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南下自明
第321章 南下自明
避嫌。
沈夫人沒有給裴夏和魚劍容安排客房,甚至茶水也沒有。
就當是我制不住你,這府中你來去自如便是。
靠在廊外眺著府中湖水,水中造景精緻,蓮荷正開,不時有魚兒浮出背鰭,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的漣漪。
魚劍容靜靜聽完裴夏在觀滄城與靈選閣的恩怨,輕輕嘆了口氣。
「血染東海」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但對於個中緣由,裴夏並沒有對江城山的其他人細說過。
魚劍容也是到今天,才明白這裡面還摻雜了許多前塵過往。
看裴夏並沒有表露出明顯的哀傷或者憤怒,魚劍容也沒有貿然開口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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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說道:「既然早先就打過,那這個趙莫有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比起在觀滄城時,裴夏現在有素秦在手,實力更上層樓,贏過趙莫有並不難。
「提防他逃跑吧……」
裴夏也沒有刻意謙虛。
兩人正說著,內舍轉出一道窈窕的倩影。
沈知微回來了。
她走近了些,仰起頭嗅了一下鼻子:「你們真有辦法解決王家嗎?」
鑑於沈小姐此前一直不太淑女的形象,裴夏下意識是想調笑她的。
不過低頭,卻看到她眼眶紅紅的。
想到進府時,那護衛說過沈知微父親病了的事,裴夏也沒好意思在這種時候揶揄她。
「放心,」他朝沈知微點了點頭,「王家依仗的,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
沈知微嘴唇蠕動:「我爹他……」
說著,明亮的杏眼上翻看向裴夏,又想到這是自己的家事,也許別人並不關心。
要擱以前,裴夏確實也懶得聽這些題外話。
但隨著經歷的越來越多,他越發覺得,當一個人試圖向你講述一些壓在心頭的事時,那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求救的信號。
他靠在廊柱上,素秦點在腳邊,擺出一副「我正閒」的模樣,問道:「叔父怎麼樣了?」
聽裴夏主動問,沈知微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他狀態很不好,我剛去看他,已經連我都認不出來了,二娘說,自我離府開始他就一直這樣,也不見好……」
旁邊的魚劍容小心地探出頭來:「難不成,是因為我把你帶走了的緣故?」
沈知微抿著嘴唇搖了搖頭。
魚劍容帶走沈知微之前,沒有人能想到沈鬃會一病至此,就算這真是直接原因,最多也只能算無心之失,論到底罪魁禍首還是把沈家逼到這一步的王勍。
裴夏看沈知微的眼角又滲出了一點淚光,寬慰似的伸手拍了拍她纖細的肩膀。
「等事了,我去給叔父看看吧,」裴夏朝她笑了笑,「我在精神方面,也算久病成醫。」
這一句,旁人聽不明白,裴夏自己倒是先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緩和氣氛的拙劣手段逗到了,眼角微紅的沈知微也抿起唇瓣,跟著笑了笑。
三人一起站在湖邊,沈知微收斂好心情,給他們介紹了一下這座寬大的沈府。
魚劍容順著話,問起之前掌事的那個婦人。
沈知微說那是她二娘,也就是家主沈鬃的二房。
魚劍容又問她親媽,聽的裴夏兩眼翻白,在沈知微看不到的角度,瘋狂踹魚劍容的屁股。
好在沈知微的親娘並沒有早逝,據她說,她媽是個很有抱負的女人,沈知微七歲那年,她母親就從家裡偷了馬和刀,去鎮海關參軍了。
到如今,每年還會寄信回來,貌似已經在關上頗有身份。
這倒是讓裴夏記在了心上。
他與方苹方桃、與岑嬰程鱘、與所有前往鎮海關支援冰橋惡戰的江湖人都不同,他是有自己不可言說的隱秘目的的。
到時候若是需要一些便宜行事的路子,沒準還能從沈知微的娘親這裡使使勁。
就在裴夏準備拉一拉關係的時候,手中的素秦忽的輕輕一顫。
若有所感,裴夏推劍出鞘,劍刃划過鞘口的聲音凝作一道清悅的劍吟,而混在劍吟之中,裴夏的感知仿佛被無限放大。
沈府門外,有人來了。
合劍,收回素秦劍識。
「王家的人到了,那個天識境也在,應該是來施壓的。」
裴夏看向魚劍容:「你先去,我後來。」
魚劍容此前與趙莫有交過手,還受了傷,明牌結仇,他一出現,只怕王家就要發難。
沈知微明顯有些擔心:「沒問題嗎?」
裴夏解釋道:「此人有神識,沈府之內,一般的修士藏不住,魚劍容出不出去他都能感覺到。」
眼下之意自然是,旁人藏不住,裴夏卻可以。
沈知微不懂修行上的事,這個淡淡的裝逼她並沒有領會到。
她只能試著問道:「所以,你不先露面,是要打他措手不及?」
「不。」
裴夏提起劍:「我怕他見到我就跑了。」
……
王勍接到沈知微回府的信兒,雖然立刻就差人去請了趙先生,但卻沒有急著動身。
從最近一年的起勢來說,王家確實沾點暴發戶的習氣,行事跋扈驕橫,對人對己都不留餘地。
然而,王家不管怎麼說,也是苟過鎮海大難的家族,王勍縱使不算高明的經營者,起碼也不是蠢貨。
他很清楚,沈知微去而復返,此時最難做的只會是沈家自己。
如果擄走小姐的賊人還能有所禮遇的話,那等自己登門,就更有藉口打壓他們了。
聽說沈鬃那個老不死閉門不出,貌似病了,說不定再給他添一把火,沈家就垮了。
到那時候,別說沈知微那個小娘們,府上她那個二娘,未嘗不能……嘿嘿。
就這樣,一直壓到了未時,王勍恭恭敬敬請了趙先生,才一同前往沈家的宅院。
王勍今天穿了一身紫青色的綢衫,手裡盤著兩個光溜溜的玉石球,他先下馬車,轉頭又笑嗬嗬地招呼了自家的供奉。
「趙先生,」王勍甚至抬起手,攙了一把,迎著他下了馬車,才道,「今次沈家的事,還多虧您老人家操勞。」
王家供奉趙南明,斜眼看向王勍,並沒有因為對方抬著笑容就給以好臉色。
他冷哼了一聲:「早聽我的,把沈家殺光,何來這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煩?!」
自事自明,哪怕到今天,午夜夢回他還是會想起那血中的妖魔。
修行到了這個境界,他自知再也勘不破此關,往前想更進一步已註定無果。
南明南明,南下自明,就隨這王家在鎮海一郡內當個安樂公,相比彼時何當我幾人,也算善終了。
唯一的擔憂,就是怕這王勍收不住心,要真是把名頭鬧出去了,讓那個瘟神知曉……
老頭打了個寒顫。
到那時,這好不容易新尋的安身之所,怕也就待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