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我真沒拱你家白菜
天邊泛出一絲魚肚白。
再喧囂的夜晚,也總會過去。
回去酒肆的路上,夏璇還非常貼心地帶走了死在村中的修士屍體,免得驚到村民。
然而許久也沒有人開門出來,她這才意識到,村民已經受驚了。
她苦笑,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回到酒肆,等裴夏回來。
好在隨著天亮,也沒有再出別的意外,馮天站在酒肆後院,沒多久就看到了徐賞心扶著的裴夏遠遠向這裡走過來。
裴夏看到馮夭俏立的身影,也鬆了口氣。
走到近處,上下看了一圈,他才問道:「昨夜遇著事了?」
馮天點頭:「死人山三宗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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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夏長舒一口氣。
依靠心有靈犀,裴夏昨晚先是收到了馮天的預警,沒多久卻又報了平安。
這種粗略的信號讓裴夏沒法判斷究競出了什麼事。
他最怕的,當然是老人醒了之後翻臉,回來一聽,說是死人山三宗,擔憂驟減。
象徵性地問了一句:「沒受傷吧?」
馮夭是有些血跡,但衣服都沒破,很明顯是對手留下的。
他主要問的是夏璇。
馮夭答道:「有人救場。」
裴夏一愣,眼神怪異起來:「救場?在這兒?誰啊?」
深更半夜的黑沙海,哪兒有人會來幫她們?
馮夭這個有問必答的蟲,這次認真的頓了很久,回道:「我不知道,但應該見過。」
馮夭只是隱約覺得那人的氣味有些熟悉,但這種判斷並不可靠,也無法分辨出屬於誰。
聽蟲兒這麼說,裴夏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
只不過,三更半夜鎮海黑沙,會是哪個故人,他實在想不到。
「算了,先回屋。」
因為大門緊閉,位在地下的酒肆大堂仍舊駿黑。
好在阿萊手裡的燈還沒有熄滅,小夥計把燈吊上,眼睛左瞄右看,不敢吭聲,就靠在老闆躺著的那張桌子的邊角上。
夏璇回了酒肆之後,劍就重新抵上了老者的咽喉,相當的聽話。
裴夏看到,卻只嘆了口氣:「把劍放下吧。」
夏璇反應過來,看著他:「有收穫?」
「不是很嚴謹,需要等他醒了再驗證……」
說到這裡,裴夏又想到昨天晚上在紅砂岩,自己對老頭說的那些有關傅紅霜的話。
他捂著臉,痛苦地悲鳴一聲。
我本意是想騙他自己和傅紅霜很親近,以此來拉仇恨。
但如果事情真是自己想的那樣,那自己昨天晚上豈不是……天壽咧!
換位思考,要是有個男人對自己那樣說梨子……
他不會醒了之後,一句話不聽直接給我滅殺了吧?
就在裴夏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桌上老人的手指輕輕一顫,隨後眉毛也跟著皺了起來。
「他看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徐賞心看著老人的面容。
裴夏想到昨夜,沙海中一聲尖嘯,直接讓這個證道境的武夫喪失了戰鬥力,而自己卻不受影響。「很可能是某種特殊的聯繫造成的。」
裴夏從徐賞心懷裡抽出了胳膊,又對一旁的夏璇擺了擺手,示意她讓開些。
想是裴夏希望她們站到安全的位置,兩個姑娘抿了抿嘴唇,還是順從地退到了裴夏身後。
很快,老人的胳膊抬了起來,他撐在桌子上慢慢坐了起來。
「……」
低沉的呻吟里混雜著清晰的痛楚,斑白的鬚髮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慢慢睜開。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並不是昨夜對裴夏的追殺,張口呢喃,說的第一句話是:「他居然完成了褪魔,那又為什麼要·………」
某個濃重的疑惑繚繞在心頭,以至於老人甚至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想起自己的現況。
當他扶著桌沿,轉頭看到裴夏的時候,昨夜發生的一切瞬間又回到了腦海里。
老人的目光頓時凌厲起來,「鏘」一聲,黑劍從袍袖裡吐露出劍鋒。
徐賞心和夏璇都是一驚,然而裴夏卻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接敵的動作。
他一揮衣袖,「噗通」一聲直接就跪了!
兩手抱拳,表情看著像要哭:「前輩,我昨晚全是胡說的,我和傅紅霜清清白白,那都是因為誤會做的權宜之計,我真沒拱你家白菜,你可一定得信我!」
黑劍吐露出鋒利的濃霧,老人盯著他,眼角一直在抽抽。
看他確實沒有反抗的意思,這才重重地哼了一聲。
「阿萊。」他喊。
一旁佝僂著腰的小夥計立馬湊了上來:「老……」
老人把手搭在他身上,頗有些費力地從桌上下來。
阿萊身材瘦小,又天生駝背,支撐老人十分不易,卻只能咬牙不敢吭聲。
直到老人在椅子上坐下來,他才鬆了口氣。
裴夏看他收了劍,也悻悻一笑,從地上起來。
裴夏這膝蓋,跪過的人不多,倒不是有多堅持自己這點膝下黃金,只是大多時候確實沒有必要。但想到昨夜自己主動開口,當著老人的面刻意輕辱傅紅霜。
尤其,拿梨子來換位思考,裴夏確實覺得有必要認認真真地致歉。
裴夏是對的,如果不是這麼幹脆的一跪,就昨天晚上還打生打死的狀況,很難輕易緩和。
眼看著氣氛平靜些了,裴夏小心看著老人的面龐,問出了那個自己心裡的疑惑:「我昨夜去了地井瞻仰前輩留下的劍痕,如果我沒看錯,這和當年傅紅霜運使的劍道極為相似,既非玄歌劍譜,那前輩應該就是那位凶名赫赫的………」
老頭視線微垂,淡然說道:「不錯,我就是莊劍塵。」
「怎麼會?!」
一旁的夏璇瞪大了眼睛。
果然。
話可以亂說,地井上的劍痕做不得假,一脈相承的證道劍客,只能是傅紅霜那位身死多年的師父,劍魔莊劍塵。
徐賞心昨晚隨同裴夏一起去的地井,心裡已經有所預期,她抱劍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靈笑劍宗舞首弟子徐賞心,見過莊前輩。」
這一聲後,夏璇才回神,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跪地行禮:「玄歌劍府夏璇,見過……見過師祖。」連番接觸,對於夏璇的身份,莊劍塵早已心如明鏡。
看著這位真正的徒孫跪在自己膝前,長久的孤寂仿佛也得到幾分慰藉。
「起來吧。」
老人轉頭看向一旁的裴夏:「那,你是?」
裴夏抱拳:「江城裴夏。」
莊劍塵雙目微眯,眼中浮過一縷恍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