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驚變!
第126章 驚變!
偌大的廣場一片靜默,黑壓壓的人群對腳下的血液唯恐避之不及,但仍舊有一些倒霉蛋染上了髒污。
天色極好。
天幕穹廬,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將本就沒有任何遮蔽的廣場照亮。
同時,也照亮了人類的面孔。
可是,即便是再火熱的太陽,也根本驅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病態與森冷。
飛濺的血!
如同被塞進絞肉機後的血肉殘渣。
無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些,都是那些怪物的血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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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靜默的人群,他們眼光流轉,神色又驚又恐,儘管表面沉默,可內心卻根本無法停下思考。
沒有人不感到驚悚。
他們的目光都牢牢注視著正前方,那片巨大無比的陰影里——血色的高台,一排猙獰的絞刑架。
以及三個仍然處於空座的位置。
時間,還沒到。
「」
下方,被推搡至一片格外慘烈,充盈惡臭的泥濘血潭範圍里的威拉德,他的目光發生了些許變化。
他並不是因為對腳下的污穢有意見。
相反,正是因為腳下的爛肉,才使得旁人對這塊區域敬而遠之,他才得以安穩地站著。
令他目光發生改變的,是周遭居民的態度。
這些蒙昧愚蠢,被人蒙蔽的蠢貨,也終於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
威拉德醜陋地冷笑。
好。
太好了!
眼下,隨著真正的死亡氣息將這座廣場籠罩,漸漸飄散而開,威拉德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嘴角的笑意愈來愈濃。
萊恩站在巨大眼球雕塑的側方,位於人群的視線死角處。
拉斐爾站在他的肩頭,大腦袋先是一探,滴溜溜的眼睛轉動:
「審判結束後,你要去處理吧?」
「如果宰了他能讓一切結束,我不介意這樣做。」萊恩靠著冰冷的石雕,閉目養神,說道:「不過應該先要拷打拷打。」
拉斐爾縮回腦袋。
身子趴下,懶洋洋地伏在萊恩肩膀,她不知是何意味地長嘆一聲:
「要是瑪麗在就好了。」
萊恩靜靜等待著魔女審判開始。
或許是因為昨天夜裡的血腥,今天的魔女審判似乎準備了一段時間,比之從前稍顯拖延。
終於。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浩瀚鐘聲響起。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萊恩身後,廣場遠端,一批在日光下閃耀的銀甲戰士列陣走來。
士兵們拱衛著幾名大人物,
「轟!」
「轟!」
萊恩依舊懶懶散散依靠著雕塑,巨像底座的陰影完全將他所籠罩。
士兵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一隊人馬目不斜視地從萊恩身邊走過。
萊恩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一些不應該出現的場合,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是,由於這些天的夜晚,銀甲士兵們正準備抄起武器就要和巨型怪物來一場生死搏殺之時,總有一個殺人狂拖著一把刀,從街道這頭竄到街道另一頭。
他跑過的時候,順便就把巨型怪物給分了屍。
這導致,如果不是特殊場合,不論是年輕還是上了年紀的士兵,都要向他撫胸致意。
對萊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用詞,顯然不足以詮釋士兵們對獵人的崇拜程度。
經過萊恩身側時,儘管士兵們保證目不斜視,但那遲疑了剎那的腳步、還有閃爍的目光,似乎都在表達著什麼。
「」
萊恩察覺到視線,偏了偏頭。
