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終幕


  第125章 終幕

  萊恩離開神庭後的不久,天就亮了。

  

  如所有人的願,昨夜的靜謐持續了整整一夜,並未出現任何意外情況。

  又是「無損」的一夜。

  回到住所的萊恩並不開心。

  不只是因為從芙蕾雅那兒,聽到了她的感激、訴求,還有一片古怪的【花葉】。

  心情的鬱悶,更多是緣由機關傳來的一份文件。

  「昨天夜裡,從那隻怪物採集到的血液,和白天在審判大會上被絞死的其中一隻怪物,呈現出高度的匹配。」

  萊恩吸了口涼氣,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端正坐姿,認真掃視著面前的報告。

  「什麼情況?」

  拉斐爾抱著楓葉,也是感到愕然。

  「白天,已經被絞死的魔女,在夜晚再次出現?」

  拉斐爾探出腦袋,湊到萊恩面前,一人一貓兩對眼睛同時在桌上的虛擬投影上浮動。

  「亂葬崗。」

  拉斐爾蹲在桌上,眯著大眼睛,突然說道:「我親眼看過,那些人把【魔女】的屍體埋到亂葬崗里。」

  她用十分篤定的語氣,彰顯自己的是只成熟的黑貓,非常靠譜,絕不可能出錯。

  一人一貓對視。

  萊恩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在刑場上的那些突變怪物,被刺穿了頭顱,心臟,屍體被收走後,甚至還會砍下腦袋。」

  毫無疑問,當時的「它們」被證實死亡。

  可是,為什麼夜晚出現的怪物,與已經死亡的個體,出現了高度的相似性?

  「姐妹?親戚?」

  「還是說」

  萊恩的眼睛一亮。

  與此同時,拉斐爾的耳朵陡然彈了彈。

  「魔女審判。」

  「不止意味著前一晚作祟的怪物被殺死,可能還象徵著另一場災難藉此產生。」

  從芙蕾雅口中,得到的些許信息,似乎得到了印證。

  這揭示了魔女審判的實質。

  黑貓嘖嘖一嘆。

  原來,她也陷入了固有的思維。

  「審判前一晚作祟的怪物?不——」

  「是以死亡,創造出當晚復活的怪物。」

  萊恩面色陰沉,他想到了一件事。

  「突如其然在霧裡降臨的怪物。」

  他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魔女在夜晚降臨,會以一種難以察覺的方式突然出現在空氣中。

  如果,在白天被處死的魔女,經過某種手段,把靈與肉分離,無用的軀殼埋葬在墓地里,而兇惡的靈魂始終遊蕩在空氣中。

  直到天色入夜。

  環境為它們的構建出一副新的軀殼。

  萊恩腦洞大開。

  「大規模的血液採集真的有用。」黑貓嘆息了一聲,這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

  而這樣的發現,如果沒有聖堂的鍊金道具,不知道多久才能發現——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再怎麼玩弄人心的詭計,在鐵證如山的科技面前,就像一張窗戶紙,一捅就破。

  像極了監控、刑偵高度發達的現代。

  推理小說,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限制。

  「這是詭計嗎?」

  萊恩自問自答,站起身,搖了搖頭。

  「這是理所當然的【方案】。」

  「藉助怪物的某種特性,順水推舟的【方案】,發現了嗎?根本沒有做任何掩飾。」

  「一切,都直白的擺在面前。」

  「只不過沒人會去在意,究竟是怪物吃人在先,再審判,還是藉由審判,怪物在夜裡吃人。」

  「這樣的先後順序之差。」

  「」拉斐爾順了順貓毛,她瞥了眼桌上的【楓葉】,問道:「那麼,有個問題。」

  「既然白天的怪物,不是前一夜吃過人的魔女。」

  「那聖女芙蕾雅,究竟是從她們身上發現了什麼,才會把她們指認出來?」

  「或許很多人都是隱藏的魔女,翩翩選中了那些人,為什麼?」

  黑貓甩著大腦袋,圓滾滾的眼睛盯著萊恩。突然,她嘖了嘖舌,眼睛掠過疑惑的意味。

  萊恩沒有回應。

  問他?

