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金玫瑰的秘密


  第345章 金玫瑰的秘密

  這個林間書房和高庭城其他供貴族享樂學習的庭院並無二致,唯一區別就在於它坐落在一座優雅修長的駐防圓塔下。七座圓塔均由白色大理石築成,有如白色的天鵝頸,歷代的提利爾都追求將城堡修得既體現藝術,又能保衛家族。

  「載體......」女僕低著頭,聽見桌前老嫗捧著本厚書,細細念道。

  嗓音尖銳,「預言或咒語的口述者,濃郁的魔力,直接使用魔法的神奇種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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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嗓子念這麼長段話可不容易,女僕心想。

  但這可不是一般的老嫗,而是維斯特洛最厲害的女人,至少在女僕心裡是這樣。

  「南希!」

  女僕從思緒中醒過來,連忙走過去,「奧蓮娜夫人。」

  「聽不見老人家我的嗓子變嘶啞了嗎,這破茶水根本沒用,給我再拿點酸草葉子,」奧蓮娜·雷德溫拿著一個空盒子敲著桌子,「瞧瞧,你給我裝的太少了,南希,都沒了,叫老人家怎麼讀書消遣日子?」

  女僕低聲勸道:「夫人,您的牙又變紅了..

  」

  「閱讀真理必須付出的代價罷了,南希,」奧蓮娜夫人一如既往的掏出這樣的說辭,女僕南希記得同樣的說辭她已經說了五六年。「相比手那些冒險東進的蠢蛋,牙齒變紅的代價已經足夠仁慈了,哦,仁慈的聖母啊~」

  她站起身,綠色的長裙拖在地上,自顧自地走上階梯,朝著圓塔的塔尖走去。

  這位平民和貴族口中尖酸刻薄的荊棘女王站在塔尖,眺望著高庭城外被多恩人蹂過的千里沃野,她的維拉斯恐怕現在還拄著拐杖,和那群臭哄哄的僱農傭兵站在一塊,談笑風生地笑對苦難吧。

  她早早就強調,作為河灣地的繼承人,可以表現得和平民親近,但不能沒有威嚴,不能沒有底線。

  尤其......尤其還是在維拉斯本就了條腿的情況下,這站在人群中,就等於是提利爾在向平民示弱。

  「看哪,看看這斷了刺的玫瑰,」奧蓮娜夫人自言自語,身後的南希沒有吱聲,她早已習慣自己這位夫人時有時無的瘋瘋叨叨。奧蓮娜夫人繼續說:「看看這病了的腿,呵呵,給你們這幫恨不得馬上戴上青手王冠的混帳貴族們看看,給你們這些平日裡受盡老爺們欺負的農戶們看看,你們的領主有多文質彬彬!只有諸神知道什麼時候該給他們一個提個乾草叉上去捅的勇氣,叫他們知道領主老爺「夫人!」南希在身後叫著。

  奧蓮娜夫人無視了侍女的叫喚,結束了吐槽,她有些喘不過氣,手掌放在牆壁上,冰冷的觸感讓她頭腦稍微冷靜點。

  她當然聽到了不遠處拐杖一下一下拄在地面上的聲音。

  「祖母,」維拉斯·提利爾把帽子摘下,顯然是剛洗過澡,身上還留著沐浴的花香,「我給您帶了酸草葉,和酒......」

  還沒說完,維拉斯的話就被荊棘女王打斷,「這祖孫情還是留給戲班子唱吧,」奧蓮娜夫人回過頭,輕瞄了一眼維拉斯帶來的東西,哼了一聲,「這麼想讓你祖母牙口掉光,然後滿嘴都是瘮人的血嗎?這種讓人上癮的下三濫貨色以後少帶點。」