城主將手背過身後,他器宇軒昂地站在士兵當中,視線從未離開過萊恩。
「乾的不錯,獵人。」
萊恩覺得有必要在他表達認可前,先提示一下現在的情況。
「城主先生,你的子民還在等待。」
萊恩面無表情。
「時間不等人,先生,快開始吧。」
艾薩克城主聞言,揮了揮手,已經停下腳步的士兵們向前行進。城主擺出一張高攀不起的冷淡表情。
在他身後,大法官懷爾德面帶儒雅的微笑。
他向萊恩微笑示意。
「」
女祭司埃利諾步伐不停,隊伍停下時,眉頭就已經緊緊地皺了起來,路過萊恩身邊的時候。
她深深看了後者一眼。
惡意倒是收斂了一些,但依舊沒什麼善意。
畢竟,幾天以來,這位粗魯、下流、野蠻、兇殘、血腥、幾乎可以稱得上劊子手的混蛋!的確救下了不知多少人的命。
女祭司對他是有成見,但消退了不少。
剩下的惡意,來自於聖女芙蕾雅。
帶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在自己腦門掃來掃去,萊恩當然感覺的到。
但他只是眯著眼睛,忽略。
「踏!」
「踏!」
腳步聲連綿,銀色的身影如瀑,從身旁穿過。
最後,在這隊人馬消失在視野邊緣之時,萊恩莫名地皺了皺眉頭。
不久後,從神庭一路走來的芙蕾雅也來到了廣場。
「啊!」
女性們的尖叫聲響起,這些「疑似魔女者」被冰冷的長矛,無情的士兵們推至了所有人面前。
她們依舊在瑟瑟發抖。
可是,下方已經有人意識到,有些地方出現矛盾,他們的眼中燃起一抹質疑之色。
狂熱,從人們的臉上漸漸隱去。
更多的,是迷茫。
「噠!」
芙蕾雅踏上台階。
發色在陽光下閃爍著炫目的金,但她卻像是參加葬禮似的,穿著一襲黑色的長裙。
一聲浩瀚的鐘聲再度席捲而來。
「咚!!!」
「魔女審判儀式,開始!」
鐘聲迴蕩,在沉寂的最後一刻,後方位置上已經落座一段時間的城主艾薩克走上前。
宣布了讓人期盼已久的話語。
「」
「」
安靜。
如同死亡一般安靜。
巨大的眼球在後方審視著這一切,如同冰冷威嚴的神明,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
芙蕾雅沉默著走上前。
面向嫌疑人們,雙手合十,緩緩闔眸。
然而!奇怪的事發生了,就在芙蕾雅闔眸的一個呼吸後,她就陡然睜開了雙眼。
圓滾滾的眸子瞪大。
無聲的雙眼中,竟然升起些許的古怪。
「這是?」
「聖女大人,她怎麼了?」
有人訝異地抬頭,將合十的雙手、跟隨芙蕾雅祈禱的姿態改變,人群中響起極其訝異的自語。
死一樣的安靜,古怪地充盈了整個廣場。
直到某個時間。
芙蕾雅才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舉起了右手。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遠遠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你,就是魔女。」
目瞪口呆!
人們,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芙蕾雅。
因為,此時此刻,芙蕾雅已經轉過了身,她背對著民眾,將指尖對準了後方的三位大人物之一。
女祭司,埃利諾·維娜!
「祭司大人,是魔女?!」
「怎麼可能?!祭司大人,不是和聖女一樣向神明乞求庇佑的嗎?!」
如同一枚爆彈引燃。
廣場上頓時爆發出驚叫聲。
「芙蕾雅,你瘋了?」
女祭司埃利諾瞪大雙眼,一對眉幾乎倒豎而起。
肉眼可見的,一股紅潤之色從被白紗遮蔽的面龐蔓延而下,直把脖頸漲地通紅。
「啪!」
埃利諾怒拍扶手,猛地站起。
她怒極,咆哮道:「我怎麼可能是魔女?!」
然而,面對面紅脖子粗的女祭司,以及從她口中迸發出的質疑之聲,芙蕾雅卻並沒有回應。
她只是扭過頭。
「今天,只有一個人。」
「只有她。」
芙蕾雅的嗓音低沉,跟隨她側目的方向,一群銀甲士兵盔甲下的面龐滿是驚愕。
視線盡頭。
萊恩緩緩站直身軀。
他看到了芙蕾雅的視線。
同樣,他明白後者眼中蘊藏的意味。
「絞死她。」
「絞死女祭司,埃利諾·維娜。」
萊恩呼出一口氣。
「事情有些超出預料了。」黑貓瞪大眼睛,在芙蕾雅指認魔女的那個瞬間,她就炸起了毛。
「昨天晚上,我在跟蹤他!至於這個女祭司」拉斐爾亮出尖牙,用不確定的語氣念叨著。
「看下去。」
萊恩捂住貓嘴。
「」
「你們在等什麼?」
「快拿下!」
