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又回天網（十）
沈清秋聽完表情有些複雜, 沉默了許久。
蕭暮雨眼神落在了沈清秋臉上，見狀苦苦一笑，「是不是覺得我這麼做很過分？」
沈清秋連忙搖頭, 「怎麼會？你是我的什麼人？它是我的什麼？我怎麼會因為它質疑你。只是, 對比天網, 突然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蕭暮雨聽罷抿唇笑了起來, 因為沈清秋這理直氣壯的偏袒。只是，她目光在沈清秋臉上轉了轉，眼裡神色有些許波動, 隨後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瞼。
不過蕭暮雨沒有過多深究, 那邊沈清秋繼續道：「你說它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可是和天網比起來……」
蕭暮雨嘆了口氣，低聲道：「猶如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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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仿佛陷入了回憶, 許久才和沈清秋道：「A項目在老師把晶片給我後已經完善過了, 雖然它遠比不上天網如此宏大，可是在設計和編寫上並不差。當時天網越來越失控，我看不過去, 就想提前把A項目放入天網終端程序中去。可惜的是，有人之前劉透露了它的存在，天網十分警惕, 我一個人沒辦法深入到核心程序。
「只是我原本就是天網核心研發人員，許多東西我比他們都清楚。尤其是天網運行中必須藉助一些程序，在我研發天網時, 就悄悄在裡面做了點手腳，恰好派上了用場。在我出事前, 我偷偷避開安全系統監管，將A和它的備份一一藏在了副本運行必備的一段程序中, 每當副本開啟，A就可以借著副本程序的掩護活動運行。
「那成千上萬個備份每當被天網察覺後，就會自毀。這麼多的篩選磨鍊，才留下了現在的它。之前兩百多次副本，它才剛剛有能力自保，只能偶爾抓住機會會給我一些提示，所以從那時起我才有機會記下我們循環了多少次。而這個地方，是A在那個時候才開始開闢出來的，直到第252次，我才在它的幫助下，能夠長久在這裡找到我循環往復的證據。」
沈清秋聽她慢慢說著，心裡一個瘋狂的念頭升了起來，她敏銳抓住了蕭暮雨敘述中的一句話，「暮雨，你是說，你把A藏在里副本程序里？」
蕭暮雨點了點頭，她大概知道沈清秋猜到了一些東西。沈清秋一臉恍然，隨後止不住搖頭，又是驚訝又是不可思議，「你真的，真的是天才，誰能想到，恐怕天網到現在都不敢想，它苦苦想要找到的東西，竟然就被你藏在它最得意的副本設定里。還……還在替它監管玩家。」
沈清秋忍不住笑了起來，雙眸灼灼看著蕭暮雨，毫不掩飾裡面的愛慕和驕傲。
蕭暮雨向來波瀾不驚，但是被沈清秋真這灼熱的眼神看著，還是忍不住有些臉燙。
「所以，我已經見過它了？」沈清秋這次是真的有些壓抑不住激動了。
「對。」
沈清秋哈哈大笑起來了，不斷搖頭，「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可它偏偏漏了。」
蕭暮雨看著她，臉上的笑卻一點點黯淡，她低下頭平復著心情，啞聲道：「它需要時間成長，在之前的副本里它能做的事極其有限，哪怕是現在也只能旁敲側擊給我們一些提示。所以，我們才一直沒能通關。但是我相信，五百多次，不僅是它在成長，你和我也在成長，所以這次我們一定能成功。」
她眼裡帶著笑也閃著淚，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沈清秋。沈清秋聽著，眼底那一絲詫異化作黯然和痛楚，但是很快她露出了笑容。她探身抱著蕭暮雨，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髮，「對，一定能通關，我還要吃一輩子你做的飯呢。」
這頓飯蕭暮雨算是把過往的事簡略和沈清秋說了，至於有些事，她瞞了下來，並沒有讓沈清秋知道。她一時間有些膽怯，如果讓沈清秋知道，她們在342次副本時就已經通關了，她會怎麼想呢？
她看著正帶著手套把烤得噴香的芝士土豆泥端出來的沈清秋，眼神無比複雜。沈清秋會不會怨自己，一次一次讓她重複這些痛苦又是兩百多次。
「這個奶香甜糯，特別好吃，你試試嘛。」沈清秋把土豆泥舀了一些遞給蕭暮雨，眨著眼睛催她吃。
蕭暮雨把那些複雜和酸澀壓下，揚起一個笑，搖了搖頭道：「我愛吃辣的，你說你怎麼這麼愛吃一些甜滋滋，奶里奶氣的東西呢？」話語裡是調笑，又滿是寵溺，她嘴裡總是編排沈清秋，可是做起來，又比誰都盡心盡力。
沈清秋往嘴裡塞了一口滿是芝士的土豆泥，又就自己勺子舀了一勺，吹涼塞進蕭暮雨嘴裡，皺著鼻子含糊道：「什麼奶里奶氣，不好吃嗎，明明香甜軟糯，好吃得很。」
蕭暮雨慢慢咀嚼著，眼神卻不離沈清秋。芝士的黏稠香伴著土豆的軟糯淡甜，還有眼前這個人的可愛和甜美，是很好吃。
她有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幫子，「你說，那些副本里的鬼怎麼能想到把它們揍得鬼哭狼嚎的沈大隊長，這麼可愛呢？」
沈清秋不滿地縮回來，「我怎麼可愛了，我這明明是颯爽英姿。」
蕭暮雨只是笑，想到接下來她們要做的事，蕭暮雨無比希望時光能就此停止，讓她們可以無憂無慮地在一起，看她鬧看她笑。從日出日落，到一日三餐，簡簡單單的幸福。
