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聖女的謝禮,心聲


  第124章 聖女的謝禮,心聲

  「要不然,我先走?」

  萊恩剛欲轉過身,補充說道:「天還沒亮,以防萬一,我還是去城裡逛逛。」

  然而,漆黑的狹長走廊內,突然響起一聲細微的吐息。

  「啪嗒!」

  芙蕾雅上前一步,出言制止道:「溫斯特先生,請留步。」

  聖女是一個純粹、純潔的女孩,她沒有其他任何想法,只不過是想要出言提醒萊恩。

  緩緩抬眸,盯著獵人緩緩轉回的身影。

  她不急不緩地說道:「今夜,已經不再會有喧鬧了。」

  

  「那些怪物不再會出現。」

  「您可以休息直至天明。」

  芙蕾雅嗓音固然輕柔,但在這件事上,從不用「可能」、「也許」、「大概」這樣的詞彙,她顯得很自信。

  這源於她無條件相信自己的能力。

  萊恩轉過身。

  靜靜地看著芙蕾雅,突然,他聯想到了一些東西。

  芙蕾雅的能力很玄學,說的直白一些,那就是非常靈驗,從來沒有出過紕漏的「預感」。

  對這種能力,他自己暫且不談,同伴的人里,就有一位人物擁有極其相似的力量。

  天啟教會十二聖徒,磐岩的路德維希。

  上神之音:啟示。

  天啟教會,他們外排出執行任務的神職人員,無一不是擁有極強感知力的「預言家」。

  向神明乞求,神明降下知識與預言。

  所謂「啟示」的能力,絕對是能幫助獵魔獵個爽的好寶貝。

  「」

  「神或許會做謎語人,祂給予的啟示也許看不懂,但絕不會出錯。」

  萊恩曾經問過路德維希,啟示究竟是什麼,意味著什麼。

  路德維希在訝異:溫斯特先生的知識水平欠佳之後,表示,啟示無非就是一種冥冥之中的預言。

  但這卻是神職人員都深信不疑的「神言」。

  得到這個答案的萊恩好奇心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啟示不會出錯嗎?」

  「假如,假如啟示錯了一次,兩次,多次,神職人員還會相信神言嗎?」

  路德維希的回應令他印象深刻。

  神父搖了搖頭。

  「啟示從不出錯,因為」神父的嗓音莫名減小許多,接著道:「啟示的內容從來不具體,就算具體,也是一些很輕易就能得出的答案。」

  「很多時候,啟示都是一段謎語,擁有很多種解釋,根本無法判斷對錯。」

  神父在萊恩耳旁嘀嘀咕咕。

  萊恩愕然地看向壯漢神父,心說這啟示不就是很高大上的車軲轆話?

  還有——

  你一個神職人員,和外人說這些,未免有些不太尊重信仰吧?

  路德維希平淡一笑。

  說出來的話更是重量級。

  「我本是一個無神論者。」

  「只不過天生聖徒,擁有強大的力量。」

  「神是眷顧我的。」

  「祂從不責怪我。」

  神父一臉「無所謂」,有幾分恃寵而驕的意思在了。

  「」

  咳咳,言歸正傳。

  因為【啟示】是車軲轆話,所以從不出錯,信徒們對「解釋」深信不疑。

  那麼問題來了。

  芙蕾雅的預言,可不是什麼車軲轆話。

  可謂是實質到了極點。

  看起來,又不像勞倫斯家族的祭司那樣,大祭司領著小祭司們,在祭壇上做法,才能得出答案。

  仿佛就是不假思索,隨口一言。

  這樣,還能保持百分之百的準確率?

  所以,代價是她虛弱不不不,她根本就不是人啊?從何談起「低血糖」。

  很不講道理。

  獵人沉思了一段時間,在這過程里,芙蕾雅的目光始終注視在他身上。

  萊恩回過神。

  「哦,那我」

  話沒說完。

  芙蕾雅非常「不禮貌」地打斷萊恩,她慢悠悠地說道:「溫斯特先生,請跟我來。」

  目光在萊恩身上停留片刻,隨後她轉過身。

  腳步聲隨之響起。

  「」

  這算是篤定我會跟上去?

  如果我在這個時候轉身離開,會怎麼樣?