  維拉斯露出笑意,舉起酒杯,「我還帶了杯子,」隨後自顧自地倒起了酒,「這可是好酒。」

  「不用你多說!我自家釀的酒我門清,」奧蓮娜夫人端起酒杯,嘴裡已經嚼起了酸草葉子,她抿了口酒,「沒少在我眼皮子底下私藏好酒。」

  維拉斯笑出聲來,接過南希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說:「祖母又開始研究魔法了?」

  奧蓮娜夫人瞅了一眼維拉斯,沒有搭他的話,她清楚維拉斯心裡擔憂什麼,這位長孫總是憂慮這兒,憂慮那兒。

  「父親最近去了港口,他很擔憂,據舊鎮的探子來報,他從傭兵口中得知,海塔爾伯爵瘋了,他在海怪進攻舊鎮時遣散了大量傭兵,父親趁此機會正在招兵買馬,畢竟這些傭兵似乎更想逃離河灣地,提利昂·蘭尼斯特正在西境招募傭兵,我父親想儘量挽留,但謠言......」

  「哼,」奧蓮娜夫人再次打斷維拉斯的話,後者從來不惱,不像洛拉斯那頭犟驢,「怕是傭兵不是這個語氣,他們應該對自己能逃離那片土地感到慶幸,恐怕都恨不得跪下身對舊鎮瘋老頭感恩戴德,讓他們離開那片可怕的地方,而不是被古靈精怪吃了!」

  確實如她所說,維拉斯的表情給出了答案。

  奧蓮娜夫人伸出手,「左手!右手!」

  一左一右兩個雙胞胎護衛走了過來,攙扶起奧蓮娜夫人,「跟我來,維拉斯。」

  維拉斯·提利爾跟在身後,他屏住呼吸,因為這不是他第一次跟隨祖母去到那個地方。

  「左手」和「右手」攙扶著奧蓮娜夫人走在前面,向圓塔向大地下方延伸的階梯走去,視線立刻變得昏暗。大概向下行走有一分半鐘,「左手」點起了掛在牆壁上的蠟燭,一座鑲鐵的橡木小門坐落前方。

  「右手」拿出鑰匙,打開了小門。

  維拉斯於是攙扶起祖母,走入了小門,沒走幾步,身後傳來小門關緊的聲音。

  他們屏住呼吸,維拉斯同樣感受到祖母也緊張地繃緊了身體。

  黑暗中是一道耀眼的白光。

  維拉斯認得那個東西,是半截蠟燭,半截玻璃蠟燭。

  「這詭異的光芒,真讓老婆婆我眼睛發乾,澀得想哭。」

  「哭?祖母你最近有心事嗎?」

  「笨蛋,一家子笨蛋,不是哭,是被刺激得流淚,我早就為你們提利爾家哭幹了眼淚,只有這種奇觀才能刺激這具陳舊的軀體。」奧蓮娜夫人無情地諷刺道。

  兩人簡單地鬥嘴,又默契地停下,一齊看向這發光的蠟燭。

  「無面者當初找上我,」奧蓮娜夫人喃喃說道,聲音比以往低沉了些,「我表面鎮定,實際上心裡已經掉進野人的冰窟窿里,涼得可以凍西瓜,左手右手兩個廢物被灌了藥昏迷不醒,我一個人面對這世界上最頂尖的殺手刺客,連遺書都來不及準備。」

  維拉斯默默聽著,這個故事即便到如今再聽起也依然會毛骨悚然。

  「一個這樣的組織,有自己的政治立場,」維拉斯頓了一下,神色甚至比當時多恩入侵更濃重,「太可怕,太失衡......

  」

  奧蓮娜夫人靠近蠟燭,眼色裡帶著遲疑,伸手準備撫摸蠟燭。

  維拉斯踉蹌走在後面,情急之下提起拐杖,「祖母別..

  」

  「啪!」維拉斯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奧蓮娜夫人收斂了手,轉過身,帶著一絲輕佻的意味望向維拉斯,一語道破他的憂慮,「你不會是把我當成舊鎮的那個瘋老頭,痴迷魔法痴迷到將舊鎮拱手讓人?」

  「不,」維拉斯緩慢站起身,「我更擔心您成為他的瘋女兒。」

  「七層地獄啊..

