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翟闕
隊伍出了雪岳縣後,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走著。
到了下午時分,終於到了翟家門前。
「新娘下轎。」
隨著一聲高喊,陳芫被人扶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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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又走了一遍前世走過的流程,跨火盆,夸馬鞍之類的。
聽說新娘到了,翟建宏和劉氏早已帶人過來迎接。
當夫妻兩見將臉蒙得嚴嚴實實的兒子,頓覺不妙。
「怎麼回事?」翟建宏怒問身邊隨時伺候的常隨翟有銀。
「老爺,小的也不知,小的去問問。」翟有銀道。
他說完,立刻擠出人群去問翟富貴了。
翟富貴此時正在觀新人跨馬鞍,見大爺身邊的人過來,心頭立刻咯噔一下。
不過,他早已準備好說辭,只等被人問了。
翟有銀很快來到他身邊,問道:「大郎君怎麼回事?怎麼成親還蒙著臉?雖然用紅布,看著也挺奇怪的。」
「昨夜大郎君長疹子了,流了膿,怕有礙觀瞻,便將臉蒙了起來。」翟富貴道。
「怎麼回事?這大喜的日,不是給大爺添堵嗎?」翟有銀得了答案,念念叨叨的就回去了。
他回去後一稟報,翟建宏怒火中燒,氣得險些控制不住要過去扯下那蒙臉的紅布。
奈何,現在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他不能有半點失態。
「逆子!」
他暗罵一聲。
罵歸罵,他臉上依然洋溢著笑意,時不時還與人寒暄兩句。
「新人一拜天地……」
流程進展很快,不多會陳芫便拜完了高堂,而後被送入洞房。
「各位姐姐們,一路累了吧,我們家公子給姐姐們準備了吃食,和沐浴的熱水,姐姐們隨我來吧。」
陳芫進入洞房,翟威挑開蓋頭後,翟富貴便開始支開紫柳她們了。
「有勞了。」王妃道。
之前就商量過,被支開就走,不節外生枝。
很快,從陳家帶來的人,都走了,只剩下翟家的人。
「公子,該喝交杯酒了。」有人提醒。
「我臉上很多疹子,都流了膿,我怕傳染給娘子,就先不喝了,等我好了再喝,娘子恕罪,為夫不是故意為難,萬望見諒。」
翟威彎腰,恭恭敬敬地請罪。
陳芫看著他那被裹成豬頭的臉,就知道他要幹嘛,很賢良淑德地同意了。
「多謝娘子體諒。」翟威再次拱手行禮,而後才道:「外邊賓客眾多,為夫先去應酬,娘子稍後,桌上有酒水和吃食,你渴了餓了,可自行拿來果腹。」
他很耐心,很溫柔,一副要與陳芫好好過日子的樣子。
陳芫一眼看出他的伎倆,沒揭穿,還假裝看不穿,乖巧地點了點頭。
「相公先去忙。」
「好。」
翟威轉身,帶著人都走了。
他一踏出房門,臉色便立刻冷了下來,他壓低了聲音道,「賤人,死破鞋,爛貨,還想跟本郎君和交杯酒?你也配?」
說完,他留下兩個婆子看門,直徑去了前院。
兩婆子用餘光注意著陳芫,想著該什麼時候提醒少夫人喝水呢?
大郎君可是說了,一定要提醒她喝水,這個很重要。
陳芫早已看到她們的小動作,她故意不喝水,不吃任何東西,兩人半個時辰後,便有些急了。
「少夫人,要不奴婢給你倒杯水喝?」一婆子道。
很遠搖搖頭,「多謝,我不渴。」
婆子剛要倒水的手,頓住了,她不好意思地退出去,繼續看門。
又過了半個時辰,婆子收到了遠處翟富貴的無聲催促,其中一個婆子又進來。
「少夫人,奴婢給您倒杯水?」
「好吧。」陳芫敗給了自己。
她確實渴了。
那婆子聞言,臉色一喜,終於喝水了!
