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場戲,開場
婚期很快到來。
永城伯爵府的迎親隊伍到了。
汪逸安騎在高頭大馬上,臉帶幾分倨傲地來到陳家門前。
不得不說,伯爵府的陣仗極大,隊伍幾乎站滿雪岳縣的街道。
雪岳縣的所有人瞧著,都覺得很重視這門婚事。
可,知道的人都知道,這只是普通伯爵府的規格,並不足以說明重視。
沒見過世面的陳鈺,見那長長的隊伍,激動壞了。
「阿父,阿母,伯爵府好重視這門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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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此重視,日後定會百倍寵你。」楊氏也笑道。
陳慕棅要矜持些,但臉上的笑容也沒落下去過。
「可惜。」
陳鈺情緒忽然低落起來,她有幾分恨恨的道,「可惜如此大的陣仗是來迎娶三妹的。」
「鈺兒,不用在意這些,你才是伯爵府夫人,等你入了府,肯定能得到伯爵和伯爵夫人的喜歡。」楊氏自信道。
她的神態有些驕傲,覺得自己養的長女,哪哪都好。
陳慕棅也頷首贊同,「鈺兒無需擔心,你一定可以贏得整個伯爵府的人心。」
「嗯!」
陳鈺又自信了,失落的情緒一掃而空。
陳芫也去看了那陣仗,迎親的隊伍排了好長一隊,隊伍里抬的迎親禮,排了三條街。
如此陣仗,對於沒見過世面的邊陲之人,確實大受震撼。
「不過如此。」王妃看了搖頭道。
「阿母看出什麼來了?」陳芫問。
「永城伯府沒落了。」王妃道。
陳芫輕笑。
可不就是沒落了?
不然,怎會一分家,就過不下去了?
「芫兒。」
看得熱鬧,身後傳來楊氏的聲音。
陳芫回頭看去,便見她朝這邊走來。
「你們都退下。」她一過來便遣退所有人。
王妃和身邊的阮映雪,立刻恭敬退下。
很快,這邊只有楊氏和陳芫了,兩人注視著那長長的隊伍,沉默了片刻。
「芫兒,我知道你不舍這門婚事,但你長姐也是逼不得已,你得幫她,你放心,等她成了伯爵府的夫人,一定會給你找一門更好的婚事,到時候來迎親的隊伍,也會站滿雪岳所有街道。」
這個時候,楊氏縱是不耐,也要好言好語地安撫陳芫。
陳芫沒說什麼,只看著那隊伍,似在沉思,而從楊氏的角度看去,她不舍極了。
不由得,她緊張起來。
這逆女不會要反悔吧?
「芫兒,你有沒有在聽阿母守護?」
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陳芫只覺得諷刺,但還是點了點頭。
見她只點頭,不願就說話,楊氏更篤定了心中猜測。
「芫兒,來,這是阿母早就準備要給你的。」
楊氏摘下手腕上的翡翠玉鐲套在陳芫手上,而後她伸手為陳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秀髮,柔聲道:
「芫兒,你自小便跳脫,阿母實在不放心裡離我們那麼遠,就算你要嫁入京都高門,也該讓你阿姐先去探探路,在那邊有了人脈,站穩了腳跟,你再嫁過去,免得受苦。
你和你長姐都是阿母的心頭肉,讓你舍下伯爵府的親事,阿母這心裡,也疼得厲害。
芫兒啊,阿母只希望你能理解阿母,不要怨恨阿母。」
陳芫聽著聽著,眼眶濕潤了起來。
並不是感動。
而是心痛。
為了長姐,素來討厭她的阿母,卻能忍著厭惡那麼溫柔地與她說話。
她不想對比的。
可也太不一樣了。
見她眼裡有淚花,楊氏覺得哄得差不多了,便話鋒一轉道:「芫兒,去更衣吧,換了喜服,然後在裡面鬧一下,讓別人知道你不願意嫁。」
陳芫微微點頭。
這場戲,確實該開場了。
她這一次,是心甘情願送陳鈺嫁入伯爵府的。
瞧著吧。
她與他們的大戲,今日便算正式拉開序幕了!