吃完飯，沈清秋主動把碗筷洗了，兩個人就像普通情侶一樣，在天網大街上閒逛著。蕭暮雨握著她的手，手指在沈清秋無名指上無意識地摩挲。
「其實如果不下副本，在這裡生活，也未必不幸福，你說呢？」突然蕭暮雨開口道。
沈清秋扭頭看了蕭暮雨一眼，然後盯著眼前的一切，微微一笑，「嗯，如果真的能放下原本的世界，留在這裡也未必不是好事。只是，這裡只是虛擬世界，意識進入後，身體又該怎麼處理呢。」
雖然此刻她們已經在外面了，但是眼下系統都清楚騙不過兩個人，因此討論這些，系統也沒有處罰她們。只是周圍無動於衷人，像是聽不見她們的話。
蕭暮雨沒有回答，她只知道那些在天網世界死亡的人，在現實中就徹底腦死亡，雖然依靠現代醫療手段依舊可以維持心跳，可是永遠醒不過來，又是另一種死亡了。
這幾天她們都在考慮該何時下副本，但是蕭暮雨卻罕見地沒有主動提出，似乎她根本沒想過要繼續副本。
沈清秋見她不提，也沒有主動開口，兩個人在天網裡真的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他們五個人，甚至又開始上班，訓練了。
這一天蕭暮雨照常和沈清秋分開，各自去上班，但是下了車後，蕭暮雨看著沈清秋離開卻沒有上公司大廈，而是再一次走到了另一條街上。
很快她打了一輛車，進了一家茶餐廳。在二樓，她看到了沈十一。
這個在之前讓蕭暮雨有些看不透的人，此刻已經褪下了那一層紳士的面具，變得真實起來。
他眼裡的笑意，此刻也是真實而發自內心的。
她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俊朗儒雅的男人，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開口道：「方便談嗎？」
這一句沈十一就明白了，他拍手輕輕一抹，一股綠色光幕就籠罩在房間裡，然後他又迅速在左手錶盤上點了幾下，輕快道：「好了。」
他臉上明顯的是喜悅，又帶著一絲懷念和嘆惋，「前幾天我就察覺到你觸發了我設計的程序，你應該是都想起來了吧。」
蕭暮雨點了點頭，「嗯，謝謝你。」
沈十一搖了搖頭，「你和我需要這麼客氣嗎？只是這一次你想起來花費時間還是久了點。最近它總是杯弓蛇影的，十分警惕，不知道是不是發現我就在天網裡了，所以我不敢有太大動作。眼下既然想起來了，那這一次，你決定怎麼做呢？」
蕭暮雨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聲音疲倦中帶著一絲脆弱，「我不知道，十一，你有把握救她嗎？」
沈十一看著她，眼神滿是悲憫和無奈，良久他搖了搖頭，「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她和你不一樣，她在天網系統里，本來就該死了。現在還活在這裡，是天網暫且保留了她的意識，一旦脫離天網，她和那些死在天網的人一個下場。
我能阻止其他人進來已經是極限了，而且這持續不了太久了，沒辦法拿回她的意識。而且，你要知道再繼續下去，他們會發現的。天網雖然已經問題頻出，讓它現在意識不到那些意外是我設計的，可是一旦發現了，很可能前功盡棄。」
這些話聽得蕭暮雨心口直發顫，她盯著沈十一，聲音都變了，「如果被發現，你能夠確定奪了它的控制權嗎？」
沈十一聞言沉默下來，許久他才低聲道：「可以，但是如果強行操作，很可能會導致天網直接崩塌，這個世界裡的一切都會被重置。也包括你和她，你明白嗎？」
蕭暮雨痛苦地埋下腦袋，過了許久，她紅著眼睛看著沈十一，「如果真到了那天，你就這麼做吧。」
沈十一滿臉不可置信，隨後緊緊皺起了眉，「我不能理解你們，你創造了天網，創造了我，我在這裡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有你這樣聰明。既然聰明，看問題也應該強過他們，為什麼你不能放過自己呢。五百多次，還不夠嗎？我承認從那些數據分析來看，她是個很有魅力，很好的伴侶，你們在一起，你很幸福。但是，你已經為她選擇了在副本里多痛苦了兩百一十一次，我想不明白，再喜歡她也該夠了。」
沈十一清楚記錄著，原本第342次時，蕭暮雨就順利通關了，可是因為沈清秋選擇繼續留下來的。她總是不斷忘記，變得越來越冷漠，可是碰到沈清秋時，又開始復甦一樣。
如果真的一次次忘記，被迫重新來過就算了，可是每一次她都會想起之前的經歷，那是何等的絕望痛苦。沈十一看著傳來的那些數據，無法理解，這麼痛苦為什麼還要繼續下去。
蕭暮雨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定定看著沈十一，「你記著我為了能繼續和她在一起，選擇再經歷這兩百多次副本。那你記得她在五百多次循環里，多少次為了我丟了命嗎？」
沈十一語塞，他沉默半晌，「她不記得，你卻什麼都記著，本來就不公平。」
蕭暮雨低笑起來，「你學會偏袒了。」
沈十一否認，「我說的是客觀事實。」
「那你呢？我和你的約定，你不覺得過分嗎？」蕭暮雨看著他的眼睛，這樣的沈十一和人類毫無差別，誰能想到他只是一個程序呢。
沈十一低了下頭，「這不一樣，是你創造了我，你做任何事我都會支持你。我也知道你的顧慮，而它也的確有可能發生。」
蕭暮雨笑了起來，「我知道，所以，十一，這次也支持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也有一些細節，是關於清秋的。嗯哼副本還沒什麼頭緒，我祈禱這本三百章能結束，不能再寫了，太痛苦了，漫長的歲月啊。一百多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