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囍(十九)
蕭暮雨整個人思緒都沉浸在了思維高速的運轉和推理中。
「今天是正月十五,「陰司大門十五開,街上迎來百鬼來」,這幾句話不是故作神秘渲染氛圍,它只是在告訴我們事實。
剛剛蘇瑾才說,即使我們在靈異副本,撞見了鬼,但是我們所到的地方都是我們自己走過去的,都是真實存在的。
只有從那大堂里出來,我們就猝然進了這麼一個古怪的郢州城。
「所以,這裡的一切不是真實存在的,或者說我們已經從真實的世界進了「陰司」,有人設計我們,讓我們進了這個地方,所以那些燈籠後面是冥字。街頭迎來百鬼來,這一百個紙人,正好可以對上。」
左甜甜聽得是目瞪口呆,但是仔細一想的確有道理,他們出來的時候本來就迷迷糊糊什麼都看不清。
「那「陽間官司陰間斷」呢?是說有人有冤屈嗎?那個白河郎君,蕭隊你說過他是淹死的,但是從我們救副隊時的情景來看,他好像是真的要娶親了,怎麼後來又死了呢?難道他是被人害了,所以有官司要在里斷了?」
蕭暮雨沉聲道:「我就是這麼想的,但是到底是不是,需要當事人親自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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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暮雨一說完,沈清秋當下就伸手在一個紙人身上扯了一片紙,把白河郎君的腦袋一把揪了過來,隔著紙用一根手指壓在蕭暮雨面前,表情滿是嫌棄。
「暮雨,生犀。」
蕭暮雨看得不知怎麼的有些好笑,她點了點頭,點燃了生犀。
裊裊白煙在白河郎君這顆腦袋面前升起,帶起一股異香蕭暮雨蹲下身,雙眸看著人頭,開口道:「你一直在糾纏我們,要致我們於死地。陽間官司陰間斷,難道你的官司是要和我們斷嗎?」
人頭聞言獰笑起來,笑到最後就像是嚎哭:「你以為呢?你以為你們很無辜嗎?你們都該死!尤其是你!」他惡狠狠橫著沈清秋。
「你現在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但是哈哈,很快你也會下地獄。你不是不願嫁我嗎,到時候我定讓你生不如死,讓你給我永遠為奴為妓……」
只是他話還未說完,一把青銅劍狠狠插在他前面,刀刃都貼著他的鼻尖。
蕭暮雨冷冷道:「我姑且看在你大概有什麼滔天怨恨的份上,暫且寬容你一次。但是我警告你,你該恨的不是她,把你這些話給我吞回去,否則我就讓你知道,鬼都不是那麼好當的。我只需要你告訴我,你和蕭家,沈家有什麼仇什麼恨?」
白河郎君這番話基本坐實了蕭暮雨的猜測,選中她們兩個不僅僅是因為巧合,是有預謀的。
這所謂的陽間官司,就是白河郎君和蕭家沈家的,她和沈清秋的角色設定才十七八歲,再怎麼樣也不會和這麼一個死得化成枯骨的男人有這麼大仇恨。所以,應該是被牽連了。
人頭被這一劍震懾到了,他那發瘋似的樣子總算冷靜下來,但是那強烈的怨恨讓他整個腦袋開始不斷變形。
一時是俊郎的新郎官,一會兒又是被淹死後腫脹發皺的白腦袋,一會兒索性整塊肉脫落化成殘缺的白骨,這視覺衝擊實在是有點強烈。
沈清秋噁心的受不了,趕緊收回手,狠狠在紙人身上擦。
不過這白河郎君是真打算開口了,他懸浮在半空,狠狠瞪著蕭暮雨,「你們現在過得錦衣玉食,都是偷來的。你們的那兩個爹,就是衣冠禽獸,兩個畜生,都該死,都該死!」
談到沈萬霖和蕭干時,他憤怒到了極致,張開嘴,滿口獠牙衝著蕭暮雨狂吼,嘴裡泥沙噴灑而出,腥臭味說不出的噁心。
沈清秋臉色一變,兩根手指捏著蕭暮雨的劍,翻過劍鋒在他腦袋上重重一敲,「給我好好說話,不然我劈了你的腦袋!」