  「」

  兩人圍繞著蠟燭,奧蓮娜的嗓音重歸尖細,「無面者把蠟燭給了我,想讓我以提利爾家族的性命作擔保,保管它到長夜降臨,異鬼再生,保管時間的盡頭.

  」

  「我原本以為這只是永遠保管它」的某種比喻,現在想來..

  」

  恐怕是單純的敘述,維拉斯心想。

  龍的傳聞,赫倫堡,乃至東大陸的銀髮女王,還有如今海怪入侵舊鎮的傳聞......這些消息都鬧得沸沸揚揚,起初他們都不信,直到...

  「可我做夢沒想過這截蠟燭會重新燃燒,」荊棘女王平靜地說,「玻璃蠟燭重新燃燒,學城卻沒有任何關於它的材料可供閱讀。」

  維拉斯想起了那場聚會,海塔爾家族的記帳官每年都會爬上高塔向舊鎮老翁匯報帳目,可自己和加蘭分明聽見他酒後吹噓,說是海塔爾伯爵總會讓他攜帶一些禁書,記帳官曾無意用蠟燭點燃了其中一本,標題就是醒目的「玻璃蠟燭」字眼。

  「我們一直不知道無面者的意圖是什麼,」維拉斯說,他刻意輕描淡寫地提出來,因為他知道祖母一直研究的就是這個。隨後他又補充:「學城和海塔爾一直在隱瞞,欺瞞我們。」

  「他們說鐵種的入侵我們抵擋不住,無面者給我們一個空頭承諾,倘若鐵種入侵高庭,他們會啟動儀式,帶給我們最盛大的禮物。」奧蓮娜夫人回答道。

  「禮物,」維拉斯重複這個詞彙,「我只知道對於千面之神來說,死亡就是禮物。」

  奧蓮娜夫人握住維拉斯的手,「喔喔,希望我虔誠的長孫不計較這些異教徒,老婆子我倒覺得沒錯,生在這種可怕的世界,龍生龍,獅子生獅子,老鷹生老鷹,農民之子這輩子難以翻身,死亡倒的確是解脫,也許哪天我就去布拉佛斯追尋真理去了。」

  維拉斯擠出勉強的微笑,即便待人溫和如他,也難免招架不住祖母如此精準的諷刺。

  「我們太被動了,」奧蓮娜夫人停止對長孫的戲謔,說,「無面者鉗制著我們,鉗制著高庭,也鉗制著瑪格麗,玫瑰的毒刺正被一根根拔起。」

  維拉斯沉思片刻,說:「無面者想遙控我們,學城和海塔爾欺瞞我們,鐵種和多恩想在我們的土地上生根發芽,南面,西面和東面全是敵人。」

  「喔喔,」奧蓮娜夫人不會放過任何諷刺的時機,「聽說我們可愛的鐵王座已經赦免了多恩人的罪行,讓他們戴罪前去風息堡立功去了。」

  維拉斯搖搖頭,「只有北面,艾林家,我們必須和他們合作,空有土地和財產,底下全是各懷鬼胎的貴族,沒有魔法,沒有強權,玫瑰已經沒有刺了,加蘭領兵在外,陸地上或許我們優勢尚存,但如果未來再有龍......我聽說舊鎮一役也有龍的傳聞。」

  奧蓮娜夫人輕輕一笑,「珍愛你的妹妹吧,她為了家族犧牲了太多,紅堡的環境......恐怕只有靜默女士的生活能與之相比。」維拉斯注意到,祖母的笑容里並沒有歡喜。

  「我們與無面者不是合作,是被他們單方面的脅迫,」奧蓮娜夫人繼續說,「這你就明白為什麼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父親了吧。」

  維拉斯伸出手,把祖母攬進懷裡,低語湊到她耳邊說了聲「謝謝」,腦海里卻不由得浮現起遠在君臨的小妹,不知道她有多麼寂寞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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