發號施令的人並不是芙蕾雅,而是她的頭號擁躉,此刻同樣位於高台上的城主艾薩克。
只見城主大人如同驚弓之鳥般躍起,他疾速遠離了女祭司埃利諾,並且,在後者又驚又怒的目光下,面色陰沉地沖守城軍們嘶吼道:
「愣著幹什麼!」
「快,把她絞死!」
「艾薩克!你也瘋了!?我怎麼可能是魔女!」
女祭司埃利諾只覺得怒火攻心,面對最厭惡之人的指認,同伴的毫不留情地指令,她一陣天旋地轉,頓感人間不值得。
「慢!」
這個時候,大法官懷爾德臉色也是劇變。
他趕緊站起身,沖即將上前的士兵們喊道:「等一下!」
懷爾德目光如炬,面龐無比嚴肅地看向老友艾薩克:「這其中,絕對有什麼問題!」
「你忘了嗎?艾薩克,你我、還有維娜,都是受祝福的人!」
「不可能的!」
懷爾德頭上的誇張假髮也戴不住了。
扭過頭,他看向芙蕾雅。
「芙蕾雅大人,您的預言,是不是哪裡」
然而,話音未落。
他就看見芙蕾雅面無表情的搖頭,清脆的嗓音傳來:「不可能,就是她。」
「荒唐!荒唐!!」
女祭司向後跌了一步,坐在座位上,扶住額頭,驚怒地嘶吼道:「你才是魔女!你才是魔女!」
「芙蕾雅,你,才是魔女!!」
這時,城主艾薩克衝著愕然的懷爾德嘶吼道:「你愣著幹嘛!?快離開這個魔女!」
「士兵們!聽我的命令,絞死她!」
「是!」
終於,在聖女的指令以及城主憤怒的嘶吼聲下,猶豫不決的士兵們克服了天人交戰。
他們緊握長矛,如同撲食的獵豹般衝上前。
「不,我認為」
懷爾德法官面色蒼白,他一臉難以置信,還想要替女祭司埃利諾解釋一番。
然而。
但他的目光看向艾薩克。
陡然,他感覺時間的流速都放緩了——
只見,老友艾薩克陡然面目猙獰,他張大嘴,看向了自己,甚至,唾沫都從口裡噴了出來。
「快——」
簡單的音節,卻在這個時候被拉長了。
懷爾德愣了愣。
突然,他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
「冷!」
「好冷!」
懷爾德打了個寒戰。
「這是」
跟隨心中的那股不詳預感,他在時間的狹縫中,緩緩地回首看了一眼。
然而,時間只夠他脖子微轉,用眼角的餘光向後一瞥。
就是這一瞥,讓他渾身如墜冰窟。
「嗤!」
一隻無比龐大的怪物,正在他身後瘋狂「生長」著!
什么女祭司?!完全看不見了「人類」的形體。她身上血肉發生了驚悚的膨脹,仿佛像朝她的身體內吹氣似的,一枚枚碩大的肉泡猛然漲起!
「嘭!」
血肉翻飛!
姣好的皮囊被內部狂野的肉團擠開,以驚悚的速度綻放、開裂,形成一條條溝壑!
而從那些溝壑中間,森白的骨猛地突出,連綿的骨骼交錯聲構成剎那的音爆!
以及,惡臭,團塊狀如同膿包般的血肉,開始疾速附著在那些如同活生生的沙蟲似的,瘋狂鑽出皮囊的骨骼上!
「轟!吱——」
「吼!!!」
剎那,一隻體魄無比壯碩的巨型怪物,陡然出現在高台之上。
她的雙足完全陷入了台下,因為金屬台面完全無法支撐她的重量。
「吼吼吼吼!」
惡臭的口水從嘴角滴落,光是她口中的牙,就足足有數十厘米的長度,宛如一排排碎骨的鋼刀!
壯碩的手臂好似樹木的軀幹!
隆起的肌肉纖維,長長的體毛,就像灌木叢。
「快走!」
艾薩克驚怒的嘶吼這才落下。
就在一剎那的時間,女祭司就變成了怪物!
她,果真就是魔女!
艾薩克的嘶吼聲入耳,懷爾德呆滯地望著眼前這一幕,難以置信地渾身一顫。
士兵們也呆滯了。
見鬼了,這體型。
足足是他們以往對付過最大怪物的兩倍之多!
絕非人力能夠抗衡的最兇惡,簡直不是怪物,而是「怪獸」!
「咻!」
然而,怪物可不管人們的呆滯。
她如夢方醒,惡毒的眼眸環視一圈,兩枚長滿鼻毛的鼻孔猛地一擴。
這些,可都是美味的血肉!
「哈哈吼吼吼吼!」
遮天蔽日的手爪向腳下的懷爾德抓去。
而她的頭,卻已經扭動。
她笑容滿面,尖牙利齒之中湧出貪婪的吐息,纖長如同蟒蛇的舌頭探出,清洗面龐。
「快跑啊!!」
人潮瘋狂向後方涌去。
尖叫聲足以撕裂天空的雲層!
怪物看著這一幕,惡毒的長笑。
都是自助餐!
「」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提著刀的人影輕飄飄地站在怪物面前。
剎那之間,他的手中,就提著一個男人的身軀。
將懷爾德甩給守城軍。
萊恩淡淡地垂下刀。
「走。」
他沖在場所有人,命令道。
獵人抬眸。
與燈籠般的巨瞳四目相對。
怪物頓時瞪大了眼,臉上的醜陋笑容也瞬間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