  他哪懂,就連芙蕾雅本人都模稜兩可,所謂「那些人,身上存在有和夜間吃人的怪物相同的地方——」

  她平淡地指認,那些女性就【很配合】地變種。

  如果芙蕾雅不是黑手。

  那就證明,某人在幕後,有意讓這一樁樁巧合發生。

  和「推進魔女審判」這個目的,似乎不謀而合。

  萊恩突然閃身,來到桌前,以一種相當微妙的手法,開始撓起了黑貓的下巴。

  「喵~~喵!!喵!」

  拉斐爾霎時迷醉,喉嚨里發出了甜膩的怪聲,但很快,她反應過來,頓時怒向膽邊生。

  「嗤!」

  銳利的貓爪擦身而過。

  萊恩面無表情地向後一傾,順手抄起桌上的「楓葉」。

  「你看了半天。」

  「看出來這玩意究竟是什麼沒有?」

  「切!呸呸呸!」

  拉斐爾憤恨地撓撓下巴,冷眼盯了萊恩很久,才不情不願地說道:

  「屍體!」

  「?」

  「這葉片,是屍體!」

  一語入耳,萊恩麵皮一抽。

  不知怎麼的,他想起來某吹燈和某某筆記里的東西,屍體、植物、動物,血腥與民俗恐怖結合。

  「準確來說,是殘肢。」

  拉斐爾冷笑一聲,接著說道:「從植物植株摘下的花葉,不是殘肢是什麼?」

  擬人用的很好,以後別用了。

  「有什麼用?」

  萊恩摩挲著脈絡,他感到有種說不上來的舒服或許是花葉浸泡在那間香氣瀰漫的臥室里,連帶著它都散發著一股清香。

  「這玩意,不能用尋常的眼光看待。」

  拉斐爾沒好氣地說道,她思索了片刻。

  「你說,那朵花,出現在油畫裡芙蕾雅的身後?」

  萊恩點了點頭。

  「那它,就是從畫裡出來的事物。」

  萊恩一手托腮:「也就是說,神筆下的花朵?」

  隨後,他很快就想到了什麼,朝著黑貓問道:「既然這朵花是從畫裡出來的,那芙蕾雅呢?」

  「她應該是因畫而生的【活靈】吧?」

  萊恩記得,拉斐爾當時在推測芙蕾雅的身份時,做出了兩種猜測,一種如上所述。

  一種則是【因為畫,而受到影響的模特本尊】。

  「不清楚!」

  拉斐爾翻了翻白眼,她不敢把話說滿。

  「但可以肯定的是,畫中人和畫中的場景、事物,一定傾注了畫家的情緒。」

  「很多時候,因為這份情感,在你面前出現的,是畫家印象中的人、物,而非事物本來的模樣。」

  「在【神力】的加持下,花與芙蕾雅,都變得難以琢磨。」

  萊恩學著黑貓的模樣,翻了翻白眼。

  說了和沒說似的。

  這就是和【啟示】一樣的車軲轆話。

  「那,這玩意究竟有什麼用?」

  「祝福。」黑貓言簡意賅。

  「很簡單,就是一名少女或者百年不死者對你的祝福,她希望你安然無恙,希望你戰勝敵人,希望你拯救城市。」

  「怎麼樣,感動嗎?」

  拉斐爾譏笑道。

  「挺好。」

  萊恩點點頭:「活了這麼久,還沒收到過這種禮物,有點意思。」

  拉斐爾攤了攤手,道:「也許,在某些時候,它會起到意料之外的奇效。」

  「收著也好,就算是詛咒,也咒不死你。」

  用黑貓的話說,就算是全世界最惡毒的詛咒化成河流,強大的魔力凝聚成火。

  然後把萊恩丟進河裡,用火把河水煮成沸水。

  這小子也能一邊愜意地搓澡,一邊親切問候你要不要一起下水。

  萊恩的確無所謂。

  將楓葉藏進大衣內兜。

  三天。

  一連過去了三天時間,這座城市的夜晚都沉浸在死水潭裡——

  仿佛是察覺到了一旦【怪物】產生,就會被某個瘋子毫不留情的屠殺,幕後之人放棄了這樣無謂的舉動似的。

  但,夜裡的沉寂,是否也意味著萊恩的推測存在一定的可能性。

  因為並無魔女吃人後進行【偽裝】,所以翌日,當然無需進行指認、審判。

  那麼,藉助審判儀式,產生新的怪物的流程就此中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樣的額安靜,將會繼續一段時間後

  意外,在第四日的夜晚發生。

  死亡如海嘯般將城市淹沒,怪物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幾乎讓夜晚像白晝一般喧鬧!

  經過三日的沉澱。

  怪物迎來了一場瘋狂的反撲!

  「嗤!」

  天空,月色朦朧。

  黑色風衣的劊子手舉起屠刀,隨著冷色的光芒划過,一枚枚的人頭在剎那間落地。

  鮮血噴涌匯聚如潮。

  甚至堵塞了一部分排水系統。

  黑色在城市街頭漂浮,蔓延,只要有人走過,那黏膩、濕滑的觸感,以及腳底帶起的黑色水花,都讓人震撼之餘,由心產生一股絕望之感。

  濃郁的血腥味飄散在城市各處。

  兇悍的獵人自從入夜的鐘聲敲響後,就根本沒有停下過腳步。

  他毫不停留,根本不在一個區域留戀。

  將怪物斬首後,他就要迅速轉移,前往下一個區域——這樣的奔波,持續了一整個晚上!