回到內院,陳芫在晨泰院換了楊氏隨便給她準備的喜服,戴上了隨便給她準備的金釵。
上完妝後,外面開始吹新娘出門了。
整個陳家,此刻熱鬧非凡。
無數人羨慕陳芫能嫁入高門,從此山雞變鳳凰,不但她日後是高門貴婦,孩子也會是勛貴之後。
她此生,註定榮華富貴一輩子了。
「三姑娘,出去吧,從這裡跑過去,然後我們去抓你。」周媽媽道。
陳芫深吸一口氣,提裙便跑了起來。
見一抹紅從院子裡躥出,身後還跟著一些追趕的僕婦,院子裡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陳鈺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來,安撫道:「諸位,請移步園子喝茶。」
「鈺兒姐姐,剛才跑出來的是芫妹妹嗎?她為何要跑啊?難道她連伯爵府的婚事都瞧不上?」有人發出疑問。
陳鈺臉上浮上欲蓋彌彰的尷尬,立刻搖頭,「怎麼會呢?三妹許是不舍離家。」
「三姑娘,三姑娘!」
周媽媽那邊像是壓抑著喊了起來。
「快,抓住三姑娘!」
頓時,院子裡忙碌的丫鬟們,立刻動了起來,很快便將陳芫抓住了。
她們強行將她扶回晨泰院。
這時,楊氏和陳慕棅臉色不太好地過來,安撫賓客道:「很榮幸諸位蒞臨寒舍……」
兩人說著話,好些人卻沒聽到,她們的目光隨著那一抹紅進了晨泰院。
「好像不太願意的樣子。」有人猜測。
見效果差不多,楊氏和陳慕棅對視第一眼,都滿意了。
演了一場,陳芫進了晨泰院後,便立刻脫了喜服,和金釵。
周媽媽等人也很配合,她們都退出去,留給她逃回梧桐院的空間。
陳芫穿好自己的衣裳鞋子,試了下窗戶,窗戶能翻。
她利索地翻出窗戶,冒著身體,往梧桐院去。
不得不說,楊氏和陳慕棅也是煞費苦心,她逃跑的這條路,沒有任何人。
順利回到梧桐院,王妃、阮映雪、紫柳和台青四人,立刻便圍了上來。
「怎樣了?」阮映雪問。
「沒我事了。」陳芫道,「累,休息去。」
「姑娘,奴婢去做飯。」台青道。
「奴婢去看門。」紫柳也道。
一整夜的敲敲打打,到了傍晚,新娘子終於出門了。
楊氏將人送出門時,狠狠哭了一場,待賓客散盡後,又在秋水閣,睹物思人,再哭一場。
「夫人,別哭了,鈺兒留給翟威的信,你派個人給他送去。」陳慕棅道。
他將一封血書放在桌上,血書里字字泣血,令人動容。
楊氏收了眼淚看向那血書。
「翟哥哥,你收到信時,我已成為汪家婦,是我負了你,對不起,我願意餘生來贖罪,對不起。在與你白頭偕老,和保住妹妹之間,我選擇了保住我唯一的妹妹,對不起,過往種種,你忘了吧,就當從未見過我。」
內容不多,但每一個字,都能讓翟威恨透了陳芫。
「這信得等芫兒跟翟威成婚了才能給。」楊氏收起信,沒覺得絲毫不妥。
對於雪岳而言,熱鬧非凡的婚事,隨著新郎接走新娘而落下帷幕。
接下來,陳芫每日都很閒,而楊氏和陳慕棅卻依然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在準備陳芫的婚事。
他們忙,並不是他們心疼她這個女兒,而是婚儀若出差錯,丟的是他們的臉。
日子一天天過著。
很快,二十六了,距離翟家來迎親,僅剩下兩天。
陳慕棅破天荒休沐,他帶著楊氏,屈尊去了翟家。
兩人帶人抬著重禮,一進門,便開始請罪。
「翟老哥,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無顏見你啊。」陳慕棅說罷就要跪下了。
翟建宏見他這做派,嚇了一跳,立刻過來扶。
「親家,這是怎麼了?發生過了什麼事?」翟建宏問。
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直覺告訴他,婚事出現問頭了。
陳家莫不是要悔婚吧?
那他兒的伯爵府連襟不就沒了?
陳慕棅見他眼裡的擔憂,心中大定。
翟家這樣的人家,就算她改嫁小女兒,也是不敢有微詞的。
若是以前,他只是七品小縣令,還需要顧及下他們的顏面,如今,他與伯爵府可是親家關係。
心裡這般想,但他面上不顯,依然無比愧疚,「翟兄,對不住你,我與內人也是今日才得知,嫁去伯爵府的,並非小女兒,而是長女!」
「是啊,對不住,小女兒實在太頑劣了,新婚當日,她跑了,她竟然逃婚!
若不是大女兒發現得及時,主動替嫁,我們陳家怕是無法平息伯爵府的怒火了。」楊氏也哭著道。
哭著哭著,她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二位,你們看,這是當時大女兒留下的信,裡面的內容,字字句句,看得我這個做阿母的,痛心不已。」
翟建宏接過信拆開看了起來,只見上面寫著。
「阿父,阿母,女兒不孝,累您二老失信於翟家了。
三妹多次與我說不願嫁去伯爵府,我也曾多次勸她,伯爵府高門大戶,豈容女子悔婚?
若悔了婚,阿父的仕途,阿弟的仕途,又該如何?
可三妹起先還聽我規勸,答應了嫁入伯爵府,可看到汪公子那一刻,她又不願了,她說那不是她心儀之人,她此生要嫁,只嫁心儀之人。
她丟下一切走了。
女兒別無他法,只能替嫁,以保全陳家滿門。
阿父,阿母,女兒拜別,願您二老長壽安康。
還請阿父阿母代為轉達我對翟伯父,和劉伯母的歉意,此生無緣做他們兒媳,不能盡孝於膝前了,望他們海涵。」
看完信,翟建宏只覺得天塌了。
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他兒的伯爵府連襟啊!
「對不住了。」楊氏說罷就要行大禮請罪。
「夫人,夫人。」
翟建宏和劉氏立刻上前扶她,跟在旁邊的周媽媽也緊忙去扶。
「伯父,剛才我聽到的事,是真的嗎?」
得知消息,緊忙趕過來的翟威,聽到了後半部分,此刻他面如死灰,心情極差。
陳慕棅聞言心頭一松,翟威終於來了。
翟威來了,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