兩杯水下肚,陳芫感覺自己暈乎乎的,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暈倒前,她暗罵了句翟威狗賊,竟然下那麼重的劑量。
幸好她吃了解藥,不然真要遭殃。
不知睡了多久,陳芫從黑暗囚籠里掙脫出來,她睜開了眼睛。
眼睛睜開的瞬間,一雙漂亮的眼睛,映入眼帘。
「你……」
「噓……」
陳芫正要說話,嘴巴被捂住了。
翟闕壓低了聲音道:「外面有人守著,你別出聲,我就放開你。」
陳芫看清眼前人是誰後,立馬點點頭。
見她點頭,翟闕慢慢放開手。
嘴巴自由,陳芫深吸了幾口氣,壓低聲音問:「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我也是翟家人,不過我是你夫君的五叔,我們兩個都被人算計了,你不要出聲,也不要害怕,我會想到辦法脫困的。」翟闕道。
「裡面什麼情況了?」
此時外面傳來翟威的聲音。
「應該還昏迷著。」有人回答。
聽到聲音的瞬間,陳芫和翟闕對視一眼,兩人都默契地趕緊躺下。
「嘎。」
房門被打開,翟威走進來,看了床上兩人一眼。
「五叔,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還有你那個討厭的阿母。陳芫,你這隻破鞋,你怎麼有臉答應嫁過來的?你這種賤人,活該被扔去青樓被人玩死!要不是你阿父大小是個官,我早將你扔去青樓給那些人玩弄了。」
翟威自言自語,說了一大通,轉身走了。
他出房門吩咐道:「還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到時候,我要讓人看到這對狗男女被千夫所指,陳芫這個賤人最好沉塘!」
「是,大郎君,我們一定會看好這道門的。」下人保證道。
「嗯,干好了,本郎君重重有賞。」翟威道。
很快,關門聲和落鎖聲相繼響起。
陳芫睜開眼睛,又一下子撞上了那刷個漆黑如墨,如淵深邃的眼。
翟闕第一次近距離與女子接觸,尤其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似乎會說話,靈動無比。
他不好意思地別過眼,尷尬道:「抱歉。」
「沒事,你想好怎麼出去了嗎?」陳芫問。
翟闕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他們應該不會再進來了,我看看哪裡可以出去。」
他從床上下來,開始四處尋找。
陳芫倒是不急。
她起身走到桌旁,搖晃了下茶壺,發現裡面還有水,她給自己倒了杯,又給翟闕倒了一杯。
倒好水後,她將水端到鼻尖聞了聞。
很好,這裡的水沒有藥。
不然她要渴死了。
牛飲了一杯,她尤覺得不夠,但一想到萬一想上廁所,便尷尬了。
放下杯子,她也開始找起來。
房間不大,從布置上來說,是婚房。
窗戶已經被鎖死,是絕對不能從窗戶出去的。
翟闕找了一圈,暫時找到可攻破的點,他看向陳芫,卻發現她沒有絲毫慌亂,似乎並不在乎這件事的結果。
不由得,他有些好奇。
「你不怕?」
「有什麼好怕的?」
陳芫說完,沖外邊努了努嘴,笑道:「你別亂晃了,屋裡的燈沒熄滅,外面能看到你的人影。」
翟闕點頭,「我知道,但翟家御下較嚴,那些看守的家丁,只會背對著門,不敢回頭看,所以放心。」
陳芫卻是不敢真放心的。
不過,她也不擔心就是了。
「告訴你個秘密。」
陳芫示意對面的椅子,「你坐下,我跟你說。」
翟闕對她的膽子都有些佩服了。
這女公子看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怎就如此膽大包天?
他依言坐下,「什麼秘密?」
陳芫在懷裡掏了掏,掏出一份血書遞了過去,「你看看。」
「血書?」
翟闕第一反應,便是有人被誣陷了,血書申冤。
可當他展開血書,看到內容時,無語了。
「這個翟威,簡直混帳!」他道了句。
原本還想說些別的,但抬眸看到陳芫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信上面說我頑劣不堪,害了長姐一生,你怎麼看?」陳芫問。
她神情淡淡,似不在乎上面那些事被曝光。
「你敢拿出來,想必不是真的。」翟闕道。
「不錯,有眼光,不過,這不是我要告訴你的秘密。」陳芫將血書收起來,重新塞回懷裡。
翟闕眉梢一挑,「你想說什麼?」
陳芫將桌上的水杯推了推,「喝水吧,我怕你受不住,喝點水,對身體好。」
翟闕親眼看著她倒水,喝水,證明這水沒有毒。
他許久沒喝水了,確實有些渴,便拿起水杯喝了起來。
見喝完水,陳芫緩緩道:「其實,算計你的,不是翟威,是我。」
「什麼?」
翟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奇怪嗎?你覺得我剛到池州,也沒來過翟家,覺得我不可能算計你。」陳芫坦然一笑,任憑他打量自己。
翟闕起先是不信的。
可後面的話,加上對面少女的神情,他信了。
可是,為什麼?
「咱們談筆交易吧。」陳芫道。
翟闕思索著,他在考慮現在破門,還來不來得及。
他感覺到自己再次中計了。
他應該在翟闕離開後,立刻破門逃走,只要將臉蒙住,不讓人看見,就無人敢污衊他。
可,他似乎錯過了最佳逃跑時機。
為了驗證想法,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身體軟綿綿的。
他,又被下了藥!
「你給我下了藥?什麼時候的事?」他眼眸戾氣翻湧,顯然是生氣了。
陳芫努了努嘴,「給你遞水的時候,我指甲蓋里有藥粉。」
她很誠實。
翟闕笑了。
被自己蠢的。
「說吧,什麼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