白河郎君整個腦袋一哆嗦,一嘴泥沙河水頓時憋了回去,又從鼻子眼睛耳朵里流出來,那畫面實在是讓人難以言喻。
他眼淚不停往下留,聲嘶力竭控訴著,「你們有什麼資格打我,是你們兩家欠我,欠我們的。二十多年前,正值年後正月,天寒地凍。
那一年天氣格外冷,凍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我當時剛和未婚妻訂了婚期,過幾日良辰吉日到就要娶她為妻。
那兩個畜生,沈萬霖和蕭干,被我家家丁發現在我家莊子附近暈倒,當時饑寒交迫凍得快死了。
我爹娘一生行善積德,最是心軟,看到垂死之人,趕緊就吩咐人救了回去……」
說到這他兩眼直留下血跡來,死了這麼久的人,早就化作厲鬼,竟然還有血淚,可想而知心裡的悲憤和恨意有多難釋懷。
「結果他們其實是兩個山匪頭子,被官府追查才逃到這邊。而就在我爹娘救他們回莊後,他們騙我爹娘說是給他家人送信報平安,結果卻是叫他們那些流竄的兄弟要劫我家。」
「嗚嗚,那天夜裡,正是我大喜的日子,我們一家人待他們為客,好生招待,一起參加我的婚宴。
可就在我大婚當晚,我們拜完堂,酒飽飯足,賓客散盡。
他們……他們趁著家丁鬆懈,就從外面沖了進來。只因為我妻子嬌美可人,他們竟然,竟然……哈哈,啊!我怎麼能忍,我爹娘怎麼能忍。」
蕭暮雨和沈清秋聽著人頭聲淚俱下,任憑他嘶吼怒罵都沒再動手。他的崩潰,曾經遙遠的就是存在於劇本中的橋段。
可是眼下,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人頭,就在他們面前,講述著對他而言幾乎是摧心碎肝的絕望。
「他們絲毫不顧念我爹娘和祖母的恩情,嘲笑他們引狼入室,生生氣死我祖母。
我爹娘悲憤之下要拼命,反而激怒了他們,全都死在他們手裡。我家上上下下十幾口人,我才娶進門的妻子,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人頭想要捂臉,卻沒有了雙手只能嘶聲嚎哭,「我被他們丟進河裡,最後屍沉河底。是何等的冰冷,悲憤,我死不瞑目。我娶你,我不僅要娶你,我也要讓兩家的後人嘗嘗被,被活活淹死的苦楚,可惜沒能實現啊,哈哈。
但是你們別想出去了,這裡就是審判你們的,你們活該,活該。我會在陰詭地獄裡,等著你們下來!」
沈清秋皺著眉,看著癲狂了的人頭,終究沒動手。他想要報仇實在是情有可原,害他的人並不是她和蕭暮雨,也沒必要因為他對仇人的咒罵生氣,這本來就只是她們的任務。
「你自己不可能布這麼大的局,你家是一個都不剩嗎?還是說當時有人倖免了?或者有其他親朋好友?」蕭暮雨皺了下眉,看著人頭,問道。
人頭本來是哭著笑著的,可聽到蕭暮雨的話他臉色頓時變了,半晌才重新桀桀笑道:「你說呢,我憑什麼告訴你呢。等你下來陪我了,什麼都知道了。」
他哈哈大笑著,表情一點點僵硬,竟然慢慢化成了紙人頭,只留下一句陰森森的話,「我的冤屈已經說完了,該你們付出代價了。」
五個人都分外沉默,沈清秋被放大的時間有限,如果等到卡片失效,那兩個在這裡無敵的紙人,遲早殺了他們。到時候,真如白河郎君所言,他們得下去陪他了。
「陽間官司陰間斷,看來是打算在這裡了結我們。但是我很好奇,這裡可不是地府有閻羅判官,誰來斷案,誰來判案呢?」
沈清秋看著兩個紙人,冷笑道,「他又是以什麼樣的身份,造了這麼一個陰司,要來審我們。」
「副隊,你的意思是?」沈清秋話裡有話這大家都聽出來了,忙問道。
沈清秋看了眼蕭暮雨,繼續道:「剛剛暮雨那麼問他,就是懷疑當年白河郎君一家並沒有死絕。畢竟他說的事發生在二十多年前,一個化成厲鬼的人,報仇需要等二十年嗎?
二十年後又怎麼神不知鬼覺找到了仇人的?