  怪物在城中肆虐。

  同樣,銀甲的戰士拼死與更加瘋狂的妖魔們以傷換傷,用命抵命。

  萊恩拖著屠刀,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似颶風一樣的暴烈,和血色的怪物比拼著速度。

  令人遺憾的是。

  儘管他的效率極高,馬不停蹄。

  面對在灰霧中「憑空出現」的妖魔,以一人的力量,還是難以避免它們對城市造成破壞。

  今晚,註定是一個血色的夜晚。

  「咚!」

  終於,鐘聲響起。

  當民眾們迎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還未睜開眼,感官上,濃郁的血腥味便給予了他們最大的刺激。

  推開門。

  鋪天蓋地的血色迎面而來。

  「血——好多血!」

  「這些,都是魔女的血液嗎!!」

  人們發出驚駭的嘶吼。

  但很快,有人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大家,都還好嗎?!」

  「不對!如果都是魔女的血,這說明有很多魔女都死了,那為什麼」

  是的,城中,只有個位數的居民失蹤。

  如果,街道上四溢魔女的血液,那麼這些疑似為魔女的女性居民母親、妻子、孩子們,為什麼都還好好的站在他們身邊!?

  「」

  站在一座塔樓頂端,渾身沾染血液的男人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咻!」

  一道風聲襲來,拉斐爾的身形在空氣中浮現。

  「終於,意識到不對了。」

  萊恩坐在塔頂,將手搭在膝蓋上,他低語著說道。

  「以往,如果發生暴動,在夜裡被殺死的【人類】根本難以統計——」

  「或許,還有人在灰霧中悄悄做些什麼。」

  「這才迷惑了他們,讓他們難以發現魔女的數目與死者之間存在的一些問題。」

  「但現在,數目太多了,即便那人手眼通天,也根本無法掩蓋。」

  拉斐爾盯了眼萊恩。

  「這就是最後一場騷亂,他要攤牌了。」

  「昨晚那些,都是存貨吧?」萊恩一個閃身,從高塔頂端躍下,下個瞬間,他的身影在街道中出現。

  「啪嗒——」

  「滋——」

  部分血液還未凝固,獵人的腳步掀起一朵朵斑斕的血花。

  「嘭!」

  「嘭!」

  沿途走過。

  有人看到了萊恩的尊容,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摔上了門。

  黑貓有點潔癖。

  但她還是站在萊恩的肩頭。

  「昨天晚上,跟蹤到了嗎?」萊恩笑眯眯地問道。

  「」

  「當然。」

  拉斐爾用探出的爪子,在萊恩肩頭杵著,就像芭蕾舞者,有種如履薄冰的搞笑感。

  她說道:「看的非常清楚。」

  「今天的魔女審判,就是終幕的鐘聲。」

  萊恩一路回到了住所。

  他洗了個澡,然後換上了他曾脫下的現代化鍊金服裝。

  整理好衣著。

  他衝著黑貓招了招手。

  「走吧。」

  「參加今天的審判。」

  威拉德拖著不利索的腿,緩步走到酒館的門前,用力地推開門。

  滿目瘡痍的街道。

  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訴說著瘋狂的餘韻。

  「」

  突然,他閉上了眼。

  許久後,轉過身,將酒館的大門虛掩。

  他朝著英賽爾廣場的方向,徑直走去。

  艾薩克城主在僕人的服侍下穿好華服,城主大人今日神色冷峻,他已經知道了昨天夜裡發生了什麼。

  今天,註定會迎來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大法官懷爾德看向窗外,幽幽地嘆息了一聲。

  女祭司埃利諾從冥想中睜開雙眼。她臉色微變,有些呼吸不暢,面色心臟猛烈跳動,似乎預兆著今天的審判非同尋常。

  芙蕾雅邁著輕快的步伐,她推開塔樓的門,銀甲士兵們已經在神庭中聚集。

  在戰士們的保護下,她一步一步,走向即將上演鬧劇的刑場。

  「嘩——」

  一陣風吹過。

  將樹葉搖動。

  女孩陡然停下腳步,她轉過身,金色的秀髮在陽光下閃耀,伴隨她的動作,將翠色暈染。

  目光從山頂向下望去。

  眸光悠遠而深邃。

  「今天,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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