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死亡的饋贈


  第346章 死亡的饋贈

  「喬佛里·拜拉席恩」喘著氣,跪在臥室的地板上,臉部臃腫得如同吸飽了血的白色水蛭。

  瑪格麗端來瓷盆,按他的要求盛滿了涼水,還在盆底鋪好了樹皮。

  「陛下。」她輕聲呼喚,將盆放在他的面前。

  喬佛里猛地將頭鑽進水裡,大口灌著涼水吮吸。

  瑪格麗猶豫片刻,伸出手,撫弄他頭上的金髮。

  她清晰地看見,喬佛里的髮根是棗紅色。

  紅髮......瑪格麗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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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瑪格麗的手腕被握住,像是四根鐵指要生生掰斷自己的手一樣,痛楚難忍。

  「你的頭髮,」瑪格麗疼得說不出話來,硬是咽了咽口水,喉結向後滑動,似乎也把疼痛咽進了肚裡,她的語氣平淡如常,「你的頭髮暴露了。」

  手腕處的疼痛驟然停止,喬佛里的腦袋從盆中抬起,水「嘩嘩」地從髮際處流淌到地板上,他鬆開手,輕聲道了一句「多謝」

  瑪格麗及時地遞來毛巾,準備擦拭他的臉。

  喬佛里伸手制止,「不用。」

  這是成年男人的聲音。瑪格麗心想,她把毛巾塞進喬佛里手裡,貼耳低聲說:「偽裝好自己,陛下,我的命是系在這張小喬的臉上,而不是某個東大陸的殺手的匕首上。」

  喬佛里剛要做反應,卻被瑪格麗一根食指豎在唇前,「聽著殺手,我知道你稍微一出手就能把我這脖子捏斷,但請記住,這是君臨,是紅堡,要想不被人起疑,就要有演技,懂嗎?」瑪格麗的臉湊近喬佛里的唇,「而這一點,無論你是國王,還是殺手,都得聽我的。」

  她轉身便離去,留下喬佛里略顯呆滯的身影。

  喬佛里垂下眼,摸了摸自己的唇,鼻間還餘存著瑪格麗手套上的芳香。

  回到自己的臥室,瑪格麗手捂住胸口,一股後知後覺的恐懼堵住自己的肺,喘不過氣。

  「開窗。」她吩咐道,侍女被王后的神色嚇了一跳,趕忙一個過來攙扶,一個前去開窗。

  自己做了什麼?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威脅了無面者。

  喝下侍女遞來的藥酒,瑪格麗漸漸沉下了心,臉色也恢復了正常,她走到床邊,放鬆全身,像是卸下了四肢一般趴倒在柔軟的床被上。

  「七神保佑我吧......讓我......早點回家......」她輕聲細語,不過這次不是貼在別人的耳邊,而是說給自己的耳朵聽。

  也許是藥酒的作用,黑夜還未占據窗外,瑪格麗已沉沉睡去。

  侍女們沒有上去打擾,而是關上了窗,點上了有助安神的薰香,將遮擋隱私的帷幕拉起,坐到一邊的桌前,三人輪換著守夜。

  「王后真美啊...

  」

  「最近從陛下回來似乎都是這樣累。」

  「嘻嘻!」

  侍女竊竊私語,小聲地打鬧著,不久便沒了聲音。

  已是深夜,碎星掛滿窗,瑪格麗從沉睡中醒來,平靜地看向星空。

  他最近......不對勁。瑪格麗仔細回憶這幾天的點滴,拼湊著記憶。

  自從那一次......自己為他準備了樹皮,水盆,還讓御林鐵衛守在臥室的門前,不准任何人進入。

  侍女進入房間打掃時,告訴了自己地板上有奇怪的黑灰,房間裡也有一股刺鼻的焦味。

  在這之後,無面者,或者說國王就變得喜怒無常,不是那種面對群臣時的喜怒無常,而是只在和她自己獨處的時候會忽然變得暴躁,沒有了之前一如既往的木訥,像是某種潛藏的本性暴露出來了一樣。

  若他真變得喜怒無常一點,倒還更像是喬佛里。瑪格麗心想。但他似乎不怎麼會演戲。

  同時,他也變得更虛弱,不得不頻繁讓自己去更換水盆,頻繁地換臉。

  莫非......瑪格麗心想,他快撐不住了?這種魔法?

