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道心成魔


  莊劍塵隱遁黑沙海,二十多年不問世事,按理不會知道裴夏這麼一個年輕後進。

  但裴夏可以不在意,周天的隕落他卻不能不關心。

  因為逃離東州海的靈選閣門人四散九州,以莊劍塵的手段,有心想查探觀滄城的情況,多少總能得到一點消息。

  這其中就不可能繞得過裴夏。

  血染東海,以一己之力覆滅靈選閣的年輕修士,如果沒有周天碎鼎遮掩了光芒,就算在莊劍塵眼中,這也是個絕頂的後生天驕。

  怪不得呢,武道、素師,劍氣,一樣比一樣精通。

  莊劍塵忽的眉眼一凝,他看著裴夏,緩緩問道:「你……沒有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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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夏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莊劍塵說的是什麼。

  他張開雙手,上下看了看自己:「沒有什麼?」

  莊劍塵的目光掃過徐賞心和夏璇,沒有明說,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左胸的心臟位置。

  心?

  裴夏恍然,連忙擺手:「我沒有。」

  莊劍塵低沉地「嗯」了一聲,轉過臉點了點頭。

  眼中隱秘地浮過一縷艷羨。

  「可是……」

  酒肆里響起夏璇的聲音。

  簡短的互相介紹,確實讓氣氛緩和許多,但夏璇心中的疑問並沒有得到解答。

  她看著坐在面前的師祖,雖然知道有些不恭敬,但還是不得不開口:「如果您是莊師祖,那麼現在玄歌劍府的那個,又是誰?」

  莊劍塵的神情立馬戒備起來:「你說什麼?」

  夏璇當即就把自己收到師門來信,前往黑沙海殺賊的事說給了老人。

  莊劍塵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照你的說法,此人應該是對我極其了解……」

  裴夏看著他沉思的模樣,心裡也在琢磨。

  如果眼前這個是真的莊劍塵,那麼玄歌劍府那一位,毫無疑問必須要對他足夠了解。

  了解莊劍塵過去的經歷、後來的結局、如今的境地,尤其,他還得有一個足夠堅實的立場,以提供他如此處心積慮要殺掉莊劍塵的動機。

  這樣的人,應該不難想才對。

  果然,老人抿了抿嘴唇,眉宇慢慢鬆動:「難道,是長威侯?」

  他呢喃自語,聲音很輕,卻還是被裴夏聽到了。

  長威侯,聽著像是個爵位。

  但裴夏思索了一圈,就他知道的,翎國、秦州、東洲都沒有一個叫「長威」的地方。

  他試著向老人詢問道:「夷人?」

  莊劍塵搖了搖頭:「算是吧,他生是翎人,幽州淪陷後投靠北夷,舌燦蓮花說降了常郡郡守,因功受封長威侯。」

  老人目光渺遠:「他是我年輕時的遊伴,天資不凡,我們算是……朋友。」

  裴夏遲疑了一下:「你倆,長得一樣?」

  莊劍塵搖了搖頭:「當然不,他比我要小十多歲呢。」

  於是裴夏又轉頭看向夏璇:「你師父這幾年……是練功練瞎了嗎?」

  夏璇下意識就要反駁,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裴夏的意思。

  對啊,傅紅霜是莊劍塵的弟子,就算過了二十年,又怎麼可能會把自己師父認錯?

  尤其那個「莊劍塵」回來的如此蹊蹺,她更應該謹慎辨別才對。

  夏璇不明白,裴夏也不明白,但裴夏看向莊劍塵的時候,卻發覺老人若有所思,不禁問道:「前輩,是有什麼想說的嗎?」

  燈火照亮老人斑白的鬚髮,莊劍塵沉吟片刻,看向屋中的三個年輕女子,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有什麼話是不能當著她們面講的?

  夏璇心中疑惑,本能地望向了裴夏,看到裴夏朝她點了點頭,她才斂起裙衣:「那,我們去後院等候。」

  徐賞心對此更無異議,她本也不是玄歌劍府的弟子,裴夏都點頭了,她很乾脆就跟著夏璇一起離開了。按說馮夭沒什麼聽不得的,但眼下也沒必要強調這個,裴夏也就讓她一起離開了。

  老人又看向身旁縮著脖子的阿萊:「你也出去。」

  阿萊忙不迭點頭,跟在老闆身邊,不夠他心裡怕的。

  直到酒肆大堂里只剩下莊劍塵和裴夏兩個,老人才緩緩說道:「你既然與斜負劍有舊,又去過了地井,想來應該明白,我這二十多年因何蟄伏吧?」

  裴夏並沒有與他所想的那麼清楚:「我知道,周天死後,許多隱世的大能都重新出山,以我對斜負劍的了解,需要避他的,應該都不是什麼善類,但究竟標準為何,我還真不知道。」

  畢竟裴夏現在接觸到的,就只有一個莊劍塵。

  如果他現在能聽到有關北師城的消息,可能會得出一個很粗糙的結論一證道。

  然而,即便是這個結論,也並不準確。

  莊劍塵嘆了口氣:「你的判斷大體是對的,隱世避劍者,都不是什麼好人,包括我。」

  裴夏臉上並無異色。

  夏璇可能是對老人的身份太過震驚,一時沒能想起。

  裴夏卻記得清楚,眼前這人除了是傅紅霜假死多年的師父,同時也是死人山的鬼怪,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他在死人山殺掉的人成百上千。

  就從他襲擊徐賞心和馮天來看,也很難說他手中亡魂都是罪有應得。

  老人見他神色如常,心中對他的評價倒是又高了幾分。

  「我並非要為自己開脫,」他伸手拂開額前的白髮,露出自己早已蒼老的臉,「你若是對我的過去有所了解,就應該明白,我為何殺人。」

  裴夏明白:「是因為道心吧。」

  他雖然自己沒有道心,但對於道心對人的影響,卻記憶深刻。

  大師兄、魚劍容,那都是裴夏身邊親近的人。

  大師兄是傾微山之力,蒙味心智,勉強制衡。

  魚劍容的道心對於天資的提升不多,好在其門類也不算刁鑽,相對可控。

  而莊劍塵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屠戮高手一百餘位,幾乎成為了江湖公敵,其道心的破壞力可見一斑。

  這件事在幽州江湖上層修士之間不算秘密,靈笑劍宗的鄭戈鄭掌門,當初在與呂菖長老的談話中,就提及過。

  就長孫愚的修為進境一事,便說過莊劍塵道心之災,殷鑑在前。

  莊劍塵點了點頭:「我讓小輩們離開,就是擔憂道心之秘壞了她們修行的心境。」

  裴夏表示理解:「那麼,道心,和這個長威侯,又有什麼關係呢?」

  「別急,」莊劍塵按了按手,「你既然知道道心的存在,那是否知曉,道心,其實是有兩個階段的。」裴夏一怔。

  道心的,兩個階段?

  他搖了搖頭:「不曾聽說。」

  「也是,除了那些避劍的老東西,外人確實難以知曉,所謂的………」

  莊劍塵嘆了口氣:「……道心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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