如果真是山匪,犯下這麼大案子,肯定是改頭換面金盆洗手了。
「更何況,之前暮雨就說過,紙人是新紮的,這鬼總不會給自己扎紙人。這些紙人,是有人特意給我們準備的。
我和暮雨被選中也是因為有人安排的,尤其是暮雨,她沒議過親,也不是被選做新娘,到底是怎麼觸發了條件的。」
蕭暮雨點了點頭,讚賞地看了沈清秋一眼。
「因為事情緊急,有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和你們說。我被選中送入棺材,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之前我還想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我和清秋,以為只是玩家隨即挑選,現在我明白了。
當時我被釘在棺材裡出不來時,系統提了一個問題,問我是怎麼樣被選中的,我回答的是生辰八字和壽衣。」
沈清秋看了眼蕭暮雨的衣襟,心裡早就明白了,皺眉道:「你的生辰八字是怎麼被人拿到的?還有這衣服,應該是你從家裡穿出來的。」
蕭暮雨點了點頭,「古人生辰八字十分重要,非必要不會輕易給別人,所以能得到我的八字,肯定是從家裡人口中得到的。
而這白衣,我一進副本我那二娘梅芊芊,就找人給我量尺寸做衣服,當時那個量尺寸的人還在套我的生辰。」
「二娘?」陳楷傑一愣,隨後他又想到苗安里,失聲道:「所以,很有可能梅芊芊和苗安里都是幫凶,他們一起幫著做了這個局?」
「我今天能出來就是因為我那個姑父,而暮雨,你不會就是因為你那個二娘吧?」沈清秋問道。
蕭暮雨點了點頭。
沈清秋嗤笑一聲,「看來沈十一還是挺有用的,小心身邊的人,還真是。」
她說完,抓起兩個紙人,狠狠摔了出去,毫不留情地狠揍。陳楷傑看得有些不解,副隊這是幹什麼。
「時間快到了,她是在威懾那兩個紙人。」蕭暮雨快速道,現在也不是分析真相的時候了。
這裡是有人專門布置的,所以一切邏輯都不能脫離劇情。
但是這更是一個副本遊戲,所以必須給玩家破題解謎的提示,絕不可能是死局。
但做局的人,是不會給那莫名其妙的話的,所以它一定是關鍵。
其實剛剛蕭暮雨心裡早就有了數,但是怎麼找出路她心裡已經走了打算,要麼易如反掌,要麼難於登天。更重要的他們不僅是要活著,還得查清楚真相。
所以她沒急著繼續說清楚,而是先從白河郎君那裡套話。在他的安全的領域裡讓他說實話,果然簡單的多。
雖然關於活著的人的事,他肯不說,但恰恰證實了她的猜測。
至少,劇情到現在已經是……蕭暮雨看了眼進度條,尋找失蹤女孩進度沒變,但是劇情已經是65%了。
「一間靈屋陰陽開,死者歸陰可瞑目,陽者還陽尋生路。」
因為之前有蕭暮雨解答前面四句話,後面幾句蘇瑾他們已經摸到了門路了。
左甜甜念完,陳楷傑就接口道:「一間靈屋陰陽開,蕭隊,你剛剛就說我們從那屋子裡出來後就進了這裡,也就是陰間,可是在進屋之前那的的確確是現實世界,這不正是完美對應。所以那間屋子另一個出口,就是現實的陽間,對不對?」
蕭暮雨點了點頭,「不錯。」
蘇瑾眸子微亮:「白河郎君他說完了自己的冤屈瞑目了,那我們想要逃生,就必須回到陽間,也就是我們要找到那房子,再次回到現實。
「可是尋尋覓覓點睛處,是我們要到紙人點睛的地方去找嗎?可我們怎麼知道是在哪裡點睛?」蘇瑾皺眉道。
沈清秋瞥了眼左甜甜,再一次舉起紙人丟到了郢州城邊緣,拍了拍手道:「跟著甜甜走,006沒用上,是在這裡等著呢。我是真的覺得好奇,難道冥冥中自有天意,成也風雲敗也風雲?」
沈清秋的話左甜甜聽的一愣,後面的她不是很懂,但是前面的話?
旋即她伸出手激動地哆嗦道:「我懂了,我懂了。」
沈清秋嘆了口氣,「懂了就好。」蕭暮雨在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而沈清秋說完,就對著蕭暮雨道:「暮雨,抱我一下。」
蕭暮雨臉色微變,立刻反應過來迅速張開手,只見沈清秋身體急劇縮小,一下就栽倒在蕭暮雨懷裡。
蕭暮雨緊緊抱著她,心疼萬分,「辛苦了。」
沈清秋搖了搖頭,「你才辛苦了,唉,我這該死的柔弱。」
她十分認真的搖頭嘆息,說出的話卻讓蕭暮雨忍俊不禁,差點笑了出來,這個活寶。
作者有話要說:小沈出去後:我這該死的甜美。
小蕭一臉無語。
有個小可愛解釋的無比完美,給你點讚,幾乎完全貼合我的想法。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