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第322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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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勍登門,偌大的沈家居然只能讓二夫人拋頭露面來待客。
好在自王家起勢這一年,夫人沒少幫沈鬃打理家事,心裡還算有些底氣。
只不過等到落座,注意到王勍看自己的眼神,讓夫人莫名有種作嘔的惡感。
「沈夫人,」王勍翹著腿,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掃了熱氣,「我聽說知微回來了,怎麼也沒有通知我?」
王勍年過四十,沈知微最多也就二十歲,喊得如此親熱真是恬不知恥。
夫人不想給他好臉色,但目光掃過一旁,卻又不得不按捺下嫌惡。
王家供奉長老趙南明,很低調地坐在左首的椅子上,低著頭正在吹茶。
老人身形瘦高,卻是個圓滑的光頭,鬍子也剃的異常乾淨,配上他滿是皺紋的臉,像個炸過的虎皮雞蛋。
虎皮雞蛋注意到夫人的視線,狀似隨意地掃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就足夠壓下沈家的脊樑。
這不是什麼骨氣的事,舉全族爭一口氣,慷慨赴死,頂破天了也就史書一行。
族人會死,妻女被凌辱,血脈被斷絕……不到再無退路的時候,沒有人會選擇用這樣的代價去爭一口氣。
這就是天識境。
說掌聖宮有十二個,說靈選閣裴夏砍死了三個,說什麼韓幼稚、傅紅霜、曦,好像抬眼就能見到。
但落到鎮海駱陽一郡之內的家族中,卻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按說這樣的高手,只會棲息在與其匹配的勢力中,無論是有心嘗試證道,還是單純為了享受,頂級的宗門勢力能給的都更多。
自這個趙南明出現以來,沈家就不止一次嘗試去找到他的根底。
然而挖到最後,也只能知曉他是從東洲海南下而來,除此之外,姓名、相貌、功法,全都無跡可尋。
夫人心裡嘆息,臉上十分勉強地掛起笑:「僥倖逃脫,心有餘悸,知微這孩子自小膽怯,我想著讓她先休息休息,再請王家來接。」
話音剛落。
會客廳門口探出了一顆腦袋。
沈知微眼睛特別大,瞪起來就能很清楚地看到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然而坐在左首的趙莫有眼睛微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呢?」
此話一出,王勍立馬望向了門外的沈知微身後。
魚劍容按劍而出,項背筆挺,分毫不讓地與趙莫有對視著。
「好啊!」
王勍抬手拍了桌子,斜眼看向沈夫人:「這擄了知微的賊人,居然是沈家藏匿的!」
夫人眉頭緊皺,心裡暗道,這兩個外人何其不知輕重,自己都已經網開一面,居然硬要拉我們沈家下水。
她站起身,轉頭便喚道:「孫老,拿下此獠!」
廊外一道灰袍身影穿過,一個面容清臒的老者飄然落在門口。
這是沈家的化元境供奉孫逅。
老人看了看面前的小姐和魚劍容,又轉頭看向夫人,眼含問詢。
直到夫人確信地朝他點頭,孫逅才嘆了口氣,低聲一句「得罪」,五指成爪,徑直就向魚劍容抓了過來。
魚劍容看姓趙的沒有動手,心下也沒有慌張,抬手拉住沈知微的胳膊,先把拽到身後,隨即持劍而出。
猿舞的鞘中,仿佛藏著萬千雲海,隨著劍刃滑出,雪白的雲霧肆意流瀉,脫身其中的劍鋒劍氣嗡鳴,更勝往昔!
這小子,已經把當初浮現在背後的雲霧劍相,化作了鞘中的磨劍石。
魚劍容化元已久,早和裴夏相遇的時候,他的修為就很高。
以至於很多人可能都忽略了,以他的道心資質,這麼長時間以來縱使沒有突破到天識境,其修為進境也不可小覷。
若非如此,他早先又怎麼能在趙莫有手中走脫。
別忘了,當初在樂揚遺蹟,面對剛剛突破的聶笙,他幾乎是無法抗衡的,而趙莫有的修為比起聶笙只強不弱。
孫逅的五爪還未觸到劍身,剛強的劍氣便刺得老人生疼。
在極其勉強的碰觸中,靈力爆發出尖銳的呼嘯,最終孫逅接連退出數步。
低頭看去,掌心中一道血痕觸目驚心。
老人看向魚劍容毫無變色的面龐,心中不禁感慨,果真是後浪推前浪。
屋中夫人看到這一幕,心裡反倒一松,她裝模作樣地重重嘆氣:「幾位,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府中供奉不是此人對手,還請趙長老不吝相助!」
門外的沈知微聽到這兒,不滿地喊道:「二娘~」
婦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雖然心疼女兒是真,但到了事已至此,為求大局,她也容不得沈知微任性胡鬧。
王勍跟著抬頭就給趙莫有使眼色。
然而自家的供奉長老根本就不鳥他。
趙莫有上下打量著魚劍容,眼睛眯起來:「小子,你居然化解了上次留在你體內的冰寒靈力?」
魚劍容提著劍,挽了個花:「哦,順手的事。」
趙莫有對自己的實力心中有數,以他的天識造詣,若不是有水準極高的修士幫助,那就一定是用了相當上等的療傷丹藥。
難道這小子,很有背景?
想著,他的目光落到魚劍容手握的長劍上:「上次見你出劍,我就有些懷疑,你手中的,莫不是凌雲宗的神遺至寶,猿舞?」
聶笙把劍換給魚劍容,就不怕他帶著闖禍。
魚劍容大大方方,笑著說道:「難為你老眼昏花,還認得猿舞。」
趙莫有嗤笑一聲。
他可是靈選閣的人,在識寶的眼力上,天底下少有能比得上他的。
「看在聶呈的面子上,我不殺你。」趙莫有不再看他,而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王勍這就有點急了,眼下正是立威的時候,讓沈家看出自己言無威信可怎麼行?
可任憑他怎麼給趙莫有使眼色,老頭都不聞不問。
好在,趙莫有雖然主動說了,要放魚劍容一馬。
但這個少年人卻根本沒打算離開。
他一個人站在會客廳的門外,劍尖斜指,望著趙莫有,他緩緩說道:「趙先生,你就沒有想過,我明知不是你的對手,擄走沈知微後,又為什麼要去而復返嗎?」
這句話,觸到趙莫有的敏感之處。
自靈選閣覆滅後,老人始終有一種惡鬼在後的錯覺,日夜不得安寧。
一旦事情出現了什麼他預料之外的情況,他下意識腿肚就會顫動一下。
好在,迄今為止,都是錯覺。
老人平復好呼吸,側目看向他:「怎麼?你是請到了聶呈,還是請到了凌雲劍魁?」
魚劍容笑了,笑的很釋然:「比那誇張的多。」
話音落下,廳側近水的廊道上傳來一聲輕輕的踩踏聲。
靴子點在了欄杆上。
一個頎長的白衫人影,扛著一把形制古樸的長劍,輕巧地蹲在了水廊窄細的欄杆上。
湖風吹動他的衣衫長發,從背後倒卷過來,拉出長長的陰影,將面龐也一時遮住。
然而當他開口,那午夜索魂的噩夢便瞬間投射到了趙莫有的現實中!
「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裴夏抬眉,目光微寒:「趙莫有。」
駭人的靈力威壓,如同巍巍高山,傾塌而下!