  萊恩皺起了眉。

  但是最後,他還是邁開腳步,跟隨著一襲睡裙的芙蕾雅,穿梭在漆黑的長廊之中。

  「吱——」

  房間的門本開著一個不大的角度。

  似乎有人急急忙忙從中跑出來似的。

  芙蕾雅雙手撐著門扉,將門徹徹底底敞開,她扶著門把手,矗立在房間內。

  提起裙擺,微微弓了弓腰。

  萊恩看向她,若有所思地問道:「有事和我商量?」

  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一股幽香就在鑽他的鼻子,拿鼻孔想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很難想像,如果不是有事商量,她大半夜的來人來這裡幹嘛。

  「」

  芙蕾雅輕輕點了點腦袋。

  萊恩走進房間。

  放眼望去——房間很是規整,呈現出六邊形,寬敞地驚人,有兩扇隱藏在厚重窗簾下的玻璃,璀璨的色澤通過縫隙閃爍。

  房間的頂上是哥德式的橡木穹廬,從穹廬中間,一根長環金鍊垂下,吊著一盞水晶燈。

  從外面看,在神庭的深處,有一座不高的六角塔樓屹立。

  想來,這裡就是那座塔樓。

  房間裡放著一張大床,材質難以分辨,但雕琢地十分細緻。

  出乎萊恩的意料,大床上布置有深黑色的床幔,儘管看著材質與工藝都極為高端。

  但古怪的黑色,充裕整個空間,多少讓整個房間都顯得陰鬱起來。

  這居然是一個花季少女的房間。

  太陰森了。

  要說是什麼吸血鬼的寢宮萊恩都信。

  他腹誹道。

  芙蕾雅想給萊恩搬凳子。

  萊恩當然直接拉起凳子直接放下,他示意芙蕾雅坐在床上。

  雙手抱胸,獵人安然地坐著,他看向靜坐在床沿的芙蕾雅,問道:「所以。」

  「芙蕾雅小姐,你想我到這裡來,究竟有什麼事要商量?」

  芙蕾雅雙手交迭,置於緊並起的膝蓋上。

  她面無表情,很乖巧地說道:「溫斯特先生,您覺得,與我們的合作,是否少了一些東西呢?」

  「」

  合作只是一種說辭。

  萊恩從來都是隨性的。

  「少了什麼?」

  他笑笑,反問道。

  「我們的【回報】。」

  芙蕾雅突然認真了起來,大眼睛盯著萊恩的臉,一眨不眨。

  回報?

  萊恩心裡失笑了起來。

  的確很有道理,但是,要知道,這裡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平行世界】。

  你以為主神空間呢?到一個世界執行任務還能得到獎勵的嗎?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倒霉城市裡。

  只有被偷換了記憶的人類。

  被時光倒流的建築群。

  吃人的怪物。

  一個又一個的謎團。

  「能解開這座城市的謎題,就是最好的報酬。」

  萊恩意味深長地說道。

  「不,並不是這樣。」

  芙蕾雅搖了搖頭,柔聲說道:

  「我清楚,在外面的世界裡,應該有人對您提出了委託,如果解決城市的危難,您可以向委託人尋求報酬。」

  「但這,並不是我們無動於衷的原因。」

  「」

  這是芙蕾雅認知里的【外界】。

  也就是存在「過的悽慘的獵魔人」的認知扭曲世界。

  雖然存在有一定的認知錯誤。

  但還有些道理是怎麼回事。

  「我不需要報酬。」

  萊恩笑了笑,不是高尚啊是他見證了一切後,認為這座城拿不出令他感興趣的東西。

  再者說,雖然稱不上高風亮節,但節操是有的。

  但,他話還沒說完。

  就看見芙蕾雅從床榻邊緩緩站起。

  女孩緩緩邁開步伐,從萊恩身邊經過,她徑直走到窗邊,站在窗台之前。

  那株植物散發著醉人的香氣。

  在萊恩眼中,提示網格頓時在植物上方浮現。

  鎖定、掃描。

  「——無結果。」

  「正在重試無結果。」

  沒有結果?

  萊恩絕對相信聖堂的智庫,如果連聖堂都給不出答案,甚至連相似的答案都給不出來

  「現實里並不存在的植物?」

  萊恩眯了眯眼。

  深藍色的菱形花瓣,稜角分明,稍具光澤,然而,葉片呈現出一種匪夷所思的異形。

  頗有些凌亂,但在凌亂之中,葉片之間的排布,與花枝花蔓的構圖,皆凸顯出凌亂中的秩序感。

  「慢著,怎麼這麼眼熟?」

  萊恩的瞳孔擴大。

  那張畫,那張神明繪製的肖像畫!

