兒這樣貌,這身段,怎麼的也得五兩,沒五兩不賣。」一位有潑皮氣質的男人道。
在他的身邊,是早已哭成淚人的十五六歲小姑娘。
不由得,阮映雪心裡升起股憐憫。
不過,她也沒有多管閒事。
「你女兒長得是可以,身段也好,但已不是處子之身,賣不了五兩,頂多四兩,愛賣不賣。」王婆子態度強硬。
「哎,早知道就不自己享受了,耽誤事。不過就算不是處子,四兩也太便宜了。二妮,走!」
那男人滿臉懊悔,拽著女兒就走。
當他路過阮映雪身邊時,兩隻牛眼瞬間看呆了。
「美人兒,你是哪家的頭牌?長得真水靈,等爺賣了女兒,就過去找你,與你春宵一度。」
阮映雪眉頭擰了擰,站著沒動。
那男人見她沒後退,以為她同意他的調戲,立刻上手就摸上了阮映雪的手臂。
阮映雪揚起抹沒有溫度的笑,反手也握了下那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忽然感覺手麻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正常,便沒在意,他雙眼充滿欲望地道:
「美人兒,你還沒告訴我你是哪家的頭牌呢,等我把這賠錢貨賣了,就去找你。」
阮映雪沒回答,她轉身朝王婆子走去。
王婆子可不是普通女人,手底下有好幾個打手,那男人不敢惹,拽著女兒便離開了。
王婆子一直注意著這邊,她混跡江湖多年,知道阮映雪不會無緣無故去握那種人渣的手,只是她看不出什麼名堂。
但大概能猜出,這男人怕是要廢了。
「姑娘,找我何事?」她問。
她可不認為如此水靈的美人兒,是來自賣的。
然而,她話音剛落,便被震驚到了。
只聽阮映雪淺笑道:「我得到消息,明日陳府會給兩位女公子添下人,這批下人是會被帶去他們夫家的。」
話出口,王婆子立刻便明白了。
「你想跟小女公子嫁去伯爵府,而後爬床做妾?」她問。
阮映雪神色坦然,笑道:「寧做高門妾,不做窮人妻。」
「呵,你到時志向高遠。」王婆子言語中,有幾分譏諷。
不過,她也承認,眼前女子長得確實美,說不定有飛上枝頭的命。
這萬一要成了伯爵府的妾,那不是比在雪岳縣隨便找個苦哈哈的窮男人嫁了強?
只是……
「我為什麼要幫你?要知道,女公子可是縣令大人的女兒,你若害她,我豈不是倒霉?」王婆子也不傻,沒有答應。
「我一定能隨女公子嫁去伯爵府,也一定會被伯爵府的貴人看上,王婆子,屆時,我會報答你,我也絕不會傷害女公子,畢竟,她是我的靠山。」
阮映雪說著,塞給王婆子一錠銀子,足足有五兩。
誰會跟銀子過不去呢?
王婆子臉上的笑容,立刻便燦爛了起來。
「姑娘這樣的顏色,進了伯爵府,肯定會被看重,到時候成了高門姨娘,再一舉得男,那可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王婆子滿臉對著笑,說話間,已拿出準備好的賣身契。
「謝您吉言。」阮映雪也笑道。
「姑娘姓甚名誰?」王婆子拿起筆準備寫。
「姓周,名巧兒。」阮映雪道。
這假身份,還是她新辦的。
這些年,她隨師父行醫,頗有幾分人脈,辦個假戶籍,輕而易舉。
包括臉上的喬裝,也是請青樓里的一位姐姐幫的忙,她對那位姐姐有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