  窗外的星辰忽地滑落一顆,拖著長長的白色尾巴,像是自己小時候用顏料在板子上塗塗畫畫的模樣。

  瑪格麗再次捂住了胸口,她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布拉佛斯,黑白之院。

  運河邊停了十數艘小舟,沿岸的居民虔誠地跪拜,不同往常,黑白之院的大門是開的,敞開的大門外也沒有任何護衛,已知的世界還沒有哪個傻瓜敢於強闖黑白之院。

  神廟內部,迷宮一般的地窖四通八達,陸續有牧師經過,這似乎是黑白之院人最多的一次。

  牧師穿著統一的黑白兩色的兜帽和長袍,他們有次序地排著隊,進入了神廟最底層。

  成排的長石凳前已經坐滿了牧師,三十座靠牆的神像下也站滿了千面之神的僕人,他們圍繞在吐著黑泡泡的黑藥池周圍,寂靜無聲,看不到每個人的神情。

  似乎是接收到某種信號,不久之後,牧師們齊齊抬起頭,摘下兜帽,露出清一色的,慈祥的,年老的一張臉。

  「賈昆沒有選擇在舊鎮賜福。」有人開口,但不確認是誰,在哪個位置。

  「他手裡的龍蛋在哪?」

  「無人知曉。」

  然後是一陣沉默。

  「這很冒險,如果時間拖長,學城就會變成不人不鬼的祭壇」

  「推動他做決定的是什麼?」

  又是一陣沉默,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凡人皆有一死。」

  「凡人皆需侍奉。」

  牧師們齊頌禱詞,語氣依舊很平靜,儘管他們談論的事情聽起來很嚴重。

  「賈昆難道不知道,如果他不救學城,那裡的人們會永嘗半活不死、一次次復活復甦,成為永生奴隸的詛咒和苦難嗎?」

  「他當然知道,」有人從整齊的隊列中站了出來,「他是優秀的無面者,我相信他的判斷。」

  「他沒有選擇將禮物饋贈給那座城市,一定是為了更大的城市,或者,更大的世界免於不死的苦難。」

  「那佐倫·卡扎克怎麼辦?儀式若是中途阻斷,藉助鐵王座詛咒和龍骨的血魔法會出現嚴重的反噬,即便是他,也會...

  」

  「唯有相信了,諸位。」

  「雙城儀式無法啟動,那我們功虧一簣。」這是第一次從牧師口中出現情緒,儘管他已經保持了克制。

  「佐倫·卡扎克同時擔任血魔法的載體和咒語的口述者,原本就打算犧牲自己,成為爆炸的引線。」

  「他不是你的學徒!」剛才出現情緒的牧師再一次說話,這次他沒有克制,吼了出來。

  短暫的沉默後,「他是千面之神的僕人。」

  牧師們恢復了平靜。

  「沒關係,」一位牧師說,「我們本就只用龍蛋試驗過一次禮物的饋贈。」

  「艱難屯那一次,如果幾百年前的記載沒出錯的話,我記得犧牲了海王,還毀了冬之號角的魔力!」

  「冬之號角被毀對誰都好。」

  「長城外的人們要給你說聲謝謝。」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這次空氣中瀰漫著些許尷尬的意味。

  「必要時,」一位牧師發話了,「讓佐倫·卡扎克回來吧。」

  牧師們重新戴上了兜帽,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選擇了離開。

  最底層只剩下了一個人,他對著池水,水面倒映著他那張慈祥的臉。

  「龍滅絕以來,我們藉助儀式一直保留著您的力量,也是這世間唯一真正持有魔法的神的僕人,冬之號角的力量如此強大,數百年前的先輩做出如此決定,收益是顯著的,這股力量維護了儀式,維持著黑白之院的運轉,維持著無面者的力量,冬之號角被毀也使得長城屹立不倒。但......現在某人不明白了,」他自言自語,「當初艱難屯的儀式,是私心,還是賜福艱難屯人們的職責,他們面臨著什麼困難嗎?是寒神嗎?」

  聲音很輕,他接續了禱詞,雙手合十,對著池水禱告。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浮現在水面的那張臉,是黑白分明的一張臉,半面黑,半面白,有如黑白之院的大門,猶如牧師們的長袍和兜帽。

  「相比於地獄般的永生不死,永遠的折磨,死亡絕對是饋贈,」他自言自語,像是從這張臉上得到了千面之神的回應,「我們做出的決定沒錯,但請您告訴我,賈昆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

  黑白的臉融化在水裡,黑色與白色的臉有如染料一般糅合在了一起,漸漸的,一張臉浮現出來,那是一張多恩人的臉,柚木般黝黑,尖下巴,尖鼻子,尖額頭。

  牧師點點頭,離開了水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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