  金髮女孩的身後,金色陽光從窗外斜斜探入,將藍紫色的花葉暈染出一層迷濛的微光。

  委實說,當萊恩第一眼看那張油畫,目光全然被畫面中央的女孩吸引。

  畫面角落只不過匆匆一眼帶過。

  畢竟,聖堂的分析人員才是真正將油畫的每一處都不放過。

  眼下,看著這株花。

  萊恩終於感受到了花上的古怪之處。

  「簌!」

  女孩伸出潔白無瑕的手。

  她輕輕捏住一片綠葉,微微用力,下一瞬,隨著植株微抖,綠葉被女孩的素手從植株上分離。

  萊恩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溫斯特先生。」

  芙蕾雅捧著翠色的葉片,仿佛獻寶一般,加快腳步,來到萊恩身前。

  芙蕾雅眼巴巴地望著。

  「請收下吧。」

  伸出手,捏起似楓葉的翠色。

  萊恩問道。

  「這是」

  芙蕾雅久久不語,眨著眼睛,說道:「這是報酬。」

  「也是祝願。」

  「」

  萊恩眯著眼睛,感受著指尖「楓葉」傳來的觸感,細密的絨毛,微微凸起的脈絡。

  他很想問這玩意究竟有什麼用。

  但當他聽到芙蕾雅口中的「祝願」後,心臟莫名一跳。

  「這只是一片花葉而已,並不蘊藏什麼東西,更沒有什麼價值。」

  「我希望溫斯特先生,能戰勝敵人。」

  「讓這座城市,重回安寧。」

  「」

  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buff」之類的東西,那這絕對算吧?

  「只是一片花葉?」

  「和活靈一起出現在這裡的物件,絕不平凡。」

  萊恩覺得自己有必要向老東西尋求幫助。

  抬眼,四目相對。

  芙蕾雅神情平靜,似乎藏著期待。

  「芙蕾雅並不知情她究竟是什麼。」

  「看這模樣,她並不清楚這是何象徵。」

  「」

  「謝謝。」萊恩收下花葉。

  女孩雙手垂下,她開口,緩緩說道:「溫斯特先生,芙蕾雅感謝您的幫助。」

  「這座城市被死亡所籠罩。」

  「然而,我並不想成為什麼聖女。」

  芙蕾雅語出驚人。

  萊恩皺起了眉。

  「」之前,與芙蕾雅的接觸里,她並未表現出對【聖女】的牴觸,萊恩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預言】感到理所當然般的自信。

  因此,他以為一切都是那般水到渠成。

  「目睹血腥的屠殺。」

  「那些人那些怪物,藉由我的力量,被不斷地推上絞刑架——我聽著她們的哀嚎,嘶吼。」

  「我能感受到她們的難以置信與委屈。」

  「就像」

  「她們本不是怪物,而卻是我的舉動,才讓她們發生轉變。」

  「我感到迷茫。」

  芙蕾雅垂下頭,道出了心聲。

  再怎麼特殊,她的心智也就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

  面對可怖的怪物、血腥的絞殺、以及瘋狂崇拜的人,她也難免感到動搖。

  「你的能力告訴你,她們與普通人不一樣,你難道不相信自己嗎?」

  萊恩試探著問道。

  「我曾經幫助過一個孩子。」

  「他即將在馬蹄下喪生,我預言到了這樣的畫面,於是在我的建議下,守城軍們封鎖了街道。」

  「然後呢?」萊恩有點好奇。

  「他並沒有被馬蹄踩死。」

  「皆大歡喜?」萊恩覺得芙蕾雅話裡有話。

  「然而,他卻因為街道的封鎖,而站在了一個角落裡。」

  芙蕾雅抬起頭,幽幽說道:「被落下的雜物,砸死了。」

  「」

  「」

  「我的預言,的確可以避免他被戰馬踩死,但一旦事情超出了我的預言,或者被改變——」

  「剩下的事,就是未知的。」

  「從結果上看,他依舊慘死。」

  「甚至,從某種角度上說,他是間接被我害死的。」

  芙蕾雅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雙眼微闔,精緻的面容不做表情,可動搖的嗓音卻表現了迷茫。

  「所以,一次次的魔女處刑,你分明指出了那些怪物,但城內依舊在發生怪物吃人。」

  「這讓你有了一種可怕的猜測。」

  「你看到那些人特殊的一面,並且,進行指認。」

  「不止意味著之前作祟的怪物被殺死,可能還象徵著更多的東西譬如,另一場災難藉此產生。」

  萊恩對因果論毫無研究。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或許是這樣吧。」

  芙蕾雅抬起頭。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溫斯特先生,您在夜晚,就可以阻止悲劇的產生。」

  「因為您,芙蕾雅不再需要間接成為一名【劊子手】。」

  「謝謝。」

  女孩飽含複雜情緒的嗓音,為今天這場意外的